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宿世-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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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怜心便端着盆水站在公子门前,她没忘记要伺候公子。刚站停就听到一声清冷的声音:“进来。”怜心端着水进去,却惊呆了。公子变成了小姐,站在窗前,清早的微风拂过,衣袂飘飘,映着窗外的红梅,如仙子一般。
“有什么事吗?”冷玉般的声线打断了怜心的惊呆。她不禁有些恼怒,明明是个女子,为何要做男子打扮。看到她这样,我不想误会,做男子打扮,只是为了方便些。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平淡地说道。怜心的脸色由恼怒到羞愤再到平静,最后她暗暗吸口气,强做镇定地说道:“奴婢伺候小姐洗漱。”
“呃。”我看着她,不动声色,怜心不禁有些呆怔,这次她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小姐了。虽然她看起来才十二三岁,但她的容貌姿态……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原来竟少的如此可怜,居然没有一句可以用来描述小姐的外貌,什么花为貌,什么月为容,什么空谷幽兰,用来说小姐都是侮辱,她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
“以后不用过来。”
“嗯?!”先呆呆地应了一声,怜心后才又反应过来,难道因我是青楼人?忍不住眼眶一红,“小姐嫌弃奴婢。”
“以后不要再自称奴婢了。”哎,一个巧丫已经够了,再来一个快疯了,只是自己一向不习惯有人伺候。想不到古代的女子如此敏感!
“是,怜心知道了。”又忍不住偷偷的打量小姐。
这一开头就了不得了。师父后来又陆续地给我找回来三个女孩和两个兄妹。我给他们分别取名:柔蓝,红蕊,秋霜,夏雨,夏蝉。也许是因在那个世界我一个人惯了,喜静,虽说不介意偶尔的热闹,有些莺声燕语也不错,可太多就烦躁了。
月夜下,我站在竹枝顶上,吹着竹叶,本来月色如洗,白袍轻扬,翠竹嫩绿欲滴,也是如诗画面。但我吹出的竹叶声尖锐刺耳,如钢板划过玻璃,偏我又将如此“美妙”的声乐运用传音之法只传入师父耳中。过了一会儿,师父便站在了我对面的一根翠竹枝上,我也停下了竹叶音。
“我找几个人来伺候你。”
我冷笑一声:“哼,恐怕是多找几个人来供你试毒吧!”
师父眼色一沉:“随你怎么想,这次我要外出,怕要很久,让他们给你做伴吧!”说完,竟独自丢下我,径自离去。
师父啊!你可知道,只一句想吃松花糕子,你就翻过三个山头去醉仙楼给我买来,一声不吭的放在桌子上;一句想种梅花,你就二话不说在屋前屋后种上梅花。虽然你表面对我冷淡,可我知道你是面冷心善,怕我孤单、寂寞,才让他们来照顾我,在我眼里,你早已如父了。
泪水划过我白皙的脸颊,一直滴到竹叶上。转身,飞下了竹枝,飘向梅林,身后的丛丛密林中一闪而过的影子僵了一下。
在那以后,我加紧了学习武功、毒术,甚至是兵法。我要把那一世的时间都补回来,要把该忘记的忘记,我不知道前方会遇到什么事,有备无患总是不会错的。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流淌着,直到三年前离山。
第三章 初闻赐婚
清晨,仰起头,闭上眼,静静地坐在梅林中呼吸着新鲜空气。外出三年了,还是这儿的环境最好这三年里,我带着巧丫他们几个穿梭在莫国和凌国以及周边小国的各个地方,了解了各地的风俗习惯,也游览了各地名山大川。更重要的是我有了自己的事业,在凌国建立了一个名为落忆雪的名号。落忆雪以凌国繁城齐州为中心,其他大城市为辅,呈放射状向外扩展,在各个城市都有据点,各据点都是以商铺存在,什么正当的生意都涉及,不拘泥于形式。如今的落忆雪,一个响当当的商号,它旗下有钱来也、香奈轩、珠绮斋、墨林、丝竹阁等铺子,这些铺子在莫国和其他小国也有。落忆雪,不仅在这片大陆上成了众人皆知的大商号,而且对整个凌国和莫国的经济也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
其实,当时没想到要开店,只是后来发现开店赚钱是最实在的。于是,才打算建立落忆雪的。
我在每个城市都亲自选址开设店铺,然后亲择人员进行管理。他们有一定的权利,可以在自己所在的城市和周边小镇开设商铺,并负责进行管理,但却不能让人看出这些店铺之间有联系,所有城市的亲择人员又都直接受风、花、雪、月四大理事来掌管,并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划分了区域,让怜心、柔蓝、红蕊、秋霜各自分管,而夏雨和夏蝉则主要负责情报、护卫以及惩治贪官污吏的任务。三年,我将自己所知的现代运营销售手段贯穿到自己的生意中,没想到竟然使生意做的风生水转,而我本人也成了江湖上神秘的落梅公子。
看着远处的竹林,手抚着红梅,怔怔出神。这三年,师父从未过问我太多,只是偶尔问一下行踪,而我也是敷衍着回答他。他只钟情于医毒,只要是与医毒有关的,都感兴趣,一直留在阳明山也只因那儿有稀世药材。
抬起头,看到他从竹林中走来。我冷冷地盯着他,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我的旁边,但这次他不像往常那样冷漠对我,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我,我仍不发一言。第一次见他这样,猜出他必然有很重的心思。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上午,师父终于叹了口气说:“丫头,该回家了。”
此刻,我的心猛得颤了一下,丫头,有多少年都没听到了。自从来到这儿刚醒时叫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我知道,他怀疑我,可并没有调查,而事实上即使调查也是不会有结果的。
我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稳了稳心神反问到:“我有家吗?”他怔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接着面色凝重起来:“皇上赐婚,木将军要你立刻回去。”
“嗯?!”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如此态度吧!其实,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如此态度。
刷刷刷七条人影飞掠至我们面前,惊讶地看着我们。
我转身,平稳了一下情绪,淡淡道:“回去。”又是一阵刷刷声,七条身影又不见了,然后我转过头,看着师父。
“皇上原本选的宁王妃是你妹妹,将军暗中托太后从中作梗,又赐婚与你。”我沉默不语,只是眼睛迷了起来。
“他怕是有愧于你吧!”说完,师父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我一震,师父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呢?那眼神阴冷锐利,充满了仇恨,但一转眼却又温柔如水,忧伤怜惜。从我来到现在,何事何人会让师父有如此眼神呢?而且为什么我会强烈地感到不安呢?
师父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迷离起来,似是回忆着什么。
我站起身,冷冷的丢下一句:“不去。”便离开了。
身后,师父露出了伤感之色,伤感我的断然拒绝。
我面色虽然仍冷漠平静,但心却乱了。坐在竹枝上,看着冬日的阳光,眼有些花,内心激烈地斗争着。
算算时日,加上木雪茹的时间,我在师父身边已有十五年了。真快啊!师父已照顾了我十年,虽说这三年来我满世界跑,可我知道,他时刻关注着我、帮着我。这几年,他在云游四海时,仿似忘了我的存在,可我知道,他不惜损耗内力帮我打通七经八脉,偶尔还会输些内力给我,并尽力找各种奇禽异兽给我吃。因此,短短几年我的武功便已大有所成。
想到这,我又低首轻抚手中的三尺白绫,素净的凌布,顶上挂着一颗如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水晶珠子。珠子是极上品的内含玄铁外涌水晶做成的,它看似精小,却力量十足,撞击之处犹如千斤重担压下,一旦击中人胸口,便会立时毙命。白绫是用水火不侵的千年蚕丝织成,在以莫国圣佛手漂染成素净的。这是刚来这儿摔下山崖后师父送给我的,说是给我的防身武器。师父是把我当亲身女儿一样看待的,对我冰冷的爱着,他的身上有父亲的味道。我也知道,他带那几个丫头回来,只是怕我寂寞,找不到快乐,怕我步入他的后尘,这些我都知道。他每天拼命地制药,也都是为了我,师父希望我开心地过正常人的生活,他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却不曾为他做过任何事,还总让他担心。这次,就如他所愿,即使谎言也无所谓。
当黎明来临时,我刚站在师父门前,吱呀一声,门开了。一夜之间,他似乎憔悴了许多。我知道他既想让我开心,又怕我受到伤害,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我感到视线有些模糊了:“爹爹。”他一愣,转而湿了眼眶,一把将我拉入怀中,口中连喊:“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趴在他的怀中,任眼泪畅快的流下,没有了平日的淡漠。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前世的我失去了一切,这一世毫不容易得到了宠爱,却要离开。
哭完,我深吸口气抬起头,说:“爹,我答应嫁人。”师父摸着我的头,疼爱的说道:“不只是嫁人,更是要开开心心地生活。”
开开心心!好陌生的词啊!
“答应我。”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我只能无奈的点点头,眼中仍闪着泪光,我擦了擦眼角笑道:“爹爹放心,我会常来看你的。”
师父也笑道:“恩”,转瞬,他又说:“我为你研制了一种新药,它可以抵御一些寒冷,使你的内力恢复一些。”
“爹,谢谢你。”我哽咽道。自从那次摔崖后,我的体质就变了,在寒冷时节,总会内力尽失。即使我内力再深厚,一旦遇上严寒,也无所用。这几年,他一直在研究,但却从不告诉我,而我却一直都知道,并从未拒绝过他给我吃的任何药。
“留下貂儿给你做伴吧!”说完,转身坚定地走了出去。
回到房中,我拭净泪痕,整了整身上的衣衫,将长发拆开,又用白缎高高束起,做成男子打扮。
拿起一片竹叶轻吹一声,刷刷刷七条人影立刻出现了,我没看他们,只淡淡说了句:“收拾东西,今日我们下山。”
她们均面上一喜,巧丫最沉不住气,兴奋地叫起来:“这次我们再多开几家店。”
怜心瞪了他一眼,她立刻又回瞪过去。
哎,我暗暗叹了口气,真是的!开口道:“去吧!”
最后,只剩夏雨站在那儿,眼中全是落寞之色,站了一会儿才走。我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我却
算了吧!以后他会理解的。
第四章 闲话落梅(一)
无柳镇算是阳明山下最大的镇了。此镇因为处于莫国和凌国的交汇处,与阳明山一样,都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再次开放的边境贸易成为两国及周边众多小国的重要商品集贸地,街道两旁全是身着各种服饰的交易者。凌国精美顺滑的丝绸,薄如蝉翼的轻纱,制作精良的弓箭莫国新鲜肥美的鱼类,色泽光亮的珍珠水粉,艳丽美丽的花卉以及其它小国的一些动物皮毛、香料、工艺等。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无一不展示着小镇的繁华。
街角那家醉香楼自开张以来一直兴隆的让人有些嫉妒。
醉香楼中所有的伙计都穿着天蓝色的短衫,腰上均系着一条白色的小围裙,胸前挂着制作精巧的小薄木片,上面各自的姓名,更惊奇的是他们头上还都戴着特制的小白帽,它不仅美观,而且可以防止头发掉下来。其实,更让人惊奇的是还有一群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她们身穿淡绿色对襟小袄,下著紫色绣裙,挽着轻巧小髻,面上不施一粉,自然而清新。身姿轻盈如蝶般穿梭在酒楼的每一个角落里,手中拿着一小本和一支像羽毛般的的东西,对走进酒楼的每一位客人微笑的问:“请问客官您要点什么?”
一流的服务先从气势和新奇上赢得了胜利。酒楼的菜系主要以莫国和凌国为主,其它小国为辅。因此,几乎每个国家的人都可在这儿尝到各自国家的食物,当然厨师也是各国赫赫有名的。
如此服务和质量,达到了视觉和味觉上的双重享受。试问哪位客人还会放弃它而选择别家呢?而对男人而言,最重要的是看美女不用受府中妻妾的阻挠和争吵,故每日酒楼都是座无虚席。
大厅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位俊逸男子,英挺的鼻眉,深邃的眼眸,娇嫩的唇,素净的衣裳,姣巧的容颜,黑发用白带高高束起,身上穿着白袍,腰间缠着一条玉带,在前面用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固定住。从他进来开始,整个酒楼便处于沉静状态,小二做事也是极力的轻声,谁也不愿打破这份宁静。
只见白衣男子淡淡的望着窗外的大街,街上很热闹,人来人往,小商小贩吆喝不停。但瞧他漠然冷视的神情,似乎那些与他无关。就连酒楼里的人都觉得他离他们似乎很遥远、很遥远竟不似人间俗世之人。
女子娇羞渴望的目光,男子愤怒嫉妒的目光,全都投向他。
而他似乎什么也没意识到,依然望着窗外,偶尔回首也只是添满手中的茶杯。白衣公子修长如美玉般的手指,端起茶盏浅浅地抿上一口,那淡色的唇是颜色艳上几分,惹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小二,上菜”仿似天籁般的声音从那娇嫩的唇间滑出。让小儿愣得呆在那儿,竟不知去上菜。
“还傻愣着干什么,上菜啊!”浑身脂粉味的老板娘瞪着呆掉的小二恶狠狠地喊。接着,便换上自认为甜美的笑容,扭着腰移着碎步走到了座位旁。
“公子,小店怠慢了。”说着,还把身体往我身上蹭蹭,满脸的娇羞。我蹙眉看向窗外,那老板娘又不死心的移了移,还要说话,就被一声生气的声音打断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下去。”巧丫一声呵斥,那老板娘似是不满别人打断,看向我正要接着说,完全不理会巧丫,但刚一接触到我冰冷的眼神,竟不敢再说了。好冷的眸子!竟让人有些怯意,她在心里轻叹,慌忙站起来。
“公子,您慢坐,菜马上就来啊我去催、催那老板娘便看着我冰冷的眸子边用手指指指厨房,慌乱中手竟颤抖起来,见我不语,赶紧急匆匆的走了。
“公子别生气,老板娘并没恶意,她”巧丫支吾着解释。
“没事”我相信她们几个做的任何事。
“公子,还是去雅间吧!”巧丫又一次说道。从一进酒楼她就不断碎碎念了,非要让我去雅间。我知道,从刚进镇上,所有人的眼球就都盯着这张绝世容颜了。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夏雨和夏蝉在前面的驿站等候。”巧丫奴着嘴,但还是仔细的把话交代清楚。
一阵沉默,巧丫静静地等着我的回答,可等了半天,还没见我吭气。她胆怯的瞅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不停的绞着衣角“难道公子生气了?”想着,巧丫的眼角便涌出了泪水。
唉!刚才只不过神游了,哪会生气啊!这小丫头。
“去雅间”清冷的声音,让巧丫一怔,然后立即就破涕而笑了。早知道她会这样的,只有巧丫才会这样。
“那公子”巧丫撒娇的上前挽着我的胳膊。我摇摇头无奈的正准备站起身去雅间。
只听“啪”的一声,顿时,整个酒楼安定下来,众人皆寻找声源。只见一个圆脸老头站在二楼显眼的桌子旁,手中拿一惊木狠狠得“嗯”在桌子上,毋庸置疑,刚才的声音便是由此物发出的。老头上身穿灰色短衫,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