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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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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玩意儿看着眼疼……”看见颜婴没了话,颜生不满地小声说着,毫无形象地叉开腿坐在椅塌上。
  “卖了是吧,”颜徊一脸笑意地走上前,心里暗骂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女人,“那我的紫檀木你弄哪去了。”
  颜生缩了缩脖子,小心地看着颜徊:“砸了……”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淡定,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淡定到这个地步。
  深吸了一口气,颜徊强忍着要将这个女人揍扁了摔上一百零八鞭再灌辣椒水最后丢到冰窟里的欲望,溢出了一丝在别人眼中堪称倾城的笑颜:“然后?”
  “我不喜 欢'炫。书。网'那个味道,所以,卖药铺去了……”话音未落,人已经飘出好远,没了影儿。
  “死女人。”
  “蠢女人。”
  二人对望一眼,难得地彼此眼中有了同一个目的,于是朝着颜生逃跑的方向使出内力大吼,形象一瞬间扔给了孜蕹!�
  “你——玩完了!”

  十七章

  从颜府逃出来,衣装尚未褪,洁净的素颜,颜生就这样大喇喇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城街上,立刻便有不少人侧目。
  好奇,惊羡,疑惑,鄙夷。
  一名不曾听说过的貌美女子不遮不掩衣着华丽地抛头露面。
  有些烦躁地扔了铜钱给小贩,顺手抽了一串糖葫芦,那小贩接了铜板,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颜生却已经走远,他只好在心底感叹:好美的一个人儿。
  散金楼下,颜生右手持着糖葫芦,双眼瞅着烫金牌匾,漆黑的眼珠咕噜噜地转,伸出舌尖舔了舔红色的糖衣,觉着太甜了,干脆咔嘣一下咬开,又立马被酸到了牙齿,赶紧将那山楂吐了出来,龇牙咧嘴了一阵子,连手中的一串也一并扔了。
  真晦气!
  不就卖了他们的琉璃瓦和檀香木么,至于么,难道我还比不上这些?完全一点都不懂得为官清正廉洁。
  是了,听说阿鬼还增税了。
  好吧,我承认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些,但是……
  “姑娘所为何事烦恼?”一道明媚的声音响起,婉转如歌,翩翩有礼。
  颜生侧目,只见这人生得比那嗓音还要明媚几分,黑发如缎,年龄分明尚为十五六岁,却束了金冠……一袭绿衫轻盈如孔雀展屏,少年的眉眼分明,圆脸,尖颚,一双勾人的桃花眼水光潋滟,眉心一点殷红朱砂使原本生动的人儿衬得愈发灵逸。
  “既是烦心事,自是闷在心里,说出来扫了他人的兴。”颜生淡淡答他,她现在虽是无聊,但眼前这人让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是决定不多做纠缠。
  “不说出来,他人又是如何知晓,又是如何分忧呢。”少年优雅地展开折扇,赫然印出墨缀桃花,淡点浓墨,清新自然,那一双扇后桃花眼波光流转,满是笑意与狡黠。
  颜生哪里看不出这人和她一样是闲的没事干,找乐子。
  可惜她现在很不爽,不想玩,而且还有人敢把她当乐子玩?活腻了。
  极其有礼地笑了笑:“我倒不知公子喜 欢'炫。书。网'将一个原本心情很好的人硬说成是有烦心事,再来开导,当真是‘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呵,这样自娱自乐,有意思么?”
  “好一个‘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有人笑道,语音低悦如甘泉流淌,“只是这混小子能与扁鹊相提并论么。”
  听着那略有耳熟的语调,颜生暗道又事做了,眉眼也弯了起来,回身扬了扬眉:“赫连兄。”
  一袭纯正暗紫华袍,黑发金冠,绍紫流苏,微挑的丹凤眼风流不羁尽显无疑,薄唇永远含着爽朗笑意,此人不是望月楼楼主赫连瑜又是谁。
  “你们也知道扁鹊啊?”她又问。
  赫连瑜显然是愣了愣,微偏过头略一思索,顿时笑开:“竟是白兄,扁鹊又是谁人不知?”
  这个时空果然如颜婴所说,乱的很,知道扁鹊,却不知道苏轼。
  他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竟是女儿身,而是笑唤“白兄”。
  颜生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对这个人的印象会比较好了。
  心里的郁闷先放到一边,颜生也不避讳,回笑道:“几日不见,赫连兄又俊多了。”
  “哈哈,丫头嘴甜。”赫连瑜也没急着否认,又看向绿裳少年,“钟辰,尽是无聊,她便是今年诗会桂冠了。”
  “真的假的?”少年用折扇遮了嘴,显出很惊讶的样子,睁着大眼上上下下大量颜生好几遍,“竟是女子!”
  “钟辰,不得无礼。”有人低声轻喝,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那声儿听着清润,有如丝竹之音,丝滑轻软。
  少年不过弱冠,一袭淡青以袍,分明朴实无华,却又叫人看了生出一份尊贵,但这也是一瞬间的,像是幻觉般。下一秒,眼前依旧是那个儒雅得如同书生般的男子,一头墨发玉冠而束,深黑如碳,淡然的神色,轻抿的薄唇,面色清润,一双微挑的桃花眼幽深平静,让人联想到……漂亮这个词,竟叫人看着没有一点风流之意,哪像先前那个少年那样轻浮。
  “哎呀,哥,我有是哪里无礼了。”绿裳少年斜着眼瞅着少年,眉梢处噙着娇嗔,映得眉心一点红愈发鲜艳欲滴。
  暗自打了个激灵,这俩人……好奇 怪{炫;书;网}。
  颜生听少年叫那少年“哥”,不禁脱口而出:“你不会叫贤臣吧?”
  那人似是愣了愣,又立马轻颔首,言语有礼却不做作,浑然天成般的书生气质:“是的,在下令贤臣。”
  噗——
  颜生差点喷了,他们家还真是时代忠臣啊。
  令贤臣见少女微皱着眉不语,又突然唇边拉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一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有些不着云雾。
  颜生清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仰头笑开:“赫连兄这是去哪?”
  兀自“啊”了声,赫连瑜无奈摇头:“都忘了是去送汀玥兄了,今年又要走了罢。”
  双眼蓦地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他要走么。”
  “每年诗会期间他才会出现,半月后便要离去了,”稍顿,“丫头,要去么?”
  “去…… ”停了停,颜生似是想起什么,眨了眨眼道,“他还欠我一样东西。”
  令钟辰也学着她眨了眨眼,只是显得更加俏皮狡黠,唇角一挑,露出一颗细小的虎牙:“就在散金楼。”
  隔了一层屏风,上好的云蚕丝纺织出来的烟纱绘了盛开如火阳般的金丝红瓣芙蓉,丝丝朵朵,精妙绝伦,如同是那烟纱上与生俱来的,也微微隐着透明。屏后的身影窈窕细软,比那河畔的扶柳还要妙曼几分,细看,却又是一团模糊,只能眯眼瞅那倩影,只叫人欲罢不能,心撩如火。
  柔软清脆的琴声似是穿透了纱的一丝一缕,滤过了所有的杂质,像是初生的婴儿般纯净美好,温婉中透着淡淡的清冷,让人在脑海中汇出一副山峡间淙淙流淌的泉水,甘甜清冽,似镜儿一般纯澈,似花儿一般纯美。
  “汀玥兄,要走了吗?”令钟辰收了扇子,靠近万俟汀玥,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瞧着他,就差伸手上去勾肩搭背了。
  “是啊,要不要去看我。”万俟汀玥淡淡地笑了笑,轻拍了令钟辰的肩,却是难得的玩笑。
  令钟辰吐了吐舌头,嘟囔着退开坐回原位:“我才不去那里咧。”
  万俟汀玥也不甚在意,淡色的眸子含笑:“不去好,我也不喜 欢'炫。书。网'。”
  万俟玦姬坐在一边一言不发,依旧是那身粗布衣服,普通的面相,不普通的双眸,不过那双眸似是瞟了一眼万俟汀玥。
  “那就不回去呗,”令钟辰斜着眼,手里端了茶杯,才刚刚喝了一小口,就赶紧放下,眯着眼叫道,“真苦!”
  “救你小子多事。”赫连瑜笑着屈指敲了敲木几,甚是愉悦,“这茶岂有不苦的。”
  “是了,汀玥记得白姑娘也怕喝茶。”万俟汀玥招了小厮让他上些淡酒来。
  一直在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毕竟是自己又骗了他,指不定他的心里怎么想的,但听他还是叫她“白姑娘”,心里又释然 ,原来他不在意啊,倒是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想到这里,颜生也放开了些,端了酒盅,如男子般悬于几上,再送至唇边饮下,笑答:“多谢。”
  这酒不烈,却是余味悠长,说了话这才觉得口齿留香,如涂了蜜一般酥软上口,颜生的眼亮了亮:“这又是什么酒?”
  “这个,不能说,”万俟汀玥弯了弯唇,似是心情极好,又偏过脸来解释,“此酒是经过很复杂的工序酿造的,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几百年?还能如此清甜?”颜生诧异,眼中期望之色更浓,这对饮酒如水的她来说,简直就是一大诱惑啊。
  “白姑娘,你怎么……喜好喝酒?”令贤臣终于吱了声,清润的脸庞有些许迷茫之色,似是不理解为何一个女子的形容举止会是如此的……诡异。
  颜生回了神,也有些奇 怪{炫;书;网}地看着他:“酒如何喝不得?酒可以暖身,健骨,御寒,祛湿……”
  “哎哟,我的白姑娘,别说这些,我一听到这些整齐的句子就头疼。”令钟辰急急地打断了颜生的讲解,皱着脸,像是真的觉得十分难受,“哥啊,人家喝人家的酒,你就是管的多。”
  “是贤臣唐突了。”令贤臣一拱手,噤了声。
  “呵,贤臣兄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万俟汀玥笑出了声,送到嘴边的茶盏也放下了。
  “是啊,玦姬哥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话。”令钟辰学了万俟汀玥的语调,沉着嗓子怪叫。
  万俟汀玥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才道:“该走了。”
  “诶,你怎么就说这些?”令钟辰泄了气,端起了茶盏又放下,瞥了眼酒杯,他也不喝酒,只好自言自语,“我就知道…… ”
  “是了,该走了,这时候也不早了。”万俟汀玥站起了身,又望向屏风处,“柔荀,可以出来了。”

  十八章

  天,蓦地沉了,无声地,没有一点预兆,像是有什么突然降临,宿命般难以抵挡。
  凝了一整天的浓雾终是散了,那样不甘地伸着孱弱的触角企图抓住一丝空气,却仍是无力,颓然撒手。天光暗淡得像要直压人的头顶。
  少女将手往衣上搓了搓,一双眼渴望地看着因像要抓紧时间卖完糖人的摊位,仿佛看见那捏成的糖人成了活人一走下来,花花绿绿,秀色可餐。
  她是真的饿晕了。
  街上的人很少,因为他们说待会儿就要下雷雨了。少女又仰头看了一眼又厚又暗聚结成一团又一团的浓厚,压抑地凝固着,似要倾塌而下。才一会儿,她听见街面上终于是彻底归于清冷了,复又低下头,这才发现买糖人的老人早已不在。
  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和钱包,她怕。
  这是十三年来,她第一次出府,商央雷雨不多,夏季却是频繁些。她一直很怕打雷,非 常(炫…书…网)怕,但她很饿,饥饿让她挪不开脚,她现在需要吃东西,而不是找个地方避雨,她两天都没有吃东西了。
  想到这里,少女眼中又浮起一丝绝强,她的婚姻,她的一生,该由自己做主,而不是听着父亲的安排去嫁给那个见都未曾见过一面的北雪大皇子。
  她和父亲吵了一架,父亲冷冷地告诉她,你生为曲家女儿,就应该时刻准备着为家族牺牲,大皇子会是太子。
  “我不要!”
  少女握紧拳嘶声吼叫,坚定的脸庞稚气与愤怒并存。
  “我不要进入那个地方,就因为他是会是太子我才更不愿意!”
  这由不得你。
  这一句话,将她打入了地狱,前一秒还在嬉笑着和贴身侍女计划着怎么逃出府玩上一天,下一秒,仿佛是咽喉突然被掐断,断送了无限念想。看了一眼暗自垂泪的母亲,她毅然逃出了府。
  娘告诉过她,那个地方会吃人,那是世界上最最阴暗,最最血腥的地方,那是一个噬人的漩涡,巨大,无声,包容一切;而后毁灭,撕碎,连皮渣都不剩。
  在那里,没有天亮,在那里,没有阳光,在那里,没有笑声,在那里,没有人类。
  那里永远处在黑暗,那里永远阴雨绵绵,那里永远死般寂静,那里有吃人的生物。
  她怕,一直都是那么怕,那么怕雷——将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未知瞬间点亮:惨白,青苍。
  遇见未知的恐惧,又岂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没走出几步,少女的脚下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随之响起的,是天边一道惊雷,一块厚重的云锦被生生撕裂,她仿佛听见了那声音,扒皮拆骨般的刺耳,一瞬间照亮了那一块低沉的空,惨青。
  真的打雷了。
  恐惧加上满心的委屈,少女终是哭出来了,泪水如同雷后接踵而至的雨水,稀里哗啦断也断不住,濡湿了脸庞,濡湿了地面,濡湿了天空。两天没洗的手抓在脸上,那张原本清丽的小脸也被弄得乱七八糟的,瘦弱的双肩剧烈地颤抖,她想要像往常遇见打雷时一样抱着枕头,手向后一伸,却是抓了个空,只接到了满手的雨水,空虚得像要将人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少女哭得很伤心。
  “饿了吗?”耳边传来一阵温和的言语,轻软温暖如六月雪的绽开。
  六月雪是她最喜 欢'炫。书。网'的花,那种花在夏季里开得芬然,就如同六月的薄雪,看着它们,她会忘却夏日的焦灼。
  小心地抬了头,睫毛上的泪珠还未落下,颤巍巍地缀在纤细颀长的纤维上,她的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让她沉迷——六月雪。
  而后她的听觉销匿了,视觉丢失了,嗅觉失灵了,连大脑也是一片空白。
  全部,全部,只装了眼前这个少年。
  他的眸色很淡,很像家里床前放置的六月雪,那么淡,那么暖,那么明亮,他的发如同一团浓墨倾泼而下,柔软顺滑,他的眉目如画般隽美,在骤挠昴幌禄婪⒆徘逶降墓饣缘媚敲床徽媸担袷蔷盘煜勺影恪�
  少年一袭浅色的蓝衫白纱,那样浅淡的颜色却如同是天生为他而存在,配在何处都是枉然,他站在这里,仿佛一片混沌的天地间仅存这一片空灵之美,仅存这一片纯净圣美。
  如同做了一场虚幻美好的清梦,近在眼前却太过于不真实。
  少年右手执着十四节细骨油纸伞,左手持了糖人微微弯下腰,略略挽起的唇畔噙着商央最温润最清淡最温暖的日光。
  就这样,蓦地照亮了少女的眼,她便生生迷失在这春暖花开间,忘了回去的路,甘愿跌下深渊,万劫不复。
  “吃吗?”他问,淡蓝色的衣摆被雨水浸湿,濡染得通彻,如同淡色的轻雾,沾着六月雪纯白的细瓣,淡淡的芬芳,渐渐弥散开来,比那雨雾还要飘渺。
  原来他刚刚也见过六月雪,是在哪儿呢?
  少女讷讷地接过糖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面色微红。
  “捏着签子就行。”少年不在意地笑笑。
  少女握着签子又是呆了呆,脱口而出:“你叫什么?”话一出口,才觉得失礼,她不禁暗自懊恼,颦着秀气的眉咬着唇。
  “俞梓。”他答,眉目间清润的光泽将整个人映照得透明。
  俞梓,商央天子旭清最看重的儿子,大皇子。四境之内,再无其二。
  直到多年以后的有一天,那时她已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少女,她鼓起勇气问出了那句一直憋得她窒息的话:
  “为什么。”
  就这一句话,如同吐尽了毕生芳华,唇齿间一丝空气再是流溢不出,如同被罩上了一层隐形的薄膜,虽薄,却足以窒息。
  那双眼还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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