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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水之扬-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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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督军队砍下了一个又一个人头,逼着他们上前。
  在定北王白色铠甲缓缓出列的那一刹那,寂静无声。
  “我的爱妻,如今在城中,生死未卜。我曾发誓要护她一生幸福。你们,兄弟们,你们的血,该为了守护家中妻儿而留,而不是现在,只是为了一个人的野心和阴谋而流。”定北王的声音低沉,却清楚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中。“现在放下武器,随我护驾的,我萧行野担保你们无罪,不然,这三万人马,你们觉得抵得过,我便要让鲜血洗净这片城池!”
  督军疯狂的喊着放箭,终于,城墙上一个士兵缓缓转身,长刀砍向了身后的副将,骚乱大起,“我们跟随定北王。”呼声响起,千年名城的大门缓缓打开。
  萧行野不再迟疑,一催马,不顾身后的呼喊,便跃入城内。
  李曲鸣等提督无奈,呼喝着指挥手下兵马跟上,生怕王爷中了城内埋伏,大队的铁骑踏上素日里热闹的街头,似乎震的整个皇城不断的呻吟,等待着那场惊天动地的巨变。
  
  太子在殿上踱步,焦虑不安。此时手边的人马全在紫禁城内,他要抓住的,只有那一个片刻,就是赶在萧行野攻进城门之前,父皇的禅位的亲笔诏书,再以皇帝和两个弟弟为质,逼萧行野臣服。至于解除军权,却是以后才能考虑的事了。
  
  “怎么?还是不肯写么?”太子看着来人的脸色,便知道皇帝断然不肯手写诏书,素日里对自己和蔼又有些软弱的父亲,却是半点不肯屈服。
  “殿下,庞远军中探子来报,定北王妃与御史秦伟半路拦下了羽林军,庞将军将他们抓了起来,此时已进了宫门。”
  太子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要不是考虑兵力不够,第一个要抓得便是定北王妃,想不到自己送上了门,真是天助我也。”随即吩咐道:“将他们和父皇扣在一起,传令庞远,原地看守。”
  
  定北王的人马终于赶到了昭阳门下,府上也传来了消息,王妃和秦大人一同出门,不知去往何处。而景安王妃和小世子已在水之扬安顿下来,由宗涛和穆惊飞看护。
  
  守护紫禁城的,全是十几年来太子的心腹精锐人马,闭紧顽抗,远非城墙上士兵可比。 
  年轻的定北王看着金瓦红墙的城墙,心中焚急若狂,低吼了一声:“攻!”
  “王爷,皇上在他们手中,这样强攻,只怕玉石俱焚……。”李曲鸣上前提醒,终于让狂暴中的定北王冷静了下来。
  只在沉吟的刹那,光化门缓缓开启,飞雪驰向前去,身后数十侍卫紧紧跟上。
  “王爷,皇上被扣在含章殿,庞将军身边只剩了百余人,快抵不住了。”满脸血污的年轻男子大声呼喊,拼力又斩杀了一人。
  澈饮出鞘,苍白的指节握紧,萧行野一马当先的驰去,这一瞬间,他竟然丝毫不怀疑有任何的埋伏或是不妥,心中只剩一种信任,信任庞远,更是莫名的想起妻子柔柔的眼波,大门尚未完全敞开,骑兵随着定北王奔腾而进,直若疾电。
  
  杀至含章殿,往日琉璃带彩,恍若仙境的皇苑,却是血污满地,仙花异草,被铁蹄践踏而过,狼藉不堪。
  萧行野踢门而入那一刹那,状似疯癫的太子,正举起了长剑,劈向自己的父亲,萧行野阻之不及,手中长剑奋力一掷,终是不忍,略为一偏,澈饮贯穿了太子右肩,太子手中的长剑也终于哐啷一声掉地。
  
  两位皇子缚在一边,已有人抢上解开。皇帝缓缓跪在长子身边,似乎想伸手去触及那伤口,终于停下动作。
  “恪泯……”皇帝的声音,甚至已经听不出哀伤了,只有深入骨髓的疲倦,“那一剑,你刺下去多好……”
  “父亲,我后悔了,儿子一直以为,母亲死后,世上已无一人再怜我。”恪泯突然笑了起来,不见了往日的阴厉,“对不起,要您白发人送黑发人。”左手拿起身边一把掉落的宝剑,横向颈中,一蓬献血,终有几滴落在皇帝苍老的脸上。
  
  “王爷!”秦伟匆匆从侧殿奔出,“王妃她……。”
  萧行野军靴踏过已被鲜血濡湿的地面,走进侧殿,陆菀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好似白纸一般,却又病态得在脸颊上带了嫣红。
  来不及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萧行野一把抢上,高声喝道:“请太医。”
  “如今宫中一片混乱,王爷还是把王妃带回府中调养。”秦伟在一旁建议道。
  萧行野侧目一扫,李曲鸣等几人立在身后,沉声道:“去找马车,剩下的事,交给你们。”
  “是!”几人应下,才欲出门,却是景安王疾步抢上:“侧雪和炻儿呢?”
  “他们没事,”李曲鸣答道,“宗将军和穆将军护着。”
  恪泽心下大定,看着萧行野紧抿的双唇,长叹了口气,“她……会没事的。”
  
  还是这个怀抱,陆菀依稀记得,景平王妃散落的云鬓……琉璃闪耀,自己缩在那个怀抱中……自己咳嗽时常轻拍在背后的那双手……不用担心了么……陆菀轻轻攥住那片衣角。
  
  “王爷,王妃的手……”如烟为难的说,“这样如何诊脉?”
  萧行野望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握住,又将妻子抱回怀中,“让太医进来吧,就这么诊。”他淡淡道。
  太医低头进来,一愣,急忙垂下眼帘。萧行野抬起陆菀另一只手,示意太医走进。
  片刻,太医退开,看这神情,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如何?”萧行野尚未褪下甲胄,细微的血腥氤氲着,有些刺鼻。
  “回王爷,王妃有了喜脉。”太医恭敬的低着头,“今日大约是劳累了,兼又受惊,一时昏厥不醒,好好调养几日,应该不会有大碍。”
  “喜脉?”萧行野条件反射般低头看怀中的女子,焦躁的眼神终于安定下来,狂喜,迷惘,炽热,甚至一丝不确定,如此复杂的感情同时涌在了那一低头的眼神中,“下去,开药方吧。”他轻声吩咐,竭力忍住了心中令人颤抖的欢喜。
  不待太医走出门外,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吻在有些苍白却娇嫩的唇上,只是一触,却久久不离开。
  陆菀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缓缓放开了衣襟,睡得更香甜了些。萧行野轻抱她到床上,目光留恋着,身后侍卫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王爷,孙将军,在府中自刎了……。”
  
  “侯爷死的时候,还死死的攥着这块玉。”
  萧行野一怔,手中的玉,温润,微凉,却是血色流转,一个萧字,笔力苍劲——自己从未见过,却清楚的明白,这是父亲的佩玉。
  玉的血,人的血,或许背后还有着故事,只怕早就不可分了罢
  他摆摆手,“下去吧。”负手望天,早上出门,乃至现在,不过是过了两个多时辰,惊变,劝降,夺宫,血战,历经的艰险不必多提,唯独心中那份忧虑,却还是没有放下,他霍然转身回屋,惟有她醒了,大概这一切才算结束了吧。
  
  陆菀醒来轻轻睁开眼,床前伏着的男子,发间隐隐的松香,却感知了什么似的,猛地抬起了头,“醒了?”他嘴角噙着笑,线条分明的脸却显得柔和。
  “你……别怪秦大人和庞远将军。”陆菀想了半天,终于轻轻道,等着丈夫对自己发脾气。
  萧行野定定看了她半晌,幽黑的眸子柔情无限,终于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护你周全。”
  陆菀伸手掠起丈夫额前一束散发,笑了笑,“你知道么,我能帮上忙,心中才快活的。”
  那个笑,分明是快活的,却很是淡淡,好似七彩的光华,最终却耀眼的归于素净的白,就这么绽开在定北王心里,他也觉得快活起来,王业霸图,甚至海内升平,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要她一直笑着便好。。。。。。
  
                  
夏长风急;风雨纵横至
  “孙府的人说,十四那天,景平王妃曾去过府上,和侯爷密谈了好一会。”恪泽已被册立为太子,如今府中的规格也与往日大不一样,皇帝自恪泯死后,终有些心灰意懒,不问政事,只怕过了年关,祖祭后便要让太子即位了,朝中的一应事务全都交给了恪泽。刚下完朝,朝臣们三三两两的并没有走开,或寒暄或互相议事。
  “如今人都死了,手中只有萧王爷的一块玉,又能怎么办?”秦伟叹口气,“老将军这么做,必然是有缘故的,以他之忠烈,否则,又怎会自决谢罪?”
  “定北王几日没有来上朝了?”恪泽突然皱皱眉。
  “十二日。”秦伟答得很快,眼中一丝笑意,以铁面成名的御史,神色很少这般带着调侃。
  “真是不像话。”恪泽摇摇头,“如今连应个卯都不愿了。”
  “太子妃在生下世子的时候,王爷将前线的战事抛下,是臣和周大人他们日夜住在了府上……”秦伟微笑,不动声色地提醒恪泽以往也是“劣迹斑斑”。
  恪泽语气一滞,胡乱的摆摆手,有些尴尬:“算了。”
  “定北王他,只怕是早生隐意了……。”秦伟忽道,若有所思的看着路旁柳树新抽得黄芽。
  恪泽不语,却勒过了马,“我也该去看看王妃了。”
  
  “咦,雪都化了么?”陆菀坐起身,让如烟开了窗子,随手拿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王妃,今年的春天特别的早呢!”如烟笑着,“才过了春节,外边走走便不觉得冷了,真是奇怪,往年起码得要再过一两个月,南边的风才吹来。”
  陆菀苦笑了一下,什么春节,她硬生生的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便是再好脾气的人也会发疯。前几日自己心中不顺畅,不知怎的,手一带,便在萧行野脸上划了一道指痕,萧行野却不恼,还笑着说“母亲脾气越大,生的必是烈性孩子。”倒真的让自己无可奈何了。
  
  “可要出去走走?”身后醇厚的声音,一双手拢上自己的肩。
  “想必今天太医说了,我的身子大好了?”陆菀回过头,脸上带了笑意。
  英俊的脸上淡淡的一条,已经结了薄痂,萧行野柔声道:“这不是让你出去了么?怎么还在生气?”
  “我没空和你生气,我要出去。”陆菀嫣然一笑,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小腹,“孩子也憋坏了。”
  如烟将锦缎毛皮风罩在陆菀肩上,陆菀一皱眉:“你都穿夹衣了,怎么还要穿这个?”
  萧行野走上前,细细替妻子结好扣子,气定神闲:“要不呆在屋子里,要不穿这个出去,你自己选。”
  看着修长的双手扣上最后一个结扣,陆菀挽住丈夫的手:“走吧。”说出不的雀跃,倒像以往侧雪的样子了,她无奈的笑笑。
  
  “王爷和夫人好雅兴!”恪泽有意不让侍从通报,站在两人身后,笑着开口。
  “恪泽?”陆菀有些欣喜地打量着眼前儒雅俊然的男子,“好久没见了。”
  “干么不出声站在身后?若是吓到阿菀……”萧行野语气中浓浓的不满,盯着恪泽有些愕然的脸。
  “好了好了,你怎么又来了。”陆菀轻轻捅了捅丈夫,“我哪就那么娇贵了!”
  “呃……。”恪泽突然觉得自己很难接口。
  萧行野不以为然:“等这小子当了皇帝,我就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的对他说话了,是不是?”
  恪泽面容微肃,“不错,到时我便治你个大不敬的罪名……”
  陆菀微笑:“我有些乏了,去那边暖阁坐坐,两位要是还有雅兴,就自己逛逛,我不奉陪了。”心中知道萧行野又告了十数日的假,只怕恪泽赶来必是有要事相商。
  
  “怎么了?”萧行野淡淡问道,恪泽一来他便看出了眉宇间那丝忧色, “如今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你他妈的不认识我?”恪泽半是恼怒的低喝了一声,竟说了句粗口,“这老什子的皇帝,我很稀罕么?”
  萧行野认真地想了想,终于笑了:“当初谁说了那句入地狱的!难的我心中还敬重了你几分。”
  “我不是和你扯这个的。”恪泽摇摇头,“这几日,我和秦伟他们细细想了,也查过,终于还是觉得不妥。”
  “怎么?”萧行野扬眉,宫变之后,他唯一做的便是祭奠了孙耀,余时竟没出过府。
  “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一股很大的力量,在暗处,丝毫摸不着踪迹。大哥的亲信,说的是宫变挟持父皇一事,很是惶急,他们只在前夜才得知。”恪泽幽幽道,“你知道大哥那个人,很有些色厉内荏,可就在那天晚上,他却志得意满的告诉手下,不用顾虑鼎文侯的人,还说这是天赐良机,原本他们计算好的那些父皇宣布废储后的活动,我看过,很是周密,至少比这次的有把握的多。”
  萧行野脸色冷峻下来,“这么说,终究还是有人和他勾结着?”沉吟片刻;“不错,我们大意了,这个人不简单。”与恪泽对视了一眼,俱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你想到了?”恪泽缓缓地问。
  “他一方面助撺唆了恪泯,一面却护着我们府上家眷。”萧行野冷冷道,“看似帮了我们,这之间,若不是阿菀的这等气魄,若不是守城的士兵被劝降,迟了一步,终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恪泽点点头,转向碧绿池水,“可惜我们终究毫无头绪。”
  “不见得。”萧行野平静的说,“他必然还会有动作,只是我们有了警觉,却不容他肆意妄为了。”
  片刻,突然皱眉道:“算你厉害,我本打算不理这些了,好歹你也快当上皇帝了,总不能老这么偷懒。”
  恪泽一笑:“我又岂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一旁闲着,伴着娇妻幼子,我却累死累活?”
  萧行野眼光突然柔软下来:“恪泽,说句实话,我终于是决定了,等阿菀生下孩子,我便要离开了,以后的一切,你多保重。”
  恪泽好久才应道:“我知道。”一派萧索茫然。
  
  一晃数月过去,朝中相安无事,侧雪只要得空,便来定北王府中看望陆菀。
  “姐姐,上次你爱吃水晶饺子,我便多带了些过来。”侧雪小心翼翼的打量陆菀隆起的腹部,一脸憧憬:“若是男孩,便让他和炻儿作兄弟,是女孩,便许给炻儿好不好?”
  陆菀笑道:“别瞎说,将来这天下的都是炻儿的,不容你这般胡说八道。”
  侧雪微笑:“怎么是瞎说呢?你永远是我姐姐阿!”说着叹口气,“我比你还迫切想要看这孩子出来呢!”看看天色,火烧云布满了西半天,道:“又是个热天呢!”
  刚送完侧雪出门,萧行野匆匆赶回来,“还好赶得上和王妃一起吃晚膳。”他笑着扶起陆菀,“今日累不累?”
  陆菀嗔看了他一眼,满脸的汗水,显是急切间赶回来的,“先去洗个浴吧,瞧你热的。”
  “那你等着我。”萧行野边走边说,英俊的脸上满是笑意。
  “王妃,你和王爷越来越像普通人家的夫妻了呢!”如烟一旁笑道。
  “阿菀,等孩子出世了,我们便去君山住下可好?”银星数点,微风阵阵,空气中泛着荷香。
  “好啊!”陆菀微微仰首,柔美的下颌抵着团扇。
  “你知道么,我去君山接你回来时便在想着,总有一日,我们要在那里隐居......”
  “嗯......”陆菀已经伏在怀中沉沉睡去,萧行野一笑,小心抱起她身子,虽是有了孩子,却还是一般的轻盈。
  
  “王爷,太子让您立刻去他府上,说是有要事。”穆惊飞走上来,轻声禀报。
  “去替我备马,我立刻来。”萧行野微微皱眉,不知出了什么事。
  
  “行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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