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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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知折欢说完了话,就转过头,与他们走在了一道。
眼看着金碧辉煌的红楼就在眼前,颜生突然停住脚,蹲下了身子,脸色惨白,额上有冷汗流过。
万俟玦姬是一脸的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灰灰仍旧是一脸的灰黑,还沉静在自己的思绪中,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有折欢微弯下身子,温和地询问:“白遥姑娘,如何了?”
“我…… ……”颜生咬着唇,一双漆黑的眸子映水汪汪,“我…… ……可能…… ……来了。”
先开始折欢的脸上还有片刻的迷茫,转念却又明白过来,不禁微红了脸,又是尴尬又是未退的温和,显得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滑稽。
“你们…… ……先进去,我去…… ……然后找你们…… ……”颜生说得有些费力。
“只能这样了。”折欢有些无奈。
“恩,只能如此了。”颜生脸上的表情比他更无奈,说着她很勉强地站起身,蹒跚着往回走。
“白衣,为何…… ……”折欢想问为何他一点都不关心颜生,但是突然又记起前几天才从他们口中得知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关系,只得看着颜生远去的背影微叹了口气。
“那个女人,不用担心。”万俟玦姬淡淡开口,转身进了莫夕楼。
确定他们看不到她了以后,颜生直起了身子,眼角噙着微妙的狡黠,淡水色的唇畔带着笑意,雪衣无瑕,顷刻间,又是一浊世佳公子。
问了路人卖玉器的店铺,本是决定直接敲他们的大门把他们弄醒的,谁知店铺的门打开着,烛灯环绕,店内亮堂得很。
“夜城”果然是名不虚传。
“公子,要点什么样的玉?我们这儿有各种各样上好的玉佩,玉雕壶,玉镂瓶…… ……”
“能不能现雕玉佩?”颜生打断小厮的话。
“这个…… ……公子请跟老板谈吧,小的,做不了主。”小厮搓着手笑,手中还拿着擦拭玉器的抹布。
见颜生点了头,小厮就引了她去后面的柜台,对着坐在柜台下的老板道:“老板,有人要现做的玉佩。”
闻声,老板站起来,看了一眼颜生,才道:“不知公子要何样的玉佩?”
“这个。”颜生将手中的玉佩摊开到老板的眼前,那老板接过玉佩映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看向颜生,“这种成色的玉佩,淡淡的油脂关泽,透出微微的黄…… ……”他向小厮招了招手,小厮会意从后堂端来水,老板将那略微晶莹的玉佩浸入水中片刻又提起来,斜着灯光看过去,竟是滴水未沾。
老板将玉佩交到颜生手中,表情严肃:“这是上等的和田羊脂白玉,小店实在是没有如此上等的玉质…… ……公子…… ……”
“我又不要这种玉质,你随便拿一种玉,颜色相近就好,雕成这般模样,我明早来取…… ……哦,对了,上面那根红绳子也帮我找来系上。”
老板有些为难地看着玉面上精细的雕刻,才道:“恐怕一晚上是无法完成的。”
“无妨,不用那么仔细,大概雕个样子起来,雕坏了也无所谓。”
“如此…… ……公子明早便来拿吧。”说着他拿出宣纸来大概描了颜生手中玉佩的形状与显眼的花纹。
颜生点点头,放了五两的定金在柜台上,转身跨出了店铺大门。
“小李。”老板唤道。
“老板什么事?”那小厮搓着手中还滴着水的抹布,不急不缓地跑过来。
“关门。”
“哦…… ……啊?”小李诧异地抬头看老板。
“关门。”
“是的,老板。”
三二章
台上女子正在弹诵琵琶,纤纤玉指,袅袅琴音,她微垂着头,长睫如扇,卷曲浓密,散了金粉似点点星光,黑发如碳水,垂至身侧,火红的纱衣勾勒出令人呼吸加速的曲线。
台下的男人两眼放光,盯着台上的女子,亦有高声欢呼的,吹着口哨,说些□的话语来,却是为了争面子,抢美女的目光。
一曲终了,台下的人见女子转身离去,都激动得站起来,习惯性高声呼喝着价钱,却忘了这次是花魁大赛,到最后所有人出来,才能开始叫价。
金碧辉煌,翡翠厅灯,烛火璀璨,将每个人的神情或放大或模糊,或狰狞,或无情。他们喝着酒,看着一个个如娇花般的女子,迷蒙了神智。
喧嚣,繁闹,堕落。
颜生进入莫夕楼的时候,一眼望去,只觉厅中亮如白昼,满厅拥挤,座无虚席,花衣花绸,看着便是心眩,她寻了半天也没瞧见万俟玦姬他们的身影。
忽而,灯光骤然熄灭,只留台上四盏角等,散发着迷离温和的光辉。人群寂静了一瞬,就听得一阵奇异的音乐响起,似鼓点,似脚步,或缓慢,或急促,却是极有节奏,律动的旋律,谈不上优美,却牵动人心,让人忍不住想要跳舞。
颜生站住脚,也有些好奇。
鼓点声逐渐加快,陡然停住,一袂黑色衣角旋开,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满是寂静,人群屏住呼吸,就等那人站在灯下。
那衣角不断掀起,落下,划过,衣角顶端缀了一抹金片,随着动作滑出一道道金色的线条,眩人眼球,渐渐地,一双脚露出来了,那是一双柔嫩雪白的小脚,如玉光洁,如莲娇小,脚腕围了一圈银铃,随着舞步的动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越耳勾人心弦。
颜生听到男人吸气的声音。
很快,她的一条腿显露在了灯光中,裹着黑色的纱,看着又比纱要细密些,柔软轻盈,露出雪白晶莹的脚踝。紧接着,她的身子也跟着旋出来,背对着所有人跳出舞姿,动作很缓慢,手形也很奇 怪{炫;书;网},却在无形中增添了魅惑。她的发垂在脑后,与黑衣融为一体,发顶缀着银色的链圈,摆动着,时而反射出雪白的光辉。
颜生这才看清楚,她穿的并不是裙子,宽松极宽松的裤子,在脚踝上勒紧,显得裤子如充了气一般微微鼓起,上衣衣摆略长,且不整齐,长长短短差别极大,长的到了脚踝出,短的只到后臀,腰间也围了银色链圈,随着缓慢扭动腰肢的动作左右摇摆,发出清脆的响声。
倒像是少数民族的舞蹈。颜生想,然后又仔细看台上。
只见那女子渐渐转了头,眼睫半垂,挡住了瞳孔,颜生马上听见台下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原来,美女戴了面纱。
女子左脚轻踮,右脚搁在左脚脚被上,旋了一个圈转过身来,那黑纱飞舞,颜生因站在侧出,瞥见黑纱下,白皙的下巴和殷红的嘴唇,颈脖纤细白如玉,当真尤物。
那女子转过身来后,音乐节奏突然快了些,她的动作也快了些,全身以一种无可思议的柔软度扭转着,腰肢灵活如一条水蛇,下摆轻盈飞舞,如一只骠嫫鹞瑁谏锤擦常衷诜炊思阜稚衩馗校萌擞詹荒埽幌胍欢萌菅眨磺追荚蟆�
台下的人终于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叫嚷,那声音中的□之色好不遮掩,甚至还有很多人想要往台上涌,鼓点越来越急促,女子的身影越舞越疾,近乎到了疯狂的地步,如一只濒临死亡的墨蝶,舞出一曲生命之歌,令人心神俱荡。
一鼓定锤,灯光恢复,满室又是金华璀璨,台下的人意犹未尽,那一张张泛着绿光的脸尤其丑陋狰狞。
然而,台上的人已经不在。
“出来,叫墨莲出来,老子今天买她初夜!”
“出来,老子今天要她在我身下求饶!”
“出来,出来!”
…… ……
叫嚣不绝于耳,□的话语毫无遮拦,说得极其随意。
半晌,几个女子从后台走出来,一次上了台中,颜生瞧见最末的一个,便是那个被叫做“墨莲”的女子。
看来花魁大赛示演阶段已经完成,现在应该是开始叫价吧。
哪一个被叫得价钱最高,哪一个便是今夜的花魁,而那个叫价之人,便是今夜的花魁之主。
老鸨子手中拿了敲锣,站在一侧,用手中裹红布的棍子却敲那敲锣,一声震颤余音依颤,人群总算安静了一些。
“无底价,开始叫价!”老鸨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中尤为突兀。
“老子买墨莲,五百两。”一人叫道,众人吸气,底价便如此之高,这花魁之衔,怕是非墨莲不可了。
“六百两,老子要了。”另一人叫道。
“七百两。”
“一千五百两,你们谁都别跟老子抢了!”一人大声道。
“五千两!”一个绿衣男子站在桌上,高声道,神情声音都颇为得意。
颜生又觉得没她事了,刚要转身找人,手就被人抓住,她回头,有些诧异。
是万俟玦姬。
“做什么?”她也没觉得被一个异性拉手有什么问题,只习惯性侧头问道。
“你用轻功把她带来。”
“墨莲?”
“是。”
“嘁,想要不会自己出钱买啊?”颜生鄙视地看了一眼他。
“不想花。”万俟玦姬淡道。
“有什么好处?”颜生道。
“没有。”
“那你…… ……”
“你喜 欢'炫。书。网'汀玥。”
颜生愣住,忽而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言语冰冷:“关你什么事。”
“你把她带到二楼三十四号房来,”稍顿,万俟玦姬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我就帮你。”
“我就是喜 欢'炫。书。网'他,也不要你帮。”颜生冷笑,转身跑开,没入人群中。
万俟玦姬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动作,红衣素裹,墨黑的眼眸吞噬了满厅华灯,黑得没有底限。
“五千两第一次,”老鸨看了一眼大厅,又叫道,“五千两第二次。”
“我出十万两白银。”有人道,声音沉暗不失清脆,分外悦耳,人群躁动,都看向发声地。
于此同时,只见台上一抹白影飞过,墨莲被抱起,只出了窗,腾空而去。
人群呆了呆,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她哪有什么十万两白银,只不过后出来比较爽而已,并且可以转移注意力。
颜生腾出一只手掏了掏耳朵,将身后堪比打雷的声音抛诸脑后,另一只手挽了被她用药迷晕的美女妙曼的腰肢,在夜空中朝绕了一个圈,停在莫夕楼背面的二楼,将窗子打开,探进身子,就见万俟玦姬已经等在房中。
“点她清明穴,便可醒来。”颜生将墨莲放在床上,转身蹬上了窗户。
“你不留下来?”
“不留。”颜生顿了顿,手支了窗户跳出去。混蛋,做这种事情,还要一个女人留在旁边干什么?当电灯泡啊?
“我晚上会自己回客栈。”身后传来关窗和万俟玦姬淡漠的声音。
我当然知道你会自己回去,就怕忘记还要回去。
打定主意,颜生决定如果明早他没回来,她就直接上路了。
身子陡然一沉,颜生停下动作悦如附近地树林间,靠在树干上,微喘了气。
糟糕,中毒了。
墨莲竟是用毒的高手,也就是说,她根本没有被我迷晕。
颜生用手捏住自己的手腕把了脉,见并不是很稀有的毒,方才松了一口,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各种颜色的小纸包和一只拇指大的玉瓶,对调了药粉倒入瓶中摇匀,然后吞下,盘坐下…身子调息内力。
过了片刻,颜生又突然想到,若墨莲会用毒,万俟玦姬…… ……
念及此,她站起身抖了衣摆,一边嘀咕着“万俟玦姬你应该好好谢谢老娘”一边飞身回了莫夕楼。
莫夕楼依旧热闹,没了墨莲却还有其他貌美的女子,只是那老鸨不甘心,差了人四处查找。
颜生往背着月光的地方跃去,到了二楼三十四号房的窗边停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正要敲窗的手停下来,她将耳朵凑在缝隙间,细细去听。
听了半晌,颜生听不见一丝声音,这才有些奇 怪{炫;书;网},轻敲了窗,还是无人来应,心想不会万俟玦姬已经挂掉了吧,便大着胆子推开了窗,第一反应就是往床中看,却见那床中并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床单铺的没有一丝褶皱,和自己预想中的状况大为不同。
莫非他们直接在地上…… ……
颜生摇了摇脑袋,跳进房内,转了一圈,还是不见半点人影,却眼尖地在床角发现一条素红色的发带。这发带看着极眼熟,除了万俟玦姬会喜 欢'炫。书。网'用这么鲜艳的颜色来当发饰,颜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
发带都拆了,他们不是真的就…… ……
心中有些急,转念又想,古人不是常有“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说不定他万俟玦姬就算再惨也高兴,又或者人家墨莲看上了他的气质,把他掳了回去当相公也不一定,要知道,他随时皮相平常了点,那气质,高贵得没话说。她在这儿又是瞎操什么心呐。
这样想着,颜生转身头也不回地跳出了窗外,没入夜色。
三三章
颜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月亮也已经隐去,散发出微弱的光亮,四下里却是一片漆黑。她准备先回房里睡上两个时辰,却在路过万俟玦姬的房门时,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又忍不住把房门推开来,就见右侧桌边的长椅长躺了一人,而床角下靠也着一个身影。
颜生愣了愣,推门进去,借着大敞的两尺高竹窗外洒下的淡薄月光看清了躺在床脚下那人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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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睡这里?”颜生轻道,却不见他有半点反应,不禁暗吓是不是被毒死了,她半跪下身子,微俯视着少年,见他后脑就靠在床脚上,下颚半仰,呼吸平缓,一手垂地,一手随意搭在衣角上,才明白他是睡着了。
“醒醒,醒醒…… ……”颜生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脸,她着实没见过这样懒的人,竟然连床也懒得上了,直接就地而睡,当真是一步都懒得行了吗?
少年被颜生拍醒,半睁开眼,初醒时的水雾还未褪去,朦朦胧胧,那如墨浸染的眸子一刹那流光溢彩,漆黑的长睫浓密纤细,半遮了眼,挡住窗外的月色,却也被穿透而过洒进瞳仁,细碎的色泽变得晶莹剔透。
“我想睡。”少年道,嗓音是充满睡意的朦胧与暗哑,少了分清润,多了分惊心动魄的美。
天呐,这样平凡的一张脸,是如何拥有这样一双美丽的眼?
颜生想着,双手已经捧上了少年的脸,头不由自主地低下,柔软覆上了那如水淡红。
那双眼有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让人忍不住靠近,靠近,然后拥抱,那般渴望的柔软,那般舒适的触感,如此心满意足。
时间静止下来,窗外树枝的末梢坠下一颗露珠,沁凉了天地。
那一刻,颜生忘记了一切。
皮肤的接触感受到彼此体温的相差,脑袋中有一根弦隐隐拉紧,似乎在警醒着什么,颜生慢慢抬眸,就看见万俟玦姬的眼已睁开,那般平淡无波地看向自己,深黑得没了情绪,甚至倒映不出自己的模样。
颜生蓦地后跌,双手撑着地面,满面通红,手足无措。
“我…… ……”她突然不知说些什么,暗骂自己鬼迷心窍,只忆起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好吃力地摇了摇脑袋。
万俟玦姬看着她,目光淡然平静,似在等她解释,又似毫不在意。
颜生垂眼看了看自己,最终还是满脸绯红地站起身,丢下一句“对不起”就狼狈而逃。
万俟玦姬面无表情地看着少女仓皇的背影,微仰了头靠在床脚上,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