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千金-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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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我依稀可见,瀑布的底部分出一条河,从红城中间穿过,自东向西将整个城市一分为二。虽然,从山底到城边,有一条高而坚实的堤坝护在两旁,其中的滚滚流水却依然湍急,像一条降色的巨龙,张牙舞爪的挣扎在城市之间。
“红绫绝舞动天下,霞丝金针绣朱砂。腾空万里终入海,风流掩尽谁见她。”我震惊在这壮伟的山河中。虽然,前世的我见过很多有名的瀑布。有比这高的,有比这宽的,有比这多的,但是,从没见过鲜红的瀑布,像正从动脉涌出的血,令人振奋的同时还带有一丝莫名的恐慌。
“秋儿看来当真不会做诗呢,简单的一首七言都有好几处出律。不过,眼光倒准,描摹得形象具体,韵味也还足够。尤其是最后一句,很值得推敲,只是不知道,是‘它’还是‘她’?”宗政澄渊玩味地看着我,显得颇有兴致。
“澄渊心中想的是哪个她,就是哪个她了。”我笑着将话锋一转,说:“听说,那倒堤坝还是您的成名之作呢。若不是您整顿吏治,将堤坝修得又高又好,恐怕红城不会这样富庶呢。”
“我倒是想拆了这座城。”宗政澄渊端详着雄浑的瀑布,冷冷道,“把城建在这种地方,危险不说,单单修坝一项,你知道每年要花去国库多少银子?”
话虽如此,但一方城池,岂是说迁移就迁移得了的?不想就这个问题多做讨论,我转身拉着柳玉啼,说:“时候不早了,也该进城吃点东西,你们两个男人,想饿肚子吗?”
进了城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就像是进了花城一般,家家户户都用绫花装饰。就连真花上也或多或少的插了几朵,和真花一般无二,几可乱真。
跟在宗政澄渊身后,我一路慢慢走着,无视岳成歌东张西望的举动,不用想,一定是某人又有了什么计策,无论好坏,看来自己必须参加。
事成定局,也就不以为意,我只专注地看着柳玉啼欢喜得泛了潮红的脸颊,心中长长一叹,到底是古人啊。对我来说,这些花美则美矣,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扭秧歌的阿姨们头上戴的大红花,美艳有余,雅致不足。
走到一个店铺前,我希奇地看着她满脸怀念地执一朵小小的白牡丹,仔细地摩挲一阵,然后毅然买下,插入鬓中。
昔日的皇妃,再落泊也不会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这种庸俗的东西吧?终于难掩好奇,我开口问道:“你很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牡丹?”
爱惜地抚了抚头上的花儿,柳玉啼微微一笑,说不出的别致安宁。她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想了想,才说:“只是想起一个故人?”
故人?“先皇?还是公主?”其实,我最想问的是,看她这样的眉目眼色,是不是想起了哪个泡沫爱情剧的悲情男主角?
“都不是。”
那肯定是悲情男主角了,我顿时兴致缺缺。不想,她笑一笑,说:“是少时的一个玩伴。”柳玉啼笑得很温柔,甚至有些憨甜,依稀看得见她六岁时的模样。
“很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我只记得,在我六岁前,好象有一个玩伴,是一个小姑娘,虽然我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也不记得她的名字。呵呵,真是好坏的小姑娘,”柳玉啼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孩子似的笑起来,笑了一阵子,方继续说:“那时,她给我讲一个故事,就要我一颗珍珠呢。还不许我和别人说。”
我顿时觉得后心嗖嗖地冒起凉气,这不是说我的呢?偷眼看了看宗政澄渊颇感兴趣的脸。要命啊,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却不敢轻举妄动,一不小心,只得装作若无其事,不阻止,也不继续问。
哪知宗政澄渊看了我一眼,对柳玉啼哭点了下头,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六岁那年我病了。病好了之后,那个小姑娘就不见了。”柳玉啼想了想,笑说:“不过,她那么聪明,又有从我这骗去的珍珠。想来,一定过得很好,至少,肯定比我要好。”
“你是气她骗你?”我问。
“怎么会?先帝十四岁大婚,有皇后,就要有妃子。我那时虽病刚好,又年幼,太后仍然一道懿旨将我宣进宫,说是先不圆房,培养培养感情,就这样,将我养在宫中。回想起来,只有六岁前那段时光,才是我真正最开心的日子。”柳玉啼回忆着,身上笼罩着祥和的气息,说:“后来,我戴罪出宫流亡,被人所救。先想起的,是宫里的富贵,然后是皇上的深情,家族的仇恨,女儿的安危……而近日,却常常想起她。依稀中,给我讲故事的那种,眉飞色舞的模样。”
“那牡丹?”
宗政澄渊看来是准备刨根问底,岳成歌却像突然发现什么一样脸色一凛,急步上前凑到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神色也是重重一凝,抬首去看长街的尽头,然后转头看我:“秋儿可否为本王解惑?”
本王?我抬头看了看宗政澄渊,又看向隐约可见沙尘滚滚的长街那一端,心里陡然一惊,马匪?犹疑地看向他,见他确定地一点头,居然还对我一笑。我顿时觉得无名火起,强自压着,耐着性子问:“既然马匪来袭,王爷不躲,是成竹在胸?”
“不是不躲。是不知道该怎样躲。成歌收到消息,近日马匪中混了一些人。很不幸,都是本王的老朋友。而且据情报说,马匪已然兵分两路,一路在城里,一路,”宗政澄渊拉着我闪到一处民巷里,探头看一眼如沸水般混乱的人群。指了指堤坝的远程,说:“在那儿。”
那儿?我倒抽一口气。这是怎样的仇恨?难道,为了杀宗政澄渊,他们要炸开堤坝?水漫红城?妄想淹死摄政王吗?想一想,立刻又觉得不对。(www。kanshuba。org)看书吧了一下纷乱的思路,我一条一条的回想。
首先,宗政澄渊执意要来红城,那么他事先一定知道有人混在了马匪中间。因而,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选在这个时候来。
其次,此行甚为隐秘,宗政澄渊说只有几个亲信知道。若说是有叛徒走漏了消息,换了别人,我会信,换了宗政澄渊,我决然不信。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是他故意走漏的消息。我们进了红城之后行为并未有任何遮掩,想必,早有探子报给匪徒知道了吧。而派一小队马匪出现在城里,大概,是为了牵制宗政澄渊,让他不能离城。
再次,既然匪徒的行动宗政澄渊都能探察得一清二楚,那说明那边肯定有他们的人。而以宗政澄渊的为人来讲,果真是情况危急,绝不会在这和我闲谈。
那么,这件事情的因果大概是这样的:宗政澄渊知道自己的敌人逃进了马匪,将自己的人安插进去,自己则隐秘行踪地出现在红城。进了城之后不加隐藏就是为了让敌人知道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诱敌而出,一网打尽。
只是,我看着宗政澄渊含笑的眼依然沉思不语,一路人去堤坝,去堤坝……目光向山中望去,突见有隐隐有火光一现。心中顿时一凉,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上山。”我道,也顾不得矜持,拉起柳玉啼就往山的方向飞奔。宗政澄渊和岳成歌紧紧跟在身后,隐隐听得宗政澄渊似赞叹地说:“知我者,……也。”中间那几个字被风吹散了,没听清楚。
随着山中地震般的轰鸣声响起,红色的水向岩浆一般向城中袭来。耳边瞬间充斥着撕心裂肺的呼号声。可怜的人们一部分还看着流泻的洪水没缓过神,一部分吓得尿了裤子坐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有一部分像瞎了眼的麻雀,四处乱撞。
费力地在混乱中穿行,地下已然有了不少因踩踏致死的尸体,有些已经被捻成碎屑。不过没人觉得恶心,都在奋力向前冲。
我狠狠地拨开阻挡的人潮,此时早已经顾不得谁死谁活,只一心往山上跑。身后是一层又一层的尸体,和黑白无常一般索命的洪水。
我已经跑得毫无意识,一只手死死地拉着柳玉啼,倒不是舍已为人,而是麻木地忘记了自己还抓着她的手。后来,宗政澄渊的手伸过来,拉住我的另一只胳膊,岳成歌也过去扶稳了柳玉啼。这才稍微轻松了一点。
得了空,我开始继续回想刚刚未解开的疑问。原来,马匪到堤坝那去,真是为了炸堤放水,只不过不是故意要水淹红城,而是要逼宗政澄渊上山,在山中必定设有埋伏,这些,是显而易见的。我不太确定的是,也是最重要的,这个计策是谁出的?
想起刚刚宗政澄渊说的话:“我倒是想拆了这座城。”我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难道,是他授意手下,给匪徒出的这个主意?为了,永远断绝国库毫无意义的开资?
又想到那群进城来牵制宗政澄渊的马匪,他们还在城中的时候,爆炸声就响了,看来是被作为敢死队给牺牲了,他们本身肯定并不知情。
那么,能想出这个计策,又有能力将它实施的人,除了宗政澄渊,还会有谁?
第十一章 庙中惊变
到了山顶,我毫无形象地跪坐在地上,两手都在颤抖,一点力气也没有,胸腔憋闷得几乎要呕出血来,血汹涌地直撞上头顶。
好半天,我都没办法说话,我也不想说话。缓过来之后,我依然腿软地站起来,看着环绕在山下的洪水,其中还混杂着房屋的残骸,飘着的尸体,和正抱着木头求救无门的难民。在这个没有直升机的时代,这些人,已经被判了死刑。
我木然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从上游冲来一截断桩,重重砸在一个正抱着门板漂浮的难民身上。鲜血从他的身上喷涌而出,汇入红色的激流,他的人也慢慢地沉进水中,再也看不见了。
闭上眼,仿佛看见了不久前凌溪的饿殍。虽然,我深知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为在这个乱世求得稳定,用最小的牺牲换来最大的利益,不择手段是无可厚非的。我明知道,没有凌溪的饿殍,雅乐无以立国威。没有红城的覆灭,以后花在这上面的钱很可能会耽搁许多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两弊相衡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没有这数百人的牺牲,就没有雅乐长久的稳定富庶。
我自问是个理智的人,但是感情上,我依然接受不了。所以,我从上山,就没看过宗政澄渊的脸,我不知道,他是否正得意万分?
“前面有座庙,叫平安祠。多年缺少香火供奉,早已破败。我们过去将就休息一下。去晚了,都被逃出来的难民占了,连地方都没有了。”
宗政澄渊走过来,丝毫未见疲惫,依然神采奕奕地望着我说。我转开头,不动。只听到他问:“怎么了?这一点点惊吓就受不了了?”
我不语,不想说,这不是惊吓。我只是很疲惫,身体上,心灵上都是,我很想这么告诉他,开口却是:“你觉得,你对得起他们吗?”
“你猜得出?”
宗政澄渊猝然伸手托起我的下巴,双目如电地审视我。忽地一笑:“你猜出来了。本王没有料错,你不可小觎。”说完,转过身去,看着山下依然汹涌的流水,负手而立,傲然道:“本王不需要对得起他们,本王应该对得起的,只有天下。”
“可是,你不能一点一点来吗?”我想说的是,你不可以一点一点地搬移红城吗?
“老树盘根。一点是三年?还是五年?你可知每年维修堤坝需要多少银子?你可知国库还有多少银子?你可知道,全国正有多少灾民等待救济?难道,只为了他们在城里养条河看风景?”宗政澄渊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垂头,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知道做不到。看着萎靡不振的我,宗政澄渊仿佛叹了口气,伸手将我拉在他温暖依旧的怀里,低低道:“你累了。去休息下,冷静一下脑子。”
我依言默默跟着他来到庙里。岳成歌早已经将柳玉啼扶了进去,她出宫好象多少学了点武功,看起来比我好多了。不过庙里人很多,两人都在门口,一人倚柱而立,一人坐在门坎上。
宗政澄渊将我扶至柳玉啼身边坐好,方对一边的岳成歌说:“你也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一会,一起去会会故人。”
岳成歌立刻笔直地行了个礼,瞬间生出万丈豪气,说:“松影他们正从山脉正东攀岩过来,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到了。”
“很好。”宗政澄渊拍拍他的肩膀,昂然一笑,说:“好多年都没以一敌众了,怎么样,怕吗?”
“爷,您这是折辱属下。”岳成歌愤然说道。
不去理那主仆俩没营养的闲谈,我再一次对柳玉啼生出了好奇之心,原因无他,只因她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宗政澄渊,几乎想要把呢乌黑滚圆的眼珠粘到他的身上。我一楞,大难过后放松太过的脑子不太受我控制,马上指挥我的嘴,小声说:“你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他?”
说完,我立刻后悔,以为自己会马上被灭口,就算不被灭口,最少也是一个瞪眼。却没想到,她依然看着宗政澄渊,只是一叹,幽幽道:“是又如何?且不说没有缘分。谁不知道,他心中,是没有女人的。”
“你,果真?”我将惊讶吞进肚子里,抬眼去看宗政澄渊,见他正在角落里与岳成歌商量着什么的,应该听不见我们的谈话,才微微放心了些。
“他正值英年,俊逸不凡,出身高贵,聪明绝顶,位高权重,”柳玉啼收回目光,看着我。“有哪个女子,能够不爱?”
这什么意思?是说,我也该爱他?这什么道理?我尴尬地笑笑,无论答爱或者不爱,都太过矫情,只好沉默。
“我开始以为,你是他的女人,后来发现不是。那次湖边,我又以为他是爱你的,结果仍不是。刚刚你们两人单独在外,乐将军不让我过去,我以为,你是爱他的,现在看来,我还是猜错了。”柳玉啼哀戚地一笑,说:“她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说天上有位牡丹仙子为了追求一个,为了拯救苍生而自愿坠入红尘的神仙,被贬下凡,一死助他经历情劫。后来他重列仙班,她再次转生成人,已经不记得他,看见神仙出行,露出十分向往的神情。”
我干笑两声,这是我给她讲过的东游记的故事,好容易穿了,难道我要将十万个为什么?一千零一夜这样老土的故事吗?当然不!我的选择是讲电视剧,一集一颗珍珠。可没想到我讲了那么多的韩国经典电视剧,她居然就只记住一个土得掉渣儿的白牡丹。真是不可理喻。
“虽然,这个结局十分好,她也终于能做回神仙,可是,我还是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她能记得,她曾经爱过他,他也爱过她。不管多痛苦,她至少曾经做到了,让他爱她。”柳玉啼淡淡地说:“我也想记得,虽然,我做不到让他爱我,至少我还记得,我爱他。”
“那你还去刺杀他?你不是恨他?”我问,隐约有点理解她的心情,怎么说,我也是学心理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