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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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声音。
“本相记得你是小姐的贴身婢女。”
“……是。”
幽深的桃花眸是从未见过的冰冷:“错就错在你运气不好。”说着他淡然转身离开。
跪在地上的人还在瑟瑟发抖,从廊外投下一道身影,因着阳光的缘故拖拉得又细又长,身影的双脚倒勾在房梁之上,手中的闪过一物,冰冷锐利。
刚刚还在发抖的少女猛地一阵抽搐,轰然倒地。
来不及尖叫,来不及看清,来不及想到。
二六章
颜生是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起来的,脑袋里昏昏沉沉像装了水一样。四周环顾,这个地方也很是陌生。
她只记得是与令钟辰喝酒,然后便什么也不知了。令钟辰不是没有分寸的草野女子,既然她敢大着胆子喝醉,她又有什么怕的,何况还有小鬼给她派的人在暗中保护。
咧开嘴微笑了笑,多长时间没有喝醉过了……
颜生靠在半竖起的枕上,舔了舔干裂的唇:“有人吗……”
良久没有人应声,她自己走下了床到了窗边,拨开翠色的窗帘,阳光一刹那流溢室内,还浸着暖暖的花香。
推开门,双手负在身后,没有使用轻功,只是放轻了脚步走出屋子,她不似女儿娇柔却又不失女儿清悦的声音道:“现下已是深秋,这雁来红竟还开得,奇了。”
道旁的藤椅上,少年微靠,扇子般浓密纤长的羽睫下垂,默默注视着手中持着的书本,虽没有带面具,那张脸除了眼睛,却是平淡无奇。
他略薄的身子笼在微宽的素红间,阳光散落在上面,丝毫不显张扬之气,这燃烧殆尽的色泽让颜生有一种错觉——那衣衫如同鲜血染就而成,随着满地鲜红的雁来红,蔓延了整块地面。
阳光下的鲜血,多么美,又多么诡异的比喻。
少年抬起头看向颜生,嘴角毫无情绪:“有了充足的阳光便可。”
日光穿过眼睫细细落入在他的瞳孔,然而却在到达浅层时,生生折射出来,映出一种漠肭辰鸬钠婷钊诤希茄艄馑讲涣说纳畈悖蛉缥奚蚰昙啪病�
颜生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笑道:“除了眼睛很漂亮以外,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啊,为什么还要戴面具?莫非……这张脸也是假的?”
“你不是看过这不是面具吗?”万俟玦姬转过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安静的样子如同刚才讲话的人不是他。
“是哦,也许你的医术很高超,我没有看出来。”颜生找了一处位置坐下来,“那如果这真是你的真正面目,为何还要带面具。”
“真的,不一定是真的,他们看了也是没看,不如不看;假的,不一定是假的,他们看了就会记住,不如看这。”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绕口令一般的工整,禅理一般的深奥,被他这样平淡地说出口,颜生傻了眼。
万俟玦姬也没有要解释地意思,一心一意地看着自己的书本。
随手摘了几片雁来红的叶子,又觉得无趣,颜生拍拍手站起身,沿着花茎小道往前走。
不得了,竟然全部都是雁来红。
这个人是喜 欢'炫。书。网'红色喜 欢'炫。书。网'疯了。
绕来绕去,无非亭台楼阁,九曲回廊,翠色寒潭,虽是美丽,也总会乏味。颜生回到原位,万俟玦姬还在专心看书,她站到他的上方,挡住了光线,问道:“你家有多少套房子?”
“房子?”万俟玦姬抬眼看她,没有阳光的眸子又是一片幽深。
“啊,就是……万俟府?”
“为何要告诉你?”说完,他又垂下了睫,不再理她。
颜生语结,却又无话可说,他万俟玦姬跟她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告诉她他家有几套房子。
“我要回去。”
“现在不行。”
“为什么?”
万俟玦姬又不说话了。
“我自己走。”说着,颜生就转了身。
“不要右转。”万俟玦姬在她身后淡道。
颜生哪里会听他的话,心想着他就是不想让她出去,说得话肯定是假的,于是她在看见第一个路口时,果断右转。
她现在是真后悔没有听万俟玦姬的话了。
最后一抹残阳被黑暗吞噬。天空,从暗紫变为了蓝黑;一切,从安静归于了寂静。
迎面拂来的夜风十分柔软,伸出的手摸到腰间的几个小布袋后,颜生找到了一丝安全感。
遍地的雁来红依旧怒放,没有一点点将要凋零的迹象,白天时的鲜红到了夜晚便是铺天盖地的暗紫,如同万俟玦姬面上细细绽放的兰花,妖娆诡异。
这里大多数的雁来红都已经长得很高,它的的花儿很小,细细包裹在中间的叶里,不近看根本不容易看见,但是它的叶子却是最为显眼,茎部是绿色的叶片,上部却是鲜红的叶,两种极为占眼的颜色组合在一起,没有一点俗气。现在鲜红变成暗紫,碧绿变成灰蓝,着实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有没有人啊……”
“有没有人啊……”
大着胆子叫了几声,连个回音都没有,如同被生生吸收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就算用轻功也无法找到回去的路。而且,这里——够大。
颜生打了个冷战,心道再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自己已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又觉得累,她虽害怕,但也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感觉罢了,这毕竟是人家府上,也不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干脆寻了一棵枝干粗壮的树用轻功飞上去,刚一靠上去,她便睡着了。
周围都是一片空白,如同来到另外一个空间。
自己坐在这一片空间中,一转头,一名雪衣女子就在身后。
雪色罗锦所织就的重台履,上面用金色丝线所描绘的金凤,雪白的浣花蜀锦,裙摆和袖口用纹锦绣有淡白色的缠枝碎花,双臂间绕了紫芙蓉纱花锦帛,和着裙摆一起迤逦在一片空白的地面上,泛出浅浅的波纹。
每走近一步,女子头上的玉色步摇便跳跃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左鬓上两只珠花蝴蝶轻轻颤动,似要就此放飞,金色花钿贴在洁净的玉额上纹丝不动,因没有光线的缘故而显得略为暗沉。
晶莹红润的唇畔本没有情绪,却突然轻轻扯起,洁白的面容如同初雪般纯净,一双眸子极诘妹挥辛吮呒剩诘萌萌松钌钕萁ァ�
她是谁?
颜生看着这个颜如玉花,堪称倾国的女子,这张容颜分明陌生的很,为何会走向她,为何她的脑海中有似成相识的熟悉?她到底是谁?
女子站在离她一步,缓缓伸出了手,宽大的水袖拂过颜生的头顶,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前仍是一片雪白,突然感觉到身上的衣服似有濡湿,她低下头,便再没了抬头的勇气。
她一身白色的布衣被鲜血染透,还未浸染的地方,鲜血正以一种迅猛的速度蔓延着,顺着衣服的组织迅速地爬满每一个角落。
妖娆,肆意。
心,就这样突然沉下去,恐惧,油然而生,包裹住了下沉的心脏,再更加地下压,下压。
颜生怕她抬头后会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但是心里有一个执念让她抬头,于是头便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她想要闭上眼,奈何无能为力。
终于,头抬起来了,面前却是一片空白,如同刚刚那个女子从未出现过,轻松了一口气,肩膀却是被人轻轻搭上。
没有一点点的温度,没有一点点的力度,只是轻轻抚上来了而已。
倒抽一口冷气,心脏猛地一跳,全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一阵哆嗦,颜生睁开了眼,似是还未适应眼前漆黑的一片。
凉风穿过树枝掠过她的身旁,衣衫被夜露濡湿软软垂下,泛着淡淡的暗青色。
颜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换了一个姿势靠着树干,双腿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而酸麻,如同有千万只小虫子在腿中迅速地爬来爬去,捏着自己的脚却感觉不到疼痛。
一片树叶从她的肩头飘落,颜生很无语地对着空气白了一眼,将就着微湿的衣衫,伸出双手枕在脑后再一次睡去。
一般在女主迷路的情况下,醒来的时候都会回到自己房间不是吗?但是当颜生醒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穿过树枝与树叶投撒在她的脸上,她才发现自己竟还挂在树上。
打了个哈欠,颜生轻巧地跳下树,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回过头一看,竟是杨树,昨晚都没注意到。
心里有一丝丝的不耐,她回转过身走了几步。
白天的时候,真的看起来不一样,还挺美的。
遍地雁来红如火如荼地舒展着它鲜红的枝叶,如同娇媚的红衣美女,哪还半点昨晚的诡异之气。这么想着,舔了舔自己已经起皮的嘴唇,她选了一条道继续寻找出路。
兜兜转转绕了几条道,颜生在路边随意地坐下来,稍作休息。
空气里有暖暖的花香浮动,浅色的阳光依旧铺满了整个大地。仰头看着天上流动的浮云,极淡的浅蓝上,那云儿就如同丝绵般柔软轻巧,清凉的风淡淡拂过面庞,身后的雁来红肆意绽放。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心底的那一丝丝不耐化为了烦躁,颜生站起来,走了几步,只觉得心中烦躁更甚,一掌劈向路边的花丛。
鲜红的叶片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被削断,跳起了足足半米之高,又落下去。颜生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的手,竟然……用了内力。
脑海里突然略过白衣女子的画面,那张脸却是模糊了,颜生一个冷战,压抑住内心直往上涌的烦躁,她生生转过自己的身子,强行让自己继续往前走。
一抹素红飘过余光,颜生转过头,万俟玦姬就在身后。
“你怎么现在才来?”语气里有质问的冷然,颜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就是很想发脾气。
“跟我走。”淡淡的话语,说完他转身而去。
颜生有些暴躁地对着手旁的一棵小树劈去,那颗幼嫩的小树顿时从中间生生断裂,发出轰然的倒地声。
但这并没有平息她的烦躁与怒火,她只觉得自己已经烦得恼得连路都看不清楚了。
万俟玦姬半侧过脸看她一眼,依旧用很平静的语气道:“跟上。”
双手死死拽着裙摆,颜生克制住自己无缘无故冒出的情绪,跟在了他身后。
印象里,他们就在不停地拐弯,拐弯,拐弯。
脑袋却是渐渐清醒起来,烦躁也渐渐消去,她追上万俟玦姬:“刚才……”话到一半,她又想,本来就是他不让她离开,居然到现在才来找她。于是,想要对刚才的唐突道歉的话又没有说下去。
万俟玦姬没有看她,托着步子悠闲地走在花茎小道上,如同散步,略长的衣摆迤逦在地上,滚出细小的波纹,与道旁的雁来红融为了一体,风轻轻吹过,衣物贴着他略薄的身子向后拂过,显得衣袍十分的宽大。
“那边有颠茄,你没有发现?”万俟玦姬停下脚步问道。
“啊?”
他突然说话,颜生有些措手不及地抬头看他。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对她的疑问,万俟玦姬视而不见,只自顾自地问着两个在颜生看来毫无关联的问题。
“……杨树上。”
“那里有颠茄,从昨晚开始,你就处在一片颠茄花中。”说着,万俟玦姬微弯下腰,宽大的袖子拂过高立的雁来红,起身时,指尖多了一朵钟型深紫色的小花。
“啊,是这个。”颜生凑近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接过万俟玦姬指尖上的小花。
“这个?”
“呵呵,就是你说的……颠茄,我虽然认识,但是都背不下来名字……那不是我昨晚一整晚都睡在这个里面,我怎么没有发现……”颜生抬起头,有些委屈地看着万俟玦姬,“你这个作主人的就让客人在那种花里里面呆了这么久。”
她虽是这样说,心底却是微微惊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有防备意识,竟然没有闻出花香的变化。
万俟玦姬放下捻着花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淡道:“正值雁来红开花,掩盖住了颠茄的味道,颠茄也只是长在了雁来红的下面,所以看是看不到的,至于为什么你没有问道,是因为你又累又饿又慌又怕,无暇顾及,”顿了顿,他的眼微微眯起,“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下一秒,颜生证实了他的后半句话——她打了一个很大的喷嚏,然后干笑道:“因为酒喝多感冒了。”
万俟玦姬面无表情地看她濡湿的衣衫一眼:“你不会用内力烘干衣服?”
“……忘了。”
万俟玦姬不再看她,踱步离开。
颜生跟在后面,一边走着一边看着道旁的花儿,不细细看,这颠茄花还真是看不到,这一路走来,颠茄也越来越少,到最后,一朵也瞧不着了。
抬头时,已经到了她醒来时的那间屋子。
“不要到处乱走,我不会再去找你。”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万俟玦姬转身离开。
“等一下。”
二七章
“等一下……”屋中的光线略为暗淡,与屋外的阳光形成反差,淡出浅薄的光晕浮在空气当中。
微凉的明媚,融融的温暖,疲惫的慵散。
“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万俟玦姬的脚步微顿,没有搭理她的话,继续向前走。素红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径小道上,更像是与这怒放的雁来红融为了一体。
颜生没有想到的是,再次见到颜府,会是一片废墟。
这几天来,颜生也没有闲着,上次跟着万俟玦姬回来的时候,她早就作了标记,后来走起来,便毫不费力,她每天都徘徊在园子里,也不知在干些什么。说她是散步吧,却又常常累得满头大汗;说她在做什么吧,但除了跑来跑去,也没见着她做了什么。
这样一晃,便是七天,万俟玦姬也没再出现过。
入夜,秋天的空总是很洁净,谧挥幸凰吭又剩锊跚崆崦校绕鹪诔侵刑降模词切∩诵矶唷�
——这里并没有太多的树。
颜生坐在屋顶上,披散着长发,手中抓着一个小酒坛,仰头看了看皓月当空,万里无云,头发从根部起开始逐渐褪色,直到与雪同色。
三千雪丝,晶莹剔透,柔软似水,肆意泼洒。
除了中秋的时候,再次白发,是不会有痛楚了,这就是她上山十年的结果。
仰头喝了一口坛中的酒,颜生咂咂嘴,皱眉:“有些涩味。”
“只酿了七天的酒,当然会觉得青涩难以入口。”一个声音淡淡道。
“我以为你已经不再人世了。”颜生很平静地讽刺道。
万俟玦姬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站在屋下,微仰着头看她,素红在夜色下浸染成暗紫,映着月光的那一侧则是泛着浅浅的轻雾,笼罩着那如燃烧殆尽的素红。
皮肤粗糙的脸庞因隔得远了,竟被月光渲染得晶莹,一双漠捻蛹啪参奚�
这个男人,如果再有一副稍微好看一点的面相,那还得了。
颜生默默叹息着,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你这样看着不累吗?不上来?”颜生好心提醒道。
“不用。”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他转过身,素红的衣摆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浅浅的弧度,在地面上迤逦出细碎的波纹。
“出府。”
“什么?”颜生以为自己听错了,见万俟玦姬并没有和等待的意思,颜生抄起手中的酒坛,迅速跳下屋顶,跑进屋内,将前些天换下的白布衣衫撕下大大的一块,便冲出来,追向那抹素红的身影。
万俟玦姬走的很慢,却不是刻意地等她,他一直走路,做事,说话,都是极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