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童话-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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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一个让人反感的假设。”良久之后,文清明应付地笑笑,“我不喜欢这种让人陷入两难的假设问题。”
“其实你自己也知道那个答案才是正确的,”贺卓铭已经开始在点第三支烟了,“只不过你想继续扮演你好好先生的角色下去而已。算了吧,你真的想一个人也不伤害、不得罪就解决这件事情吗?”
“如果可以,”文清明叹了一口气,“这是我最希望出现的情况。”
“这简直就是幻想,”贺卓铭嘲笑似的对着文清明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如果老人家你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虚无飘渺的事情,还不如想一些更加实际的东西。”
“我还是认为应该和他好好说清楚这件事情。”文清明伸手在自己的面前扇动了几下,将这些二手烟雾驱赶开去,“你们才是不要太早就想好这种最坏的应付方法。”
“凡事抱有最好的希望,做好最坏的打算,”贺卓铭第二口烟雾又已经喷到了文清明的面前,“这个道理不是老人家你自己说的吗?这是你教我们的,难道你自己反而将这个道理忘记了吗?”
文清明这次来不及将烟雾扇开,在他想要躲避的时候,已经吸进了一些这些呛人的气体。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将头转向他方,“说话的时候不要对着我喷烟,我从来不抽烟,忍受不了这种味道。”
贺卓铭似乎还想说什么,这个时候,凌俊却忽然向二人微微一压手,示意二人噤声,同时压低声音道:“袁刚仁来了。”
“你们来得都挺早啊!”满脸堆笑的袁刚仁扫了一眼在座的三人,然后挑了一个在贺卓铭旁边的位置坐下,“看来是我迟到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也是刚坐下。”贺卓铭的眼睛看着文清明说。
“是吗?”袁刚仁笑着指着自己走来的方向,“我刚才在很远就看见你们在聊天了,在聊些什么呢?能不能也让我参加啊?”
“当然要让你参加。”凌俊将桌上的文稿推倒袁刚仁的面前:“我昨天把这个剧本拿给清明看了一下,我们都觉得这个剧如果就这样演绎的话,实在是不太合适。所以我就拜托清明帮我将原来的剧本修改了一下。你看看修改之后的剧本是不是比之前的要好一些。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不如就采用这个新剧本。”
“新剧本吗?”袁刚仁依然笑容不改,“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先看看再说。”说完,他便伸手拿起了那份修改过的文稿。
其余三个人相互之间不约而同地飞快交换了一下眼神。只不过,这三个人的眼神之中所包含的意思却各有不同。
“我说老人家啊,”袁刚仁一边借着便利商店的灯光翻看着剧本,一边头也不抬对文清明问道:“你开始的时候不是说不管剧本方面的事情吗?我那时候找你,你也只是同意帮我处理一下舞台效果、还有演员动作那些方面的问题。我就是以为你不准备动笔写剧本了,所以我才自己动手的。现在我写完了,你怎么又不放心呢?你之前不是对我们所有人说过,要求我们大家可以写出多种不同风格的舞台剧吗?你自己不是还说,如果被你改动的话,就又会变成你的风格了吗?”
“我的确是这样说过。”文清明老老实实说,“所以我完全没有改动你的故事,我只是将其中的一些情节压缩在同一个时间段里面,以及将一些人物放在同一个场景里面,让演员们可以更加容易演绎而已。”
“改全部是改,改一个字也是改。”袁刚仁就像在说着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样,笑容满面,可是语气之间不带任何感情,“老人家啊,我不是说你这个做法是说一套做一套,我只是想说,你是我们话剧队的开山祖师啊,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举止才好。”
“不是清明想要改,是我要求他改的。”凌俊接下了袁刚仁的话,朗声说道:“我是这个剧组的成员,我应该有权力对这个剧说几句话吧?”
“当然有权力。”袁刚仁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文稿,只是稍微一摊手,“你是这个剧的主角,又是话剧队的前辈,当然有权力说话。”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就直说了。”凌俊看了一眼文清明,慢慢地说道:“从我一个演员的角度来说,我认为这个剧非常有问题。”
“问题?”袁刚仁吁了一口气,“有什么剧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可是这个剧的问题实在太大了。”凌俊看着神色不改的袁刚仁,忍不住向前探身说道:“这个剧本根本就不适合演绎。你自己看看,这么一个30分钟不到的小话剧居然需要分开八幕来演绎,不但每一幕的舞台布置都不一样,而且甚至连演员的衣服都不同!这么繁复的细节,实在是太容易出错了!”
“难道只是因为容易出错,我们就不演了吗?”袁刚仁翻开了剧本的第二页,不紧不慢地说道:“爱迪生发明一个小灯泡都出了几千次的错误,我们的话剧难道就能够不出错吗?再说,你上过舞台这么多次,有那一次是完全按照你排练的时候来演的呢?难道之前你就一次错误也没有发生过吗?”
“不仅仅是因为难演的问题,”凌俊连忙分辩:“这个难言不是指演技方面,而是指你的整个剧情。你的这个所谓的剧本原来就是FLASH动画的流程而已,根本就不是一个舞台剧的剧本。”
“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一次的表演作为舞台剧来看待呢?”袁刚仁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也同时将文清明修改之后的剧本重新放回桌面,“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将它作为其它的表演方式看待呢?”
“其它的表演方式来看待?”袁刚仁这句话说得倒真是石破天惊,不但是文清明,连凌俊和贺卓铭的动作在那一瞬间也似乎稍微定格了一下。
“如果不把这个舞台剧作为舞台剧看待的话……”文清明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的无知,虚心求教,“……那么应该把它看成什么东西呢?”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将这个东西……”袁刚仁用手拍在文稿上摇头说道:“……要局限在舞台剧的范畴之内呢?我们应该把眼光放得更加远,更加宽。我们应该尝试更加多元化的演出方式。譬如说,我们可以尝试着用电影、电视、FLASH等等各种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方式来演绎一种全新的舞台剧。”
“可是……”文清明看看坐在自己身边对袁刚仁这一番独到见解感到目瞪口呆的凌俊与贺卓铭,然后迟疑着对踌躇满志的袁刚仁说:“……以我们现在的条件来说,这样是很难做到的。我们的演员演技还不够成熟,要求他们在一个这么有限的舞台上面表现出不同的时间、空间,只怕相当困难。”
“这一层我当然知道。”袁刚仁似乎对文清明所说的问题早就有了解决的方法,“所以,我没有把这个剧的演出重点放在演员的身上。”
“舞台剧不把重点放在演员的身上?”文清明愈发觉得袁刚仁高深莫测,“那么你准备把什么作为重点?”
“场景。”袁刚仁得意地一笑,“我要营造的是一种唯美的气氛。所以,只要我的场景布置得够华丽,整体的效果看起来够漂亮就够了。”
“那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文清明笑着摇摇头,用以掩饰心里面无名之火:“你的意思是,在这个剧里面,演员其实只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陪衬,一点都不重要,那些场景布置才是真正的主角?”
“可以这么说。”袁刚仁理所当然的点头称是。
文清明一时之间只觉得一口气直冲到胸口的位置之后便停滞不上,整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干咳。
“那么我们对于你来说也是可有可无的了?”贺卓铭沉默了这么久之后,终于用他一贯懒懒的语气开口了。
“话剧队里面现在究竟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虽然还是面带笑容,可是袁刚仁的语气之中已然带着一丝冰冷之意,“我想,区区一个舞台剧的排练,我这个队长还是有权力来负责吧?贺卓铭队员?”
“我承认你是话剧队的队长,”贺卓铭用他细长的手指优雅地将手上香烟的烟灰向外弹出,“可是我不承认你是一个合格的导演。”
“我现在是队长,你就必须要听我的安排。”袁刚仁看看坐在一边的文清明和凌俊,“不是我专横。无论什么社团都一样,社团的领导就是负责协调整个团体的。你们这些普通社员虽然有时候会有一些好的意见,可是一般都不会具有全局性。你们看到的都是一些非常有限的东西。譬如说这个剧……”
袁刚仁用食指敲敲桌上的文稿,“你们这些普通的社员就只会考虑到这个剧怎么演,只会考虑到这个剧怎么容易演绎而已。可是我是队长,我考虑事情的角度就不能和你们一样,我考虑事情就必须从全局出发,不但要考虑到这一次的话剧演出,同时也要考虑到我们话剧队以后的发展。”
这种传统方式的话剧我们已经演了多久了?一年还是两年?总之多少时间都好,我都始终觉得我们是在原地踏步,始终没有什么进步。老人家,你自己觉得是不是这样?问问你自己的心,我说的是不是真实的情况?我在进入话剧队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是在演着这种简单而又千篇一律的话剧,在舞台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自己,难道你们觉得这样就是你们想要的话剧吗?难道我们这个话剧队就必须只能在人家想起艺术团的时候才会被附带性地想起,让人家只是说个‘哦’字就算了吗?”
你们甘心这样做吗?”
我不甘心!”
既然我是这一届的话剧队队长,我就一定要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发展这个团体。所以这一次的团庆节目,我决定采用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演绎这个舞台。也许对于一些演惯了传统话剧方式的人来说,这的确是很难接受的一件事情。可是,不破不立,为了能够让话剧队有机会脱离旧有的框架,我愿意冒险试一试!清明,你也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你应该知道,在历史上的每一个成功都是一次冒险,没有胆识过人的决定,就不会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听袁刚仁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久,文清明忽然觉得面前的这个话剧队队长似乎并不想自己原先所想的那么简单。
“也许你真的是一番好意,”文清明对袁刚仁笑着叹了一口气,“可是你应该一早就将你的这些话对其他队员解释清楚。这样的话,也就不会造成这么多的误会。阿俊也不会跟我说出不想演的气话了。”
袁刚仁无奈地摇摇头,“有些事情,还是一个人作出决定比较有效率。清明师兄,你自己也曾经在话剧队里面当过差不多两年队长,你也应该很清楚这种所谓的民主到底有多大的作用。不是每一件事情都必须要经过咨询所有人的意见才能决定的,如果盲目地实施这种事无大小都要问过所有人的假民主,我们就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有很多人根本不明白那些事情是重要的,那些事情是无足轻重的,他们只会按照直觉来决定自己对一件事情的看法。这些事情应该是由专门的人来处理,而我们就是专门的人,我们是队长,我们有权力和义务来决定这些本来就只是应该属于我们的工作。”
“虽然话是这么说,”文清明只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话可以驳斥:“但是你至少也应该让大家多一些了解你所做的事情。”
“我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袁刚仁对众人点点头,稍微示意之后便站起身来,“至于别人怎么看我,我不介意。至于老人家你所写的剧本,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了。我还有其它事情,失陪。”
说完这句话之后,袁刚仁不再理会众人,转身大步离开。
“你怎么看?”凌俊看着袁刚仁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向同样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的文清明问道。
“如果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我们也许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他,或者应该说是看小了他这个人的本事。”文清明将桌上那份白费了自己一天心机的剧本卷起放回自己的后裤袋中说。
“这么说来,老人家你是赞成他用这种剧不象剧的东西来上台了?”贺卓铭用中指将烟头弹出,“你就这样被他说动了?”
“我曾经说过,会给所有有意欲要表现自己的人公平而且公正的机会,让他们在舞台上面各尽所能。”文清明仰首看着夜空,“无论是对还是错,我没有资格去评论,所以我只能尽量给他们机会。至于是对还是错,公道自然会在人心。”
“可是,你要考虑清楚,”贺卓铭摇摇头,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他失败了,话剧队就会声名扫地,以后每个人都会把我们的表演当作是闹剧。”
“如果连你也是这样想的话,那么我会不高兴的。”文清明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我在以前开始的时候也是认为话剧队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不过现在,我觉得有一种东西更加重要,我更加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来保护这个东西。”
“是什么东西?”凌俊好奇地问道:“居然在你的心里比话剧队还要重要?”
文清明先指着凌俊的胸口,又指着贺卓铭的胸口,淡淡地笑着说:“就是你们每个人心里面的那个象童话一样单纯的梦。”
十七 暗潮
“老人家,你还记得大强吗?”在主楼底下的排练场地,贺卓铭指着站在他身边的一个高大壮实,在英伟之中稍带着一些彪悍之气的男生向文清明问道,“大强,我兄弟,话剧队里面的搭档,来跑龙套的。”
“老实说,你们这一级的新生我不是记得很清楚了。”文清明略带歉意地向龚永强伸出手去,“虽然我依稀记得队里面有这么一个人,可是我没有办法将人名和脸联系起来。不过既然今天我有认真看的话,我想我下次会记住的。”
“没关系,”龚永强朗声笑道,也伸出手来与文清明一握,“不必记得那么牢也行。反正我也不习惯被男人想得这么紧。”
“这位是……”文清明看着站在龚永强身后不远处一个样子看来有些怕生的男生,向贺卓铭询问。贺卓铭还没有开口,龚永强已经大笑着将那个与他身高相仿,只是显得稍胖的男生拉到自己的身边,向文清明介绍道:“这是我的舍友孟达。他也是话剧队的队员,不过平时很少出现,我估计老人家你应该不认识他吧?”
“原来你们早就已经到了吗?”说话声中,凌俊也从不远处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我还以为自己可以是第一个来到的人呢。”
“我们只是特地来早一步,介绍大强他们给老人家认识一下。”贺卓铭答道。
“可是我们的女主角呢?怎么还没有到?”文清明看看面前的这三个男孩,不由得奇道:“这一次是谁担任女主角?我认识她么?”
“你接手了这个剧本,却不知道是由谁来演出吗?”凌俊的讶异程度比文清明更甚,“到底刚仁跟你交待过了什么?”
“他没有跟我交待什么。”文清明象一个没有做功课而被老师逮住的小学生一样,“他只是告诉我,从今天晚上开始排练《采星》这个剧,然后让我过来协助你们排练,仅此而已。至于其它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道。”
贺卓铭只是冷笑了一声,一句话也不说。
凌俊摇头苦笑,向文清明讲解道:“这次的女主角是我们从模特队那边临时借过来用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我们队里面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虽然我知道情况有些糟糕,”文清明一屁股坐在石阶上,“但是我也想不到情况会糟糕到这种地步。我们队现在居然连一个像样一些的用来搭戏的女生都找不出来了么?”
“恐怕真的是找不出来了,”龚永强看了一眼贺卓铭,“如果我们话剧队里面还有能够上台的女生的话,没有理由我会不知道的。”
“这么说来,话剧队里面现在实际上剩下的就是你们这几个人了么?”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