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倾城-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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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被打怕了,还是真的被吓住了,吃了箩筐这么大一个亏,一向横行乡里的雷爷竟然灰溜溜的消失了。
很好,不然观众们全都会得内伤,毕竟有时候,高兴过头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农历8月28,江宁镇一年一度的“蓝紫会”在蓝水和紫水河畔的莲台旁举行。
所谓“蓝紫会”,其实就是祭拜日。
每年的这一日,江宁全镇的镇民便会携带自己酿制的酒水,聚至蓝水和紫水河畔,诵念咒语,祭拜水神,待到术士重镇莲台诅咒后,便同时洒出杯中清酒,祈祷来年家庭美好。
那一瞬,清酒泼出的瞬间,天地间几乎只剩下那一种浅淡甘洌的醇香,绕鼻不息,经久不散。
也是因为这一盛事,江宁每逢8月28,便人满为患,镇上街市繁闹,游人摩肩接踵而行,几无立足之地。
每逢这一日,镇上的客栈便齐齐爆满,甚至柴房马厩,都有人肯屈住。
大清早,一楼的大堂一个人影都看不见,为了从头至尾观览这出盛事,游人们早饭都顾不得吃,就急急的赶往河畔,争抢着占据一个好的观赏位置。
店内无人,钱掌柜见黎未独自呆在门边,抱臂斜倚着门框,神色些微复杂,悲喜难言,不jin一阵心软{炫…书…网}。
起初本打算好好待着他,就当来了贵客,可好说歹说,任他说干了口水,这位冷俊倨傲的青年也丝毫不退步,坚持要帮店内做事,甚至跑腿打杂。
老实说,他这几日在客栈频频露脸,镇上不管远近的人,全都好奇的跑来见识传闻中与众不同的异族青年。一来一去,客栈净利竟然超出了以往一月的利润,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即使没有显赫的身份,也是不可多得之人。
单凭他一身高贵内敛的气度,皇族般优雅的体态,几乎都要迷煞全镇待字闺中的少女,更说的开一些,即便出嫁了的妇人,怕是也无法幸免。
这个人,就是有这样一股神魔难当的蛊惑力,可以溺毙所有靠近的人。
无言的逼迫别人为之恋慕,或者崇敬。
“未儿,想出去玩玩吗?”
钱掌柜停下拨弄算盘的手,关切的询问门侧的青年。为表示亲厚,钱掌柜本来特意将称呼换成“小未”,但是冷俊的青年一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立马变了颜色。
有些怀念,有些恋慕,还有些割舍不下。彷佛一下想起了某个重要的人,神色恍惚的,幻化成绕骨的温柔。
钱掌柜从未见到青年有这样的神色,暗自惊诧不已。但是也只是片刻功夫,青年又恢复了原有的冷峻,并且礼貌的拒绝了这样的称呼。
“如果非要的话,还是叫未儿吧。”青年淡淡的说。
听到掌柜的询问,门侧的青年转过头来。
“店里不需要帮忙吗?”
钱掌柜笑一笑,“人都没有一个,还要帮什么忙?”
青年点头,进屋里去,tuo下了外罩的黑色布衣,素淡的青衣显露出来。
黎未离去的刹那,钱掌柜竟然觉得店内忽然就暗了一截。微微眯起眼,望了望外面清冷的街道,蓬莱的掌柜不由喃喃,“那样的人,注定不凡啊。”
很少外出,所以各处街道都有些眼生。特别是为了行水神祭,很多店铺都关了门,少了显眼的标志,几乎认不得路。
但是,凭着天生的直觉,也足以使他走到莲台。
紫水和蓝水交叉而过的大片水域,水色清亮明紫,似一块巨大的玉石。莲台之下,密密的人群已将河畔广阔的堤坝团团围住。
莲台之侧,驾着一个两人高的木架台,台子上站着一个身着青衣的白发术士,手握一把裹着明晃布缎的剑,眼闭着,下巴微扬,朝着河水的方向。
架子下面,有无数抱着瓷罐的镇民,挤挤挨挨的靠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秋季的蓝水和紫水,美得不可方物,特别是6月28这一天,水的颜色更是美到极致,清冽的可以照出人影。河面上始终罩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朦昧缱绻,衬得河水恍若神迹。
伫立片刻,河面忽然起风。
水雾被风激荡开,缓缓的绕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微型的漩涡。
感受到风的气息,小声哄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与此同时,架子上闭目凝思的青衣术士忽然睁开了眼,左手迅速的摊开,一片明黄se的布缎飘出来,还未着地就烈烈的燃了起来。
明晃布缎刚燃完,术士右手的剑便腾空而起,布帛层层剥开,利剑猛然出鞘,冷光四冽,光芒盛大而辉煌的铺展开,速度快如游蛇,迅速越过了整片河水。
“冤屈的魂灵——”
雄浑厚重的嗓音霍得响起。
似被瞬间爆破的力量引召而来,河上的风忽然就烈了好几倍,风声凄厉刺耳,如灵魂尖啸,疯狂的翻卷起原本平静而安宁的河水。
人群止不住后退,被猛烈的强风逼得睁不开眼。
“请听从神圣水神的命令……”
“抛切贪嗔痴妄……”
风疯狂的翻卷着,镇民密密的挤在一起,眼睛死死闭着,耳边只剩下术士沉远的声音,渺渺的荡开。
“……归去吧,归去……”
风声尖利,利刃般划过青衣术士宽大的衣袍。
单薄的木架台在猛烈的风里摇晃,摇摇yu坠。青衣术士定定的望着远处翻腾起啸的河水,目光中渐渐衍生出一抹慌乱。
那蓝紫双色的河水,利啸着,滚沸了,画了咒的布帛燃烧殆尽,飞灰在台上打旋,颤抖着旋绕在术士脚边。
狂风再次啸起,木架台承受不住风里的吹击,发出即将溃塌的“吱呀”声。术士脸色变了,握剑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法事,为什么压不住这里的魂??!!
难道是因为他所修习的东西太庞杂,不够jing纯,所以激怒了河里的魂灵么?
脚边灰黑色的飞灰,在术士的脚下盘旋盘旋,逐渐凌乱,化为了混乱的一团。河风翻卷上来,失去原有轨迹的飞灰终于完全崩散了,结印消失。
青衣术士失去了布帛的结印保护,惨叫一声,直直的跌下了台子。咆哮的风似乎活了,青衣术士刚落下,身ti还没着地,就已激射过来,风刀利刃,胜却一切神兵,用快得让人几乎无法看清的速度,瞬间洞穿了术士的身ti。
血箭闪电般四射开来!!
青衣术士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声音,就失去了生命。那具在半空中被风刃刺穿的身ti,一如枯萎的昙花,血液尽失,水汽快速被蒸腾的干净,化为了一具干瘪恐怖的干尸。
“啊啊啊——”
见到如此惨景,人群中胆小的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恐惧如毒液,迅速在人群里蔓延开。
躁动,恐怖。所有的人都被吓得心魂俱丧四肢绵软,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动分毫。
风声凄厉,一道道风刀毫不留情的划开镇民的衣服。阴寒的戾气,顺着袅绕的水雾,蒸腾的水汽,慢慢浸入了每个人的身ti。
血液在那一瞬间,全被冻结。无人出声,无人敢动。
死亡在身边徘徊,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祭品。
强大而剧烈的恐惧,笼罩了这片人山人海的堤坝。
河里的魂灵,终于发怒了!!
五百年前的术士曾经用生命换回了这道遏制灾难的命符,他告诫人们,不得轻jian,不得侮辱蔑视,终生信奉,江宁方能永生。
五百年过去了,所以人们便淡忘,或者忽视了么?河里的魂洞察了人们心底的不满,洞察了人们的敷衍,甚至轻jian,所以发怒了么?
水妖低jian,他们要信奉供拜的,是水神!!给了他们独一无二的奇景,给了他们繁华的城镇的水神!!
狂风逡巡而过的刹那,人群里终于有人忍受不住,哭喊出来。双腿绵软,毫无力气的伏跪在地上,颤抖着,哭泣着往前爬去。
逃生,这是本能。然而在其余人还在为这个人的大胆而暗自狂喜的时候,风刃像是长了眼,忽然直直的射向了跪在地上爬动的人。
鲜血喷出!!
死状一mo一样!!
人群崩溃了。普通凡人,怎经得起这样的恐吓,早已经受不住了!
青衣青年眼睁睁看着术士和镇民一瞬间便被风刃杀掉,也难以置信的瞠大了眼。
震惊的看着翻卷腾啸的河水,青年忽然凝起了眼。
不对!!杀掉他们的,不是河风,而是莲台!!
那座雾气缭绕的莲台,是一个罕见的以实体形式存在的诅咒,是真正的诅咒所在,启动诅咒的东西很简单,那便是男人心口的血!
青衣术士在舞剑的时候,不甚被剑锋所伤,划破了胸【炫~书~网】口的皮肤,血沾染了剑,剑碰触了布帛,布帛燃了血迹,在风里旋转,碰到了旁边的莲台。
如此的巧合,如此的戏剧,却偏偏开启了这个可怕的诅咒!
那个容色倾城的水妖说:以莲台为阵,布下诅咒,若不触犯,便永远安好,倘若触犯,江宁将水源断绝,再也无水!
她用生命下了咒,却再也无法用生命取缔。这样的结局,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当年的术士不曾获知,他以为那就是封印诅咒的方法,他不知道那是隐藏的毒瘤。
心口血,是她的痛,是连她也无法控制的所在。因为蔚紫,就是流尽了心血之后,被狂怒的河水生生撕裂的!
这段由残逝的情所酿成的诅咒,是没有解药的毒!
风声未息,愈来愈烈。
莲台被水雾笼罩着,慢慢浸出了一股惊心动魄的血红。那些血,是方才的术士和镇民的,被风刃卷到了那里,围绕着莲台旋转。
那些血,是开启诅咒的引子。如同嗜血的猛兽,一旦被唤醒,便会自发的寻求能令自己重生的东西。
雾气被血晕染,荡出了一bo波刺目的红光。
妖冶,而诡异。
堤坝上的黎未神色数变,望着莲台的眼眸里,肃杀的光明明灭灭。那是阴邪的东西,不能任其存在于人世。
并且……若不反抗,连他也会被杀死。
由不得多想,青衣的青年足下一点,身ti腾空跃起,宛如天穹中傲然的云,瞬息间落到了血红色的莲台上。
刚一站定,脚下就是一阵天翻地覆的颤抖。莲台感应到来人的力量,霎时凝起了所有的反击力,朝着青年袭去。
血色雾气化为铺天盖地的网,死死的困住了莲台上的青年。
恐惧不已的人群中,有人望见了黎未,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能登上莲台顶者,并将荣耀一生!
可是五百年来,没有一个人曾经登上莲台顶过!
这个青年,这个青年,难道不是人吗?怎么这么容易就登上了江宁百姓心目中神圣的高台。
脚下颤动逐渐转化成剧烈的摇晃。黎未稳稳的定住身子,眉目不惊的立在莲台上。河风翻卷腾啸,猛烈的撕扯着他的衣衫,却仍旧动不了他分毫。
但是,明明站在优势地位,青衣的青年却皱紧了眉。
这莲台的诅咒,已不单是普通的诅咒那般简单,怕是已妖化了,拥有了完整的意识。若要对付下来,恐怕不会那么容易。
果然,只一个瞬间,水雾就感应到敌人的存在,立即绕成密密匝匝的网格,死死的围住黎未,越缠越紧,越缠越急,那道浅淡的青色身影恍如海里孤舟,迅速的被血雾掩盖。
一时间,所有人都绝望了。连轻易就能登上莲台的人都不能降服的恶兽,谁还能抱存幸免之心。
才五百年,安定祥和的日子就要到期了吗?就要结束了!!
一思及此,就有胆小怯弱的人忍不住哭了起来。恐惧的全身发抖,可就是哭泣也要死死压抑,那是地狱的风啊,千万不能惹怒!
突然,诡异的血雾里传出了一声撕裂般的利啸。啸声如怨灵凄切,响彻了整个堤坝。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
天啦,那,那是什么?!
莲台上猩红而诡异的血雾竟然化成了一张恐怖的鬼脸,眼睛和嘴巴像是深冷的血洞,汩汩冒着血水,森然可怖。
那声凄厉的利吼,就是从那张血淋淋的嘴里发出的!!
平凡的人们,怎会见过这般诡异的事,全都吓呆了。
血雾幻成的脸上,那只阴森的鬼眼里,一抹浅淡而素雅的青色,凸显着,奇异而独美。
那个青年,那个以身饲咒的青年,竟然完好无缺的站在血雾里,神色淡定沉静,五官清冷,恍若遗落凡尘的战神,光芒灼灼。
“天……”
所有人都震诧了。
青衣的青年好似没看见镇民的惊诧和敬仰,稳步从鬼脸的眼里走了出来,袖袍翻飞。
方才,在血雾凶猛包裹住黎未的身ti准备一举吸干他的时候,他倏然化身为一只金芒熠熠的狐狸,柔软的尾巴扬起,凌厉的一甩,光芒乍起,生生刺穿了血雾的心脏。
是的,自术士和镇民体内聚集,属于他们心脏的血,同样属于血雾的心脏。或者,属于诅咒的心脏!
那个,就是制胜点!
站在莲台边缘,青衣的青年不jin微微露出了笑。方才凌烈干净的一击,并没有被众人所眼见,他们只当是青年神力所致,未做他想。
风力在血雾嘶吼的瞬间,就大大的减弱了,阴冷的戾气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柔和而轻缓,悠悠带起青年素淡的衣袍。
死亡的气息消失了,镇民也稍微安心了。黎未捋捋有些凌乱的头发,正要翻身下台,身ti忽然狠狠一滞。
浓重的血腥味直直扑鼻而来,熏人yu呕。黎未未作防范,袭击突至眉眼,控制不住的后退了一步。
莲台猛颤,似要崩塌般发出沉重的断裂声。台上素淡的身影微微一晃,便无法自制的摔倒在地。
一瞬间,在青年不慎摔倒的那瞬间,重伤的血雾猛然反扑而来。刺耳的利啸一如冥地怨灵,直冲黎未耳膜,神智被啸声搅乱,霎时出现了毁灭般的模糊状态。
生死一线间,任何疏忽都足以致命。
知道危险 3ǔωω。cōm就在身侧,紧贴着自己嘶吼徘徊,黎未果断的闭上了眼。
一切光源都被阻隔在意识之外,青衣的身影沉静淡定,没有丝毫切惧,仅仅依感而动。
电光火石,风驰电掣。
那束由血雾凝成的光剑察觉到黎未的退避,突然呼啸着猛袭而去,直直插向黎未的胸【炫~书~网】口。
衣衫被戾气所激,迅速的裂开了口。
那双好看的属于神祇的手,不偏不倚,迅捷而凌厉的扭住了那束阴狠的光。两手隔开,向两边拉扯,做了一个拔剑的动作!
“嘶——”
血色刺破迷雾,化为细不可见的烟尘。落下莲台,散去。
“嗷——”
利兽最后的尖啸,慢慢的化在了风里。
空手,没带任何兵器,他就撕毁了开启诅咒的引!
再也没有人说话,再也没有人发出声音。广阔的堤坝上,静得似乎一切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这个人。难道是神吗?他竟然空手杀了妖魔!
风消失了,雾静止了。
血色消失了之后,蓝水和紫水就恢复了美丽,从未这么美丽过。
青衣的青年落到地上,慢慢走近怔愣的人群。
“洒了酒,祭神吧。”
他淡淡的说,伸手取过近旁妇人手上的酒,往天上一抛,清酒如溪涧,洒落在堤坝上,又缓缓汇入了河里。
醇厚的酒香,立刻逸散开来。
众人好似着了魔,见他洒了酒,纷纷开启了酒罐。一时间,堤坝上什么味道都消失了,只有浓烈的酒香,无止境的蔓延开来。
祭祀未完,黎未便要离开河坝。可刚走没几乎,鬼魅般的风声又响了起来,镇民再次惊恐的望向他,不住后退。
又来了!!只要他一离开,魔立马又会重生!
青衣的青年皱眉望着飘渺不定的河面,眼神微微凝起。
怎么?难道没镇压住么?
收回正要离开的脚步,黎未走到莲台之下,仰头观望。
虽然阴冷仍在,但是戾气全无,按理,应该不会再来了,可是河面的风……
是因为诅咒未消,还是因为方才没有遏制断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