天下天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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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千人,又是一个屠宰场,守在帐外的侍卫,从他们眼中,看不到一丝起伏,空洞的不到底。帐内的一千人,早已浸淫在惶恐的世界,等待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屠杀,老弱妇孺,皆在其中。
面前是以前侍卫筑成的一道城墙,那里是绝望的前方,去,只是徒惹毫不留情的斩杀,不去,只是要体验更加漫长的恐惧,徒惹心慌。
背后,是碎石满布的高山,只要爬上,就有生的希望,只是叛逃,只会激发他们追杀的快感,这里没有人会大发慈悲的让你走,这样有来无回的战场,就是他们寻求快乐的屠宰场。
千名弓箭手,蓄势待发。只消一声令下,那寒的摄人心魄的箭,便会离弦,直入前方,也许听到他们的恸哭,也许听到他们求饶,那些软化不了他们慈悲的心肠。
到处是血的味道,天下执袖掩住口鼻,这样血腥窒人的空气,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新房。天斐那么执着的要和她在一起,也许只要她没有曾经的彷徨,他也不会落的那般下场。
天下,我爱你啊。我们不要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一起吧……
转眼,那个明媚的天堂,脱落成森然的地狱般的模样,那里没有一丝的光,只有他血肉模糊的模样,肢解在她的床上。只怪他们生错了地方,成不了织在锦帛上的鸳鸯……
被人誉为修罗人斩的华原,看了不速之客,叹这人怎会偏来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他一尘不染的模样。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海家营地!”白玉湖插起腰,横在与帐白步之外的天下面前。
天下的感激溢于言表,若不是她,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硬着头皮再走下去。
“在下东方天,途经泅境,闻海家千人军在此驻扎,便来一探。”
胃里汹涌澎湃的厉害,天下忍到唇色发白,额前被谷风张扬的发丝被沁出的汗水,湿在额际。大热天,她却觉得冷得厉害。
“管你是东方天西方天南方天北方天的,这里没你的事,别当姑奶奶的道!”突闻东方天的大名,白玉湖还收陡然心惊,不明白这人是真是假,即便是真的,又到这里来做什么!
想那艳容泼辣,却没白玉湖这种巾帼之气,两人毕竟是不同地方生活的人。
“人斩华原?”天下侧头看着白玉湖身后来的人,“在下东方天,特来讨人情。”
华原神色复杂的上下打量着天下,不知他所想,“你说你是东方天,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天下掏出一纸文书,扔给他,“这算是不算?”
华原狐疑的展开,看了之后,大惊,“你竟然和南国之主做交易!”
看来他是信了!白巾黑字,加上南王等人的签字印章,也不由得他不信!
“海九溟欠我的人情,还差一些就可还清。我来是希望你们退兵南国。”天下张开手上的扇子,“不要不同意,你们也不希望看着你们的主上被我牵着鼻子走吧。你们若同意我的话,以后我和海九溟就两讫了。日后,你们再遇着我,随你们高兴。”
犹豫半晌,华原拦着冲动的白玉湖,终于答应,“待我请示主上。明日便可答复。”
天下走后,华原当即修书一封,绑在与信使鹰隼脚上,放飞晴空。他不明白主子为何要陆上海家的人注意东方天的行动,这一举,他知道了。此人有着,远比海家更强的,颠覆王朝的能力。
第二日,海家撤兵的消息不胫而走,只是海家那一千人到了上凉渡,便被南国士兵团团围住,直逼蔓萝江岸。若有异动,便万箭穿心。
“死丫头,你来这里做什么!”天慈瞪着万箭齐晖下,站着在她面前的人,不知她要如何。这明明是剿杀这千人的好时机。
“我倒要问问你在这里干什么。我好不容易让他们退兵,你还要再招惹他们不成。你以为我这个保护伞,能为你撑多久?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今人,他们千人可以葬身于此,明日呢,他们可以来万人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你不是去了平峡谷了吗?你不是看到他们有多残忍了!他们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天慈迎着蔓萝江的风,向她哭诉着,“你就是这样仁慈,天斐才会离你而去的!你让开!”
“那你问过他们这样对你们的理由吗?天慈,不要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心。你回去好好接受你大哥和栖凤的惩罚吧。”
就这样没有请示的,带军跑出来,天慈已经犯了军规!
船,早已行远,白玉湖不甘的揣着船舷,这么被人牵着鼻子走,还是头一次!那个该死的东方天,凭什么用那样虚伪的慈悲嘴脸为他们求情!看了就让人觉得恶心!
“华原,你为什么不下令杀出去!”
“因为,主上说,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和东方天为敌。”
七日后,在连绵不断的一场大雨中,北军大败。不余一万人数的北军为南军所俘,南王仁慈,三月后,将战俘,取道凤郡新架的吊桥,起落前,将他们送回北国。
南王贤能,四国哗然。不仅击退了北军,当真依北王的意愿,在南北交境,修筑了由南国控制的吊桥,此举空前。至此,北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企图,告一段落。
天慈相当郁闷,她当时就怎么没想到要修一座吊桥呢!在这片大陆上,这座名为凤天的吊桥,实则惊世之举,闻所未闻。
这是四国历史上第一次被记载的,名为凤天的吊桥。天下站在城垛上,放眼看着,自己一手设计的杰作,心下慨然,这么做,不知是好是坏。
快半年了,来南国已逾半年,天下在南国的生意,有了南王的保证,可算是一帆风顺。半年前南都被泅境之战带来的黯然,早已消散。
四国四季不稳,南国正值当春,而东国却是盛秋了吧。
不知,海上巡游的他们,可还好?
第十六章 枯木逢春犹再发
南都的凤仙楼,早在几个月前就被天下买断,如今她是这里的主人,天慈几乎天天都来做客,混些吃喝。跟在天慈身边的,有一位闻名四国的将军穆海,二十七八的年纪,站在天慈跟前,比那南王还要维诺上几分。实在难以想象他就是那日,率南军,与北军在海上叱咤一战的威武将军!
这日,天慈与天下一等同桌而食,突然想起来,初到南王宫,天下为南王妃,未测完的一字。虽然当时不记得天下是如何将这事糊弄过去,看她压榨了他们这些日子,便觉得不爽,出言讽刺一番。
“死丫头,你给凌燕王妃测的字,到底有没有测出什么?就知道你是神棍,专门骗人的!”
“天机不可泄露。”天下高深莫测,“这种事信则有不信则无的。”
素问东方天测字的厉害,在座的谁都想亲眼见识一番。
空竹便开了个头,“小天,你就来一下嘛!让我们也开开眼!”
“不行。你以为这事玩玩的?”
天慈拍案而起,得意的笑道,“你眨眼睛了!眨眼睛了!就知道你是骗人的!”
天下瞥着她,“就不能让我保持点神人的形象吗?那你首当其冲的来吧。给我一两银子,我给你测个字!”
天下蠕动着双唇,一脸的戏谑,“看我不玩死你!”
天慈甩下银子,她就要看看她怎么玩!
“拿纸和笔来!”天慈壮士割腕的大义凛然,让穆海有些担心,总觉得,这个东方天真的在算计什么。
天慈可是很认真的对抗着天下的挑衅,大笔一挥,便把自己的名儿,写在纸上。
天下一脸疑惑之色,夹杂着一丝丝的难以置信,天慈得意看着她困窘的模样,心情大好!她就不信,这世上没人治得了她!
“你恋爱了?”
那带着一点点不屑和些许不敢置信的疑惑,让天慈喉头似堵了一口气,进不得,出不去。
“咳咳——”天慈拍着胸口,一脸窘色,竟还泛着可疑的红晕,“你说什么?”
“我说你有心上人了。”
“可是我还没说要测什么!”天慈双手撑在桌子上,逼视着一脸玩味的天下。
“不是测姻缘吗?你问他们,看看测什么?”
有好戏看,大家当然都站在天下这一边,然后伸着脖子,看着越发窘迫的天慈。
“心上为兹,看来你的心上人,就坐在你身边。”
闻此,大家不约而同的看着坐在天慈身边默不作声的穆海,知道触及众人的视线,他红着脸,恨不得把脑袋垂到桌子底下!
“我还没不好意思呢,你不好意思什么!”天慈揪起他,偏偏一个大男人,在战场上那么威风,见了她,便跟个缩头乌龟似的。要不念他是南国的护国大将军,她才不同意凤梧将她是女儿身的事告诉这人!说来进了军营,这人也对她百般照顾,每次见了她,全身上下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一样,偏偏还要死赖在她身边!
“可惜……”天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剥着虾子,一脸高深,“情丝上面两把刀,即使一时斩不断,你们也会有万般困扰。天慈,我不是说假的,别说你大哥不会同意,就是栖凤留你,也是为了后招。”
将虾子撂进嘴里,天慈长叹,“情路难行啊——”
所有人都看着她,包括曾不信天下有测字之术的天慈,她知道身在帝王家的悲哀,可是她不像天下,她有顾虑,她潇洒不起,她放不下那样善良的哥哥,放不下心中的这个国家……
趁着众人仰望她的时机,天下双手迅速的将桌上剩下的美味塞进嘴里,只等众人反应过来,饭桌之上,又是一场大战。
直到众人吃饱喝足,相携去了街上,一人拾起落在地上,来不及被收拾掉的纸帛,若有所思的看着上面的字。
原以为天下收购南国的金刚砂,是出售给别国制作武器,没想到她棋高一着,竟拿了那些矿产请了技艺精湛的师傅,生产了大量稀奇首饰,远销海外。
天下手上握着刚刚被送来的锦盒,收回望向阁楼外的视线,这里是凤仙楼的上阁,自有一番高度,从楼上望去,别有风情。
食指轻轻磕开锦盒,夕阳的余晖流进,渐渐移动着璀璨的光辉,如仙子漫步那样美妙。看着其中的钻戒,天下欣慰,竟做的笔她想象中的还要似模像样。
一样的傍晚,高雅的餐厅,烛光映着有些紧张的脸庞,明知有些事不可违,却到了无法回头的边界。
天斐单膝跪地,捧着相似的锦盒,里面是和天下此时手中一模一样的戒指,“我们可以不结婚,我只是希望有这样的仪式,证明我对你的感情……”
“好漂亮的物件!”
天下猛转身,这种时候,怎么会有人闯入?而且还是陌生的两个人。不……其中一个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
赞叹的大概是哪个蹲在椅子上,啃着苹果的俊俏公子吧。完全个孩子般,映着无害的笑容,似乎极让身后的人无奈。
“送了我吧,也不会让你这么伤心了!”
“不——行。”真不知道他是如何的厚脸皮!
有些事,即使伤心了,也不能忘记。否则,那是对生者的不尊重,对死者的残忍。
“不要那么小气嘛!你都这么富有了,何必在乎一个小物件呢!就当使我们的见面礼吧!”那人从椅子上跳下来,没想到竟比天下还要高好多!大概有一米八几了。
原本看那张娃娃脸,还以为是个孩子呢!
“小物件?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东西。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她有吩咐人看紧了的,就是以前天慈上来,还是有人给她打报告的!
“当然是走上来的。萧路,你先回去。”
“可是……”一旁面露难色的萧路,似乎是被什么可怖的东西摄住,微屈着身,“是,主子。”
“你就是东方天吧,我是卫修。”卫修伸出手,以示友好,可惜有人不领情,他也只得识趣的蹭了蹭手掌,在天下旁边坐了下来。“你不是在东国吗?怎么跑到南国来了?”
“改明儿说不定我还会去你的北国发展呢。”
“看的出我是北国人?”卫修好奇,瞪着明亮的眼睛,这人的眼光实在厉害!
“听说北国盛产一种名叫殊兰的香,味淡雅,绵长,你身上用的这种恐怕是上等的殊兰萃吧,入鼻不化,盘喉悠长,直入腹腔,却让人舒爽。”
卫修毫无顾忌的捏着她的鼻子,仔细端详着,“这是狗鼻子吗?味这么淡,都能闻着!”
天下挣开,捂着通红的鼻子,不满的看着他,捏出问题,这么灵敏的鼻子,可是谁也赔不起的!
翻身从窗格上下来,天下将锦盒收进怀里,打着呵欠,她向来都对安神的东西很敏感。殊兰也算是其中一类了吧。
“你要做什么去?”
直到蔓萝江岸,卫修终于不再叽叽喳喳,和天下一样,迎风立在高岸,看那落了半边的红日,被晕染成橘色的天际,有着分外壮阔的美。如此景象,震撼着卫修,他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景色有多么的迷人。
安静的卫修,脱去了孩子般的稚气,眼睛依旧发亮,装尽了人间美色,此时却觉得这里是最动人的。
霸气外露。这是天下此时的发现,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嘴角噙着野心勃勃的笑意,一身生气,由内而发。这个人就是北国的王吗?萧路,她终于记起老东王寿宴上,刻意刁难的萧路,不就是在楼上遇见的那位吗?那么他所顺从的这个人,一定是北王了吧。没想到,一代王者,竟也城府深似海。从他让萧路在东国的作为,还有他联结海家,在南国的作为,天下觉得自己就应该知道。他并不是孩子那样的单纯——
“我想知道,这个到底是谁送你的?”
看来他手中熟悉的锦盒,天下慌忙手探胸口,这盒子,他是什么时候摸去的!
“还给我!”
“不——行。”卫修学着她的语气,将锦盒高举过头顶,“你不说谁送的,我就不给你。”
“我说了你就还给我吗?”
笑对着一脸怀疑的天下,卫修毫不犹豫,“不会。伤心之物,留它何用!”
扬手一挥,竟将锦盒丢进了蔓萝江中,卫修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件很有功德的事,一脸期盼着天下的感激,却被结实的赏了一个耳光。
“你要是懂得如何让伤心,就不会毫不犹豫的把我的伤心之物丢出去了!”
不顾天下的忤逆,卫修扯住她的手臂,知道她会不顾一切的下去找,隐隐也知道那个东西对她是异常的重要,可是他更知道自己不能放任她去。也许她下了蔓萝江,便会如江水中浑浊的污泥,一去不返。
“你放开我!”
“不放!”卫修毫无顾忌的将她扛到肩上,大手轻拍着她的屁股,她挣扎的越厉害,他笑的就越放肆,就连蔓萝江的涛声也掩不去这样浑厚得意的声响。
不在意一路的注目礼,卫修将天下从蔓萝江扛到凤仙楼。她挣扎了一路,他笑了一路——当天下双脚着地,还没来得及抗议,便听他一问。
“你去过凤郡吗?”
“去过,怎么了?”天下不满的瞪着他,这人实在乖张的厉害!
“那你肯定看过凤天桥了!”卫修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你觉得怎样?”
“落崖通北,盖世宏伟。”
“这是世人的评价,我问的是你的感觉。”卫修有思若无思,“可惜南国宰相识人不明,若为我北国所用,定是另一番宏图。明日我便要去见识见识凤天桥的风采,看看世人口中所说的盖世宏伟的杰作。”
天下似心不在焉,将乱在胸前的长发拢到身后,“那祝你一路顺风。”
卫修突然钳住她的手臂,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