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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路过繁华-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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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她的身后,人声鼎沸,笑声骤起。
  走出公司,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突然有种放松的心情,第一次这么早下班,感觉真好。她径直朝的士停靠站走去,脚步越来越急,最后简直奔跑起来,她从没有这么渴望见到马可,从没有这么渴望投到他的怀中,看着他温暖的眼睛,微笑。
  的士很快到了步行街,她把钱一塞,连找的零钱都没要就跑了下来,高跟鞋咚咚敲在地上,仿佛欢乐的锣鼓,当马可的店出现眼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马可所说生意兴隆的店里,竟落着重重的闸。
  她走进左边那家店,那浓妆艳抹的老板娘撇了撇嘴,“做什么鬼生意,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家今天一天都没开!”
  当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说出“您拨的电话已停机”时,她飞快地打了辆车回到贵族花园,家里空空荡荡,马可的东西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家里仿佛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她克制住痛哭的冲动,又赶到他父母亲住的老城区,那栋房子上写着许多大大的“拆”字,用白粉画着圈,她找到一个正在搬东西的老人问,那老人神色奇怪地看着她,“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从来没听说过有姓马的,倒是前些天有人租了楼上一阵子,我当哪个神经病,房子要拆了还往这里租!”
  她不知道怎么离开的,夜幕已沉沉落了下来,天上半点星都没有,只是铺天盖地的黑,已近秋天,夜风渐冷,走在街头不由得一阵阵颤栗,她抬头看着满街的霓虹,五彩斑斓中,眼前怎么一片模糊,才知道,什么冰凉的东西把眼睛遮住了。
  她又拦了辆车,对那司机只说了句,“麻烦去连环街。”便打开车窗,任凭那冷风如刀,割在自己脸上心上。
  五月吧门口还没有什么车,她在迎宾小姐引领下走进去,言明找一个胖胖的男部长,很快,那笑容满面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部长呆楞半晌,突然反应过来,“小姐今天怎么这么早,你男朋友没跟你来吗?”
  “男朋友?”小绿皱着眉看着他。
  “是啊,那天你一个人来,我正想给你带人过来,你男朋友拦住我,告诉我你们俩吵架,要我把人带走。怎么,你们今天又吵架了?”
  小绿拔腿就跑,把部长的喊声远远抛在脑后。
  回到家,她翻箱倒柜找出何总的名片,打通那个电话时,一个甜美的声音道:“用户已关机,请稍候再拨!”她把电话打到他的办公室,秘书回答,“何总去美国出差,要两个星期才能回来……”
  她终于痛哭出来。
  
  
                  第五章 你爱的人却不爱你
  是不是到了绝望的时候,才知道别人的绝望是什么滋味。
  那个人划破自己手腕的时候,是不是跟自己现在一样,脑中空空如也,恍如置身荒原,不见半点火光,到处弥漫着黑色的雾,连呼吸都是奢侈。
  萨特说他人即是地狱,原来这是真的,每个人都生来孤独,根本没有了解的可能,美丽的笑脸背后,往往便是毒蛇的信,咝咝等候。
  在马可的笑脸出现时,她以为得到了救赎,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寂寞等待之后。她却忘了,爱情本是飞蛾扑火,是碎骨与粉身,即使她机关算尽卫护自己的心,仍没有那个幸运。这烟花般的爱情只是一把狰狞的利剪,剪去了她对人世最后一点希望。
  生活如此用心,也如此自私,把人变成面目模糊的兽,在暗黑的墙后,张牙舞爪,虎视眈眈。
  从每一个游戏的开始,到每一个游戏的结束,命运并没有停止它的翻云覆雨,感情成为一个报应,造就无尽的痛苦,把花花世界,变成地狱。
  这样孤单地活着,悲喜都无人呼应,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阿直!”她走到阳台,把鞋子远远地扔在一旁,仿佛能通过这凉丝丝的地面拉近和他的距离,她默默在心中倾诉,“我对不起你,所以会有这样的报应,这是你的意愿吗,知道了我的卑鄙,想把所有东西收走!”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你会不会原谅我?”
  “如果一切重来,你会不会选择爱上我?”
  “如果……没有如果,你已经放弃我……”
  风低低呜咽,送来阵阵树木干渴的气息,屋子有记忆的味道,一种充满着遮掩和装饰的东西,爱情这个伪君子,如影随形。
  一年前的初夏,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小绿加完班离开公司,准备带些菜回去,傍晚的菜比较便宜,而且分量也足,有些菜贩急着收摊,总是把最后的菜成堆算着卖。
  伞在风雨里有些撑不住的架势,小绿低头急急跑着,突然撞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身上,那男子没什么事,小绿反而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摔得有些懵之时,她发现面前突然多出一只手,那男子擦着脸上的雨水,嘟哝道:“怎么这么倒霉,连走路也被人撞到!”
  小绿连连道歉,起来又去抓那把飞远的伞,男子见她没事,刚想离开,鬼使神差又回过头来说了句,“雨这么大,别在路上乱跑!”
  在迷蒙的雨线中,他的眼睛,深沉而明亮,宛如一泓清冷的泉。
  小绿顿时如被巨石砸中,头晕目眩,惊得说不出话来,它们与噩梦中那双眼睛是如此相似,好像心底潜伏的两只毒兽,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窜出,痛得她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大声嘶吼。
  她记得,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有着宝石般的光彩,那长长的睫毛下眸深似海。她也从来没见过这么狠厉的眼睛,把她永远烙在十三岁的噩梦里。
  当他想离开时,她迅速做出反应,把手用力擦在地上坐了下来,“哎哟”一声,抬起血淋淋的手,满脸痛苦地举到眼前。
  他悚然一惊,回头蹲到她面前,“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他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摇头直笑,“看来你比我还要倒霉,起来吧,我送你去医院。”
  他起身把手伸过来的时候,小绿仰头给他一个羞怯的笑容,雨雾中,她的眼睛灿若星辰,又如夜航时的孤灯,他浑身一震,突然有种逃离的冲动,刚准备把手缩回,小绿已握住那冰冷的手,眼中闪动着羞赧的光芒。
  他呆愣着,竟没有松手。
  大雨滂沱,那一瞬,天上地下如被一片透明的纱幕相连,人只是幕上点点轻烟,淡淡晨雾,那样渺小,那样无奈,被命运一次又一次玩转。
  小绿第一次没有按时回家,包扎好手,两只落汤鸡一起去吃了晚餐,小绿的话不多,在他滔滔不绝的时候,总是微笑嫣然,她很用心地捕捉着他字句里的意思,想发现自己关心的信息。在他看来,她专注的眼神无疑是一种鼓励,让他兴致勃勃,几乎把一辈子的话都在今夜倾吐。
  两人从面前的西餐谈起,谈到红酒,谈到餐厅里浪漫的英文情歌,谈到诗歌和小说。
  当谈到村上春树的时候,气氛变得热烈起来,听说她也喜欢他的作品,他兴奋起来,“村上的小说里充满了音乐,看他的小说应该伴着音乐,所以我收集的音乐大多与之有关。”
  她打蛇随棍上,赧然道:“这我了解得不多,我家没那个条件。”
  他微笑起来,“有空到我家去听。对了,我很喜欢他的风格,你呢?”
  她低头想了想,绞尽脑汁,迅速组织出一句话应对,“谈不上很喜欢,总觉得他的风格很小资,他在作品中把玩孤独,很淡漠,每一处都暗暗在释放心灵的重负。”
  他有些惊喜,接口道:“瓶底只剩几厘米高的威士忌,喝啤酒时扔得满地的花生,西方爵士乐,现在这样窗外的淫雨霏霏。”
  “寻找认同,寻找爱,寻找人生的意义,”她喃喃道,“他每一部作品都有这样的内容……”
  “寻找丢失的猫,寻找离家出走的妻子,寻找消失的弹子球台,”他含笑道,“我记得他这样说过,任何人在一生当中都在寻找一个宝贵的东西,但能够找到的人并不多,即使幸运地找到了,那东西肯定已受到致命的损毁。尽管如此,我们仍然继续寻找不止,如果不这样做,我们活着的意义便不复存在!”
  是!我就是在寻找!我很幸运地找到了,从此活得更有意义!她强掩心头的翻涌,状若无意地用迷茫而惆怅的眼神看向桌面某处,轻叹道:“我们寻找的很多东西说不定已经不存在,但是,如果没有梦想,即使是一箪食一瓢饮的梦想,我们便只是行尸走肉而已。”
  两人都沉默下来,相视而笑。
  “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美,仿佛里面有一个神秘的世界,看进去就陷落了。”他突然怅然道。
  “奇怪,我们刚才没吃甜点啊!”她狡黠地眨着眼睛。
  “你想吃甜点吗,我马上帮你点。”他把手伸向菜单。
  “我是说你的甜言蜜语!”她扑哧笑出声来。
  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脸上顿时有些发烧,好久没这么放松,不知不觉连面具都取下来。他又深深看了面前的女子一眼,她明媚的笑脸仿佛重重击打在他心上,他暗暗握紧双手,把初见时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埋在心底,对自己说:“不要再犹豫了,你难道真的想孤独一辈子!”
  他抬头看进她的眼睛,任凭那黑与白形成的漩涡把自己吞没,讷讷道:“小绿,我知道很唐突,请问,我们能不能成为朋友?”
  看着他那尴尬不已的样子,小绿突然有点悲哀,甚至希望自己认错了人,她慢慢伸出手来,微笑道:“握手握手好朋友……”
  “你结婚,我喝酒。”他迅速反应过来,把这句儿歌接了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夜已深,天空中只剩下孤星一点,在心绪烦乱的时候,连时间也在落井下石,变得愈发漫长。
  只差一步就能解脱,只差一步就能与奶奶和那人团圆,这是多么大的诱惑,冷冷夜风中,仿佛有人在遥遥召唤:来吧,跳下来,跳下来就快乐了……
  她挪出小小一步,又挪出一步,再挪……她死死抓着栏杆,似乎想抓住人世最后一点依靠,她将上身探出,楼下的灯火灼痛了她的眼睛,她的心一阵抽痛,猛地松手,轰然跌坐在地,用力甩了自己两巴掌。
  疼痛果然将某种始终潜伏的东西唤醒,她举起双手,看到满手硬茧,突然狂笑出声,心中回荡着一个凄厉的呼喊。
  老天!你有种就收了我!只要有这双手,我就一定能活下去!
  我一定要活下去!
  身体在冷风中颤栗,仿佛已不属于自己,意识却脱离了身体的束缚,渐渐平静下来。她一步步挪回客厅,环视一眼,才发现这里全是那人的印记,墙上的木版画是他要跟着再嫁的母亲移民美国的弟弟寄来的,电视和音响是他去晴和最大的电器商场买的最新产品,虽然它的风头现在已被等离子之类取代。
  地板砖、窗帘、沙发、吊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精挑细选,她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他在屋子里忙进忙出的身影,她甚至可以感受,那时他是用怎样的热情来布置他们爱的小巢。
  他们原本可以多么幸福,如果她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把那些噩梦葬在心底。
  是她,把一切都毁了。
  她想起村上春树的那句话,“直子居然没有爱过我!”爱情没有对错,却有一条不变的定律,你爱的人不爱你。
  如果她爱上他,还会不会如此绝情,一步步把他逼到深渊,直到他放弃生命。
  或者,如果马可有一点爱她,又会不会稍微有点恻隐之心,不把存折里的所有钱都提光,给她留下一点生活费,度过难关。
  爱情,到底是什么玩意?
  当milesDavis的agalincalico响起,空气中仿佛生出一种难以言传的忧伤,弥漫到屋子的每个角落,让人避无可避。
  只有不悲不喜,无怒无嗔的茫然。
  手边是一本前些天随手从书柜里拿的《国境以南,太阳以西》,她下意识地翻开,这样的时候,只有阅读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她轻声读道:“黑暗中我想到落于海面的雨,浩瀚无边的大海上无声无息的,不为任何人知晓地降落的雨。雨安安静静地叩击海面,鱼们甚至都浑然不觉,我一直在想这样的大海,直到有人走来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背上。”
  她放下书,把左手放到右手背上,紧紧相握,手心的茧子让她终于有了真实存在的感觉,她摩挲着因为多年辛劳而变得粗糙的手,食指上那深深的疤痕是十五岁时留下的,她把手伸进垃圾筒翻找东西时被碎玻璃割到,流了很多血,她头晕目眩,以为自己要死了,却仍坚持走到家里,在家门口才放心倒下。
  当那人躺在血泊中,她以为他也能挺过去,生命是坚强的,怎么可能因为流些血就死去。她错了,他真的再也没有醒来。
  白布蒙上他的身体时,她还有这样的错觉,他只是睡着了,只是不想见她。她在他耳边一次次忏悔,对他说,如果他醒来,她愿意忘记过去,不去告他,愿意和他结婚,为他生儿育女。
  他永远拒绝了她,却还惦记着她以后的生活,留给她大笔存款和这房子。
  “我爱你!”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这时,她才明白,那件事真的只是他醉后的一场糊涂游戏,伤害她的同时,也使他的生命笼罩上阴影,他这些年并不比她好过。
  他躲避阳光,躲避人群,甚至躲避亲情与爱情,他惶惶不可终日,良心每日每夜的折磨让他生不如死。
  她为他绘出美丽前景,却给他当头棒喝,终结了他所有的痛苦……和幸福。
  当最后一曲asTimeGoesBy唱完,小绿把书收起,走到房间的梳妆台前坐下,看到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突然有种大笑的冲动,当视线落到镜子上马可和她唯一的合影上,她真的笑起来,笑得满脸泪光。
  难道不可笑么,从自己进五月开始就成了他的目标,他步步为营,趁着她最脆弱的时候,用伪装的温柔一点点攻陷这颗心,他的计划拙劣,只要她稍有防备就会戳穿,他的演技却高妙,她没有逃过,如同那人没有逃出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报应来得太快,竟让她没有震惊,只是恍然顿悟——原来他不爱她。
  她取下发簪,把已经散乱不堪的长发放下来,拿起梳子慢慢梳理,梳子上的齿重重划过头皮,她觉不出痛,心里仿佛有个飘忽的影子在对她说着什么,她想抓住些微的线索,那人却总在她发现时躲避开来。
  她放下梳子,把一缕长发掠过脸颊,那缕黑发隔出一双死水般的眼睛,她惊诧莫名,闭上眼,重新睁开,镜子里那两点寒星终于有了稀微的光芒。
  有什么关系,不就是被人骗财骗色,自己原本就是一无所有,只不过回到起点罢了,这一年多的风风雨雨就当是一场梦。她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为一些身外之物要生要死,更不必为了一些虚无的感情痛苦不堪。
  在脑海这场生与死的战斗中,生的念头终于获得完胜,她猛地站起来,拿了便笺本和笔一间间查看,客房里的东西可以全部卖掉,电视冰箱和音响也可以作价卖掉,书房里那个大书柜以后怕是用不上了,这些全部加起来大概能卖上万块,应该能让她撑到找到新工作。
  墙上的挂钟已指到一点,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把书拿下来放好,这些书很多是她从垃圾里清出来的,没曾想陪了她这么多年,只要她能找到住处和工作,她还要靠它们打发以后漫长的岁月。
  当书房的灯熄灭,她回头又看了一眼,恍然间,她似乎看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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