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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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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我算什么?我绯家就像是一枚棋子,不,应该说是跳梁小丑,你们什么都知道,你们就是要我绯家的命…… ……”
  “待我好?呵呵…… ……是啊,颜婴他待我真的很好,也只有他待我好,所以…… ……所以我才能有机会下手啊,怎么样,心痛了罢?你,你,还有你…… ……”绯凉凉伸出一只手胡乱地指着,“你们都不是人,一个个把自己当做神来掌控别人的生死,实际上你们是魔鬼,外表光鲜心脏丑陋的魔鬼。”
  “我恨你们呐…… ……但是,”绯凉凉捂着脸蹲下来,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渐渐在颤抖,支离破碎的字眼从指缝间流露出来,绯红的衣衫在大厅中尤为鲜艳,却又显得单薄。
  “颜婴,颜婴,我是真的…… ……很喜 欢'炫。书。网'很喜 欢'炫。书。网'你…… ……我恨你,恨你啊…… ……”
  颜婴至始至终都没有动,也没有露出过多的情绪,他只是淡淡牵着唇角,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又有几分宠溺,唯独没有失望与愤恨。
  整个大厅静悄悄的,似乎所有的人都在看这边。
  然而在这寂静中,那一声恐惧的尖叫便显得尤为刺耳鲜明。

  六九章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桌宴下,一名官员倒地,脸色发青,嘴角流出黑色的血,眼珠突出,手指抠着衣摆,似是十分痛苦的模样。
  旁边的人都吓得退出老远,有人牵动了桌上的餐具,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碰撞与粉碎的声音。
  印折欢依旧是一袭白衣,他面无表情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走至那名官员身边,低头略一试了他脖子上的脉搏,抬头时,他淡淡道:“断气了。”
  之后立马有太医随之跟来,蹲下身替死者观脉,一名老御医抚了抚胡须,又抬眼看了一眼上座的即墨宿寻,见即墨宿寻微点了点头,他抬头镇定道:“剧毒所致。”
  此话一出,殿中的人俱是一脸惊恐,好再来的使者都是各国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倒是没有人做出侧身干呕这般好无礼数的失态动作。
  “咦…… ……”这一声质疑立马让所有人的注意再次集中,只见老太医从死者的攒紧的左手中抓出一块玉牌,细细看来,上面正是一个“璟”字。
  玉,乃是商央特产的蓝天水玉;而“璟”字,是商央唯一的亲王的封号。
  众哗然,目光全部转向一袭素红兰瓷面具的万俟玦姬。
  即墨宿寻先是微微有些诧异,不过这也是一瞬间的,下一秒,他的神情变得颇有些玩味。
  安静过后,殿内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颜生的站位置离死者只隔了一张桌子,她眯起眼看了看那张玉牌,又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袖内,神情也变得有几分诧异。
  ——玉牌不见了。
  也就是说,那张玉牌应该是真的,而非伪造…… ……
  下一刻,颜生又挑了挑眉,她原本是想干一件坏事然后留下玉牌嫁祸给万俟玦姬,好家伙,竟然有人先她一步,比她还恨万俟玦姬,比她做得更绝。
  来参加四国庆的官员,最少也在三品以上,众目睽睽下,毒杀三品以上官员…… ……啧啧,这罪,不小。
  “此事证据不足,请各位使臣暂且回驿站,我等会尽力追查,定给訾国一个交代。”印折欢突然发话,众人听了,只得压下心头的好奇与恐惧纷纷退出殿内。
  颜生应是和万俟玦姬住在同一驿站,便也同他一起走。
  刚刚哭过,她的眼睛一圈还是红红的,鼻头也是红红的,颇有几分滑稽。
  “不是我做的。”路上,颜生这么说着,表情十分严肃,她指的事自然是嫁祸。
  万俟玦姬坐在马车上掀了面具,黑眸淡淡扫了一眼她:“祁桓帝会给我洗清嫌疑。”
  “你就这么肯定?”
  “他没必要费力去清除一个旁观者。”
  “啊?”
  第二天清晨,从醴宫内传来了一个消息:
  印家谋反未遂。
  过程无非是印家暗中勾结他国奸细意欲谋反,岂止半中与奸细出现了纰漏,毒杀奸细,那奸细自然就是那名已经死亡的官员。雁北刑部调查出毒杀奸细的乃是印家家奴,遂入府搜查,在后院仓库中搜出大量兵器以及与奸细来往的书信,谋反之名坐实,全部打入天牢静待行刑。
  印家乃雁北首富,又是顶梁之官,据说,祁桓帝为此失望震怒不已,西訾国天子深感惭愧,被小人蒙蔽了双眼,竟中用此奸细,遂将那名死去的官员的家属纷纷打入天牢,男丁处死,女丁二十岁以上者处死,二十岁以下者充入边疆。女子充入边疆,即为官妓。
  颜生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她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情:他即墨宿寻——始终是个皇帝。
  蓦而记起那名美丽冷淡的女子,又记起即墨宿寻先前与她无礼的交易,颜生突然有几分啼笑皆非——
  他即墨宿寻究竟是有没有爱过那个女子?既没有,为何如此上心,甚至不纳宫妃;既有,为何要出此计,将人逼到绝境。
  四国庆照常举行了七天七夜,颜生时常会去拿眼瞟一瞟即墨宿寻,却见那人神情无异,依旧是谈笑风生,官官间,游刃有余,甚至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名貌美的女子,他那红唇桃花眼,端得是蚀骨销魂。
  颜生想,自己大概是错了,这个人…… ……哪里有几分感情,他,始终是个帝王。
  第七天的时候,是秋猎。
  雁北的秋猎场是四国中最大的,几国使者包括雁北的几位王爷到齐了,都显得有几分空旷。
  先是所有人聚在一起抽签,共分为八组,每组都有自己的猎区范围,从上午辰时一直到下午申时,将猎物带到集合处,根据数目以及物种类型来决定名次。至于午饭,自然是自己吃自己打的野味了。
  颜生很不幸又很幸运的与万俟玦姬分到了一组,另外几人她也不熟。
  铜锣被敲响,众人骑马奔入林内。颜生却是骑着一匹稍幼的枣红马慢悠悠地往里走,颇有几分闲庭漫步处变不惊的感觉。
  但事实是,仔细看看,便会看见颜生一脸紧张的表情——她至今还没有学会如何骑马。
  万俟玦姬也没有立刻进入林内,只牵了马绳,那马一步三摇地走在颜生身侧。
  颜生腾出目光来看了一看,颇有些诧异:“你的马怎么这样?好像是…… ……被下了药?”
  “除了你那阿诺,谁还干得出这缺德事?”面具后,万俟玦姬淡淡道。
  两人这样散步似地入了林内,万俟玦姬将面具摘了挂在腰间的腰带上,颜生发现他最近特别喜 欢'炫。书。网'在她面前摘面具,大概是因为已经看过了,所以没有什么再好隐瞒了的罢。
  七弯八拐一阵子,万俟玦姬突然跳下马,马停下的步子,不知怎的,颜生的那匹小枣红马也停下来了。万俟玦姬从地上拔了一束草递到他的那匹马的嘴边,那匹马看了一眼,不屑地把头撇到一边,似乎在说,老子上次瞎吃东西惹得这幅模样,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颜生万分佩服这位机油性格的马兄。
  万俟玦姬淡淡挑了眉,突然伸出他玉石般白皙修长的手——揪住了马耳朵,马兄似乎是吓了一跳,回过头张开了嘴,万俟玦姬顺势把草塞进它嘴里。
  马兄十分憋屈地嚼了几口,似乎觉得分外丢人,便直接吞进了肚子里,转着眼珠不看万俟玦姬。
  万俟玦姬拍了拍手掌沾的碎草,重新坐回了马上。
  对于刚刚万俟玦姬的所作所为,颜生感到十分诧异,却也懒得问。
  二人又这样晃悠了一阵子,马兄却似渐渐来了精神,步履越来越稳健,走的也越来越越快,后来干脆跑起来了。
  这一跑不得了,因为刚刚都是在走,那匹小马的步子也时刻保持着与马兄一般,颜生也没有发觉什么,现在马兄跑起来了,小马不知怎么,也跑起来了,非要将脑袋与马兄齐平。
  颜生吓得魂都掉了一半,低下身子抱着马脖子动都不敢动。
  好在马兄跑的不太快,也不知小马将颜生甩下来,这样又跑了一阵子,小马慢慢停下来,颜生喘着粗气爬起来,才看见原来是马兄也停下来了,怕小马又什么时候发癫,颜生趁小马停下来的时候,立刻从马背上爬下来,靠在树干上吸气。
  那边,万俟玦姬也从马上下来,把缰绳系在树干上,站在一边,良久没有动静。
  林间的风很小很小,隐隐夹杂着初开的桂花香。
  少年背对着颜生,一袭素红,高贵清然。
  颜生眨了眨眼,站起身走向那少年,就站在他身后离他一尺的距离,轻轻喊了一声:“万俟玦姬。”
  万俟玦姬回过头,黑眸没有什么情绪。
  颜生将目光投到他的眉间,尽力不去看他的眼,笑道:“我喜 欢'炫。书。网'你,你跟我走罢。”
  说完,她直接勾住了少年的脖子踮起脚吻上去。
  一时间,似有冰雪初融的气息迎面扑来,混杂着愈发浓郁的花香。
  颜生晕了一晕,见他眼眸微阖,长睫如扇,亦没有反对,她试着伸出舌尖舔了舔少年的晶莹红润的唇,有些凉凉的,她又大着胆子轻撬开他的嘴,触到了一抹濡湿的柔软,她骇然,赶紧退回去,岂止少年却学着她的样子舔了舔颜生的唇,颜生顿时觉得全身抽了两抽,背后有只手绕上来抱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的身形。
  颜生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悸动,将搂着他脖子的一只手移下来缓缓摸入他的衣襟内,皮肤也是微凉的,但在天生体质偏寒的颜生感觉来,却是温温的舒适,她的另一只手抱住少年的手臂慢慢下移。
  两个人的呼吸渐渐有些急促。
  忽而,少年捉住了她在他衣内的那只手。
  二人都顿了顿,万俟玦姬将头微微后仰,阳光穿过两个人的缝隙,接连了一根透明的水丝,颇有几分让人心跳加速。
  万俟玦姬缓缓睁开眼,颜生将目光又投至了他的眉间。
  万俟玦姬后退了半步,放开了颜生的手,另一只手摊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不敢看他眼的颜生淡淡道:“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活两年。”
  掌心,是一颗玉珠,完美得似没有瑕疵。
  颜生垂下头从他手中接过雪域,低垂的长睫挡住了她眼底的情绪,然后——转身就跑。
  她其实不抱有太大的希望自己能够□成功,然而,她的确失败了,但是,万俟玦姬还是把雪域给她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心里突然很怕,她更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心里太慌,空落落的没有存放的地方。
  真是狼狈,她这样想。
  少年转过身寻了树干靠上去,他淡淡地垂眸,眸中若有所思,渐渐又起了笑意。

  七十章

  秋猎本不应带女眷,但是,带几个丫鬟,这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乔七是自己硬要跟来的,令钟辰是颜生硬塞给令贤臣的。
  乔七不会骑马,令贤臣同坐,令钟辰只能孤零零地跟在他们身后。
  入了林一阵子,这一组的几人商量分头行动,到了午时再在此时集合,便各奔东西了。
  “恩…… ……夫君有没有闻到香味?”乔七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却又清清凉凉,如商央四月的细雨,分外好听。
  “桂花。雁北的桂花开得比较晚,现在正是时候。”令贤臣道。
  “桂花…… ……小时候桂花开的那一天,娘亲就会和我一起摘桂花酿来罐中,来年可以做桂花糖,很香很甜,夫君,回去以后,我也为你做桂花糖可好?”
  令贤臣沉默一阵,点头:“好。”
  花香正浓,风软柔凉,令钟辰偏了脸看向别处,下颚微微仰起,不让眼底的热意涌出。
  她正策马,准备与他们分开走,却听得空气骤紧,似有利器破空而来的声音。
  马扬蹄嘶鸣,混合着乔七的尖叫,分外恕�
  令钟辰转头的时候,就看见那匹马从脖子处被劈成成两段,鲜血落满了两个人的衣服。
  ——不要紧的。
  这是令钟辰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她从来就是这么信任她的哥哥,她从来都相信她的哥哥有能力将所有的危机排除,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钟辰,伏身!”
  令钟辰下意识伏身,感觉到有一股凉意顺着她的脊梁骨擦过,然后,她的脑袋空了一空。
  他刚才叫她,钟辰。
  令钟辰睁大了眼盯着马背,她伏在马背上,动也不动。
  原来,哥哥早就知道了。
  手蓦然被猛地一扯,却是令贤臣抓了她的手将她扯下了马背,就见一支长剑插入了马背,马嘶喊一声,癫狂地向前跑了两步,倒地不起,鲜血流了一地。
  黑衣人抽回了剑,令贤臣抓了令钟辰就要用轻功离开,她抓住令贤臣的袖子:“乔七怎么办?”
  “我身上没有带武器,他们人多个个武功高强,如今顾你有余,却顾不得她。”令贤臣淡淡道。
  “你怎可如此…… ……她…… ……很爱你啊…… ……哥哥。”同样的,哥哥,你也很爱她是罢,何必为了我…… ……
  说完,她挣开了令贤臣的手,冲向了在中间不断发抖的乔七。
  令钟辰其实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只是当初学武的时候,她太过于依赖令贤臣,觉得自己不学也没有什么,反正哥哥会保护她一辈子,便只学了些花拳绣腿来。
  乔七看见令钟辰跑过来,离她夜很近了,她也试着往令钟辰这边走,走了没有两步,却踩到了地上的树枝向后仰去,一名黑衣人注意到,举起长剑朝她的胸膛插去。
  那一刻,令钟辰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
  ——如果乔七死了,哥哥会难过的。
  来不及了,已经没有时间再往前面跑了,她站在原地,直接仰面倒在了乔七的身上,那柄长剑终究还是穿透了乔七的胸膛,也穿透了令钟辰的左肩。
  又大量的鲜血从肩上涌出来,令钟辰也感觉到了背后的濡湿,她闭上,有些失望地想,自己还是没能救出乔七。
  “令钟辰?令贤臣的妹妹是吗?好罢,你们一起去死罢!”说着,黑衣人睁着阴冷的目光将剑柄缓缓转动起来。
  疼痛,撕心裂肺。
  令钟辰似乎听见了身下的人痛苦的呻吟,还有骨头被削掉和血肉被绞烂的声音。
  忽而,那人停止了动作,令钟辰勉强睁开酸痛的眼,就见一只玉簪插过黑衣人的太阳穴,没有鲜血,黑衣人缓缓倒下。
  那玉簪,是令贤臣的。
  令钟辰吃力地转过脸,就看见少年青衣已成血,黑发散落,浓丽的桃花眼中冰冷得让人害怕,他不知何时从何处捡了一把黑衣人掉落的长剑,以一种遇神杀神的姿态缓步走来,有黑衣人不断从两边涌出,他长剑挥过,定叫那人死得连血都看不见,只是脚下的步子却没有丝毫停顿。
  黑衣人的数目渐渐减少,只剩下四个。
  令钟辰突然想,他们一定不会死的,大家都会好好的。
  有一个黑衣突然转身,举剑劈向令钟辰,令贤臣皱眉,将手中的长剑扔出去,将黑衣人连同他一起的剑打落在一边,半晌,鲜血才从他的体内缓缓流出。
  另三名黑衣人见令贤臣扔了武器,各自使了个眼神,两名黑衣人挡在他面前猛烈地进攻,不给他低头捡剑的时间,一名黑衣人再次转身。
  令贤臣似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手中却再无了一丝一毫的兵器,情急之下,直接中手掐住了两个黑衣人的脖子,刀剑砍在手上,青衣被染得湿透,混着青色的衣料,透出些诡异的紫来。他略一使力,扭断了二人的脖子。
  落入视野的,便是那名黑衣人举起长剑以一种贯穿一切的姿势悬在令钟辰的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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