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红蕖-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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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疼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刚进门的担架上响起。
我忘记了膝盖上的疼痛,连忙跑过去一看,却发现原来受伤的是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少年,少年黑黑的脸上还稚气未脱。再近身一看,他的左臂已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吊在那里,伤口的血汩汩地在流。我不忍心再看,连忙将头扭向了一边。
“快,快上这边来!”表哥黄柏跑了过来,连声唤着抬担架的士兵将担架抬到里面来。
“小兄弟,别怕,我马上就为你止血!”表哥示意我将少年断臂处的衣袖剪去。
我拿着剪刀,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那半截血淋淋的袖子剪去。转眼看时,少年已经痛得双唇发白,大大的眼睛里也漾满了眼泪。
“拿点酒来!”表哥吩咐道。
每次动手术前,表哥他们都会将麻沸散和酒,让伤员吞服下去。而少年的那半截手臂需要动手术,不过看情形,他那手臂是保不住了。
我一边凄惶地想着,一边快速取来了酒和杯子。
刚到担架边时,膝盖一痛,我顿觉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还好表哥眼明手快,接住了酒和杯子。
“来,喝下去!”表哥将酒杯倒满,然后取出麻沸散递到少年的唇边。
少年就着表哥的手,将麻沸散吞了下去。
我跪在湿湿的地上,感觉双腿完全使不出劲儿来。挣扎了半天,却感觉头也一阵一阵的昏眩起来。突地,我眼前一黑,身子便完全软了下去。
“红蕖表妹,红蕖表妹,你怎么啦?”虽然倒在了地上,我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我听见了表哥的声音,接下来还有表舅和灵芝的声音。
“都怪我,红蕖表妹的身子还刚刚恢复,我就答应她来这儿帮忙。”是表哥悔恨的声音。
有一只冰凉的手探到了我的额头上:“没事儿,大约是身子虚,又受了风寒,赶快请人送回济世堂,我立刻写一个方子,让芳儿照着煎药给她服下便是了。”
接下来,我的意识似乎又渐渐地模糊起来。
只感觉我似乎被人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一张软乎乎的床上。
那床还会动,吱嘎吱嘎地,将我摇入了香甜梦中。
怎么会这么热!
我站在一个旷野里,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边。头顶上的日头正烈,蒸腾得四周的沙土都死气沉沉的。
我这是在哪儿?
我疑惑着,再一次四处打量一番之后便忍不住惊慌起来:怎么这么大的一个旷野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影儿!
“娘,娘!”下意识地,我叫起了娘亲。
“我在这儿呢,孩子!”谁的声音那么温柔,我慌乱的心也慢慢平静下来。
“轰隆隆”,突然响起了雷声!那雷声又闷又响,使人悸恐。
再一次望去,却发现刚刚艳阳高照的天空此时已是乌云密布。而一道道闪电则轮流划破那黑色的天幕,似是在一块大黑布上撕开了许多道口子。
一道闪光,一声清脆的霹雳,瓢泼大雨便下来了。
我被淋得全身都湿透了,雨水带来的清凉洗去了我身上的燥热。我舒服地闭上眼睛,却在此时又听到了一阵阵的欢呼声。
怎么会有欢呼声呢!
我正纳闷着,耳边却在此时听见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孩子,孩子,快醒过来吃药了!”
吃药!我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我眼帘的,是舅妈那张慈爱的脸——
雨后初霁。
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空气中戏舞的飞尘。那一颗颗飞尘落入风里,旋转,扬起,又悄然落下。
一丝淡淡的怅惘,如炉香飘渺,游丝化无,不落痕迹。
舅妈告诉我,昨天晚上,我高烧昏迷,堂舅便着人用马车送了我回家。
也不知昨夜骧州城的战况如何,不过既然我能安安静静地躺在济世堂养病,想必该是无事的罢!也不知道朝廷的援军是否已经抵达,但愿他们能如期而至,保住骧州城的平安。
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我懒懒地躺在那里,也不想动身。
院子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轻轻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此时此刻,济世堂还会有人来拜访么!我不觉竖起耳朵,想要听听院子里的人在说些什么。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带来的日光刺痛了我的眼,我情不自禁地眯上了眼睛。
“红红!”好熟悉的声音。
我睁开了眼,进来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而我此时才看见,进门的竟然是大宝!
“大宝!”还是习惯了儿时戏耍间的称呼,禁不住的,便吐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大宝笑眯眯地放下门帘,走了进来。
“你不是在云州吗?”义父当时还问我愿不愿意去云州,怎么他一下子便在这里出现了。
“我跟着蓝、、、朝廷的援军过来的。”大宝走到我的身边坐下:“听先生讲,你在医营,我到了医营时,别人却告诉我你病了,所以,我便寻来啦!”
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宝连忙将枕头垫到我的背后。想到朝廷的援军终于过来了,我的心里一阵轻松,就连头,也觉得没有以前那么昏沉了。
“怎么,不想看见我!”大宝调侃道。
我无力地笑了一笑。
“你看看你,才多久不见,你就瘦成这个样子了,看来骧州的风水不怎么样!”大宝半开玩笑地:“要不,等一下还是跟我去云州吧。”
“你还要去云州!”这家伙,怎么这么折腾!
“对呀,骧州这么乱,那个龙腾将军又是出了名的难缠,我担心自己的小命,所以尽早逃离!”大宝呵呵笑得好不得意。
我知道他是在说笑,便也没太在意。
“李少爷,红蕖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你们什么时候动身?”舅妈提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动身?收拾东西?这是怎么一回事!
“舅妈,我没打算离开骧州哇!”我忍不住嚷道。
舅妈笑着看了我一眼:“骧州这段时间不太平,你就跟着李少爷去云州吧。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再回来看我们。”
“骧州城的援军不是已经来了吗,也许这仗过两天就能停歇呢,我、、、还是留在骧州吧。”我觉得事情有点蹊跷。
“跟我走吧,红红,你舅父说,你的腿伤也复发了。眼下骧州城找不到合适的大夫,我在云州倒有一些人脉,在那里可以给你觅到更好的大夫。”大宝不由分说地替我提起了那个包袱。
我为难地看着舅妈,舅妈点点头,我便只有应承了。
包袱舅妈已经帮我整(http://87book。com)理好了,余下的便是穿好衣服,跟着大宝出发了。
我被塞进了一个大马车。马车里面铺了厚厚的垫子,看来大宝真将我当成重病号了。
马车驶到北城门的时候,我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心慌。掀开窗帘往后一看,似乎看见有一人一马在遥遥地看着我。
我心思一动,忙叫马车停下来。
“什么事儿,红红?”大宝从马上跳下来,钻入了马车。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我推推他。
大宝掀开窗帘,往后一看:“你眼花了吧,哪里有人?”说罢又催着车夫:“走吧走吧,我也懒怠骑马了,跟你混一个马车吧。”
马车一直往北而行。
一路上,我总在打瞌睡。可能是前一段时间在医营里帮忙,睡得太少,透支过了的身体便要狠劲儿补回来罢!
偶尔醒来的时候,大宝便会跟我说说话,为我解闷儿。
原来,大宝这次来骧州,是给骧州送粮食和药材来了。都说商人重利,大宝同学在关键时候还是高度展现了李家大掌柜的风采!
“用粮食和药材换来朝廷对我的一些优惠措施,还是值得的。”大宝笑得好不狡黠。
原来如此!都说奸商奸商,无奸不商,这小子,这么贼,怎么会做这没本儿的生意。
“这样一来,李家大掌柜的仁义,人尽皆知啦!”我笑着调侃他。
大宝哼哼两声,没作回答。
不过,话题绕来绕去,却又绕到了我不想面对的问题上来了。
“听先生讲,你来骧州城之前,曾经被人害得几乎连命都没有了,可有此事?”大宝问我。
我嘿嘿笑了两声:“还好,我命大!”
大宝斜了我一眼:“这一次是命大,下一次呢!你在上京城到底得罪了哪号人物,怎么要将你往死里整?”
我含含糊糊地:“我也不知道。”
“我大哥跟我说,秦楼那台大戏《包青天斩美案》的故事,是你说出来的。”大宝懒洋洋地。
我心底一激灵:那个秦玉凤不是跟我保证,不跟任何人说起我吗!
“秦玉凤早年曾被我大哥所救,所以她什么话也不会瞒着大哥的。”大宝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懒洋洋地道:“秦玉凤还说,还有人也在打听这部戏的出处。”
“是谁?”我心头一动,连忙问道。
大宝又是哼哼两声:“那部戏出了没多久,京城里面便盛传这部戏原本出自一个真实的故事,而故事的主人便又直指当朝大员、、、”
大宝没再说下去,而我的身上则渗了一层密密的汗珠。看来还是我太幼稚,原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其实早是漏洞百出了。
“原本有人要封了秦楼,后来还是皇上的一句话‘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此事才算作罢!”大宝说到这里,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44。…第四十四章 云州养伤
我们是在午时一刻的时候到达了云州。
云州没有下雨,但是天空也是阴沉沉的。飒飒秋风掀开了车帘,带来了阵阵寒意。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车往,喧哗声不绝于耳。到底没有战乱,街上的人们一片喜庆祥和,丝毫没有受到这阴沉天气的影响。
穿过这喧哗闹市,马车转进了一条幽静小道,最后在一座小庭院前停了下来。
推开院门,墙边一大丛怒放的菊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那一大丛菊花,红的,白的,黄的,紫的,迎风而立,飒爽多姿。“飒飒西风满院栽,蕊寒香冷蝶难来”,黄巢的咏菊诗写出了菊花傲霜、耐寒的坚强性格,真是逼真而又形象。
我被安排住在西厢房。
由于我是临时跟过来的,西厢房并没有收拾齐整。大宝唤人搬出了一张椅子,让我坐在椅子上,他一边陪我说着话,一边欣赏着那丛菊花。
没过多久,房子收拾好了,午饭也开餐了。
到底是李家大掌柜,大宝的屁股还在餐桌旁没坐稳呢,便早有几个人纷纷上来向他汇报着铺子里的事情。
大宝让我先吃饭,他则慢条斯理地吩咐着各个管事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待到我的饭都吃完了,他才忙完手头的事情。我笑着打趣他:“看来,李家大掌柜也并非浪得虚名,这一般人还真做不来呢!”
大宝假咳一声,面上的表情颇有点虚张声势:“知道我辛苦了吧,以后安心养病,不要再让我操心了!”
我很狗腿地点头。
大宝满意一笑,端起手中的碗,他又忙着吩咐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的时候,我们的饭桌才刚撤下。
大夫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他仔细询问了我受伤的时间、部位以及治疗的情况。之后他让我躺在椅子上,为我查寻那些受伤部位的恢复情况。
“姑娘的这些伤势,不像是寻常的骨折,倒有点像、、、”他迟疑地看了看大宝,大宝示意他说下去。
“据我大胆推测,这些伤势都是人为,并且,还是有功夫之人所为。”大夫看了看我,问道:“不知我说的对也不对?”
我抬头看了大宝一眼,他眼中的神情似是极为满意。
“不错,我这位妹子确是被人所害,折断了手骨和腿骨,大夫看她恢复得如何?”大宝问道。
大夫沉吟了一下:“这接骨的手法的确高明,据我所知,后秦上下只有几人能为:骧州的济世堂夏家,上京的安庆堂徐家,此外——”
“云州的宝林堂林家!”大宝笑眯眯地:“林大夫,早闻大名!”
胖胖的林大夫也笑道:“不敢不敢,林某虚有其名而已。那,为姑娘接骨的是——”
“骧州的济世堂夏家,夏艾柏是我的堂舅。”我连忙接言道。
林大夫恍然地点点头:“既如此,姑娘为何不留在你堂舅的身边,林某未必比他高明呀!”
“林大夫,骧州战乱,堂舅身在医营,所以、、、”我不得不跟着大宝来云州了。
林大夫拍了拍自己的头:“哦,是林某糊涂了。”接下来他又道:“姑娘原本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前一段时间姑娘是否在湿地里站立太久,所以伤处又开始疼痛了?”
我点点头,昨天下了一天的雨,我穿着湿透的布鞋站了一天,想是又引发旧伤了。
“姑娘以后一定要注意,不可在潮湿的地方久呆,不然腿疾必犯。眼下林某给姑娘开个方子,姑娘吃几剂药,好生调养。记住,服药的这几天,最好不要下地行走!”林大夫一边吩咐着,一边让大宝将笔墨纸砚拿上来。
我沮丧地躺在椅子上:几天不能下地呀!在济世堂养伤的那段时间,我给憋屈得,现在又要同那段时间一样了。
大宝好笑地看着我:“几天而已,我有空会陪着你的!”
林大夫斟酌着写好药单,交给了大宝。
临离开的时候,林大夫欲言又止。大宝连忙拉着他走出了房外,两个人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了几句后,林大夫便拿了诊金告辞而去。
大宝进来的时候,神色有些肃凝。
我心生疑惑,忙问道:“大宝,是不是林大夫跟你说,我的腿不能治了。”
大宝瞪了我一眼:“别胡说八道,林大夫只是嘱咐我,让你千万好生将养,不然以后可就麻烦了。”
“什么麻烦,顶多以后成个半残,让人养着罢了。”我淡淡地,脑中突然就出现了蓝池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他正在感叹自己以后不得不养着我了!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又抿嘴一笑。
“笑什么呢,那么傻!”大宝问道。
“大宝,”我迟疑着,终于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儿?”大宝好奇地。
“我离开上京那么久,蓝池哥哥肯定急坏了,你能不能给他捎个信儿,告诉他我此刻安好!”我扭捏着道。在骧州的时候,我原是打算让义父帮我转告的。可是眼下既然来了云州,便只有将此事托付给大宝了。
“不行!”大宝没好气地。
“为什么?”我奇http://87book。com怪地,大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大宝瞪了我一眼,眼神中竟然含着哀怨:“如果此时换做蓝池,他必定也不愿的。”
这哪儿跟哪儿!我没听明白,便换了一种方式:“大宝,我认识一个女孩儿,又聪明又漂亮,要不,我介绍她给你认识。”我脑中想到的是灵芝,小妮子既然对大宝情有独钟,我何不趁机撮合他们两个呢!
大宝脸上的神色颇为挣扎,良久,他才道:“好啦好啦,不用你笼络我,我会告诉蓝池的。”
“那、、、那个女孩儿——”我还想继续努力一下。
大宝不耐地打断了我的话:“我的事情不劳你操心。”
我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