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团伙-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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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惟扬又道:“你昨日耽搁到这么晚,就是为了庄先生?”
苏北秦点了点头,忍不住取笑道:“一口一个庄先生,你现下倒是会讨巧卖乖。”
武惟扬呼噜呼噜毫无仪态地将粥喝完,抹了抹嘴道:“因为庄先生曾是我父亲的谋士。”
苏北秦怔了怔,他对庄楚的事知之甚少,自然不知道这一节,“那你幼时……”
“庄先生跟随家父的时日不长,后来便入朝做了个小官,我并未与他相识。”武惟扬道。
苏北秦抿了抿唇,心知武惟扬如此尊重庄楚,想来是因着这一层关系,他想到自己是如何请来庄楚的,不禁便有些好笑,却听武惟扬恰好问道:“你是怎么请动他的?”
苏北秦喝了口粥,咽下后才道:“天下谋士都是一样的,庄先生这等人物,岂会甘心自己在那小巷子里就此终老?”
他将那简短的对话说了一遍,听得武惟扬嗤嗤直笑,“你却也说得出口,若换个脾性大些的,不把你打出去才怪。”
苏北秦将粥喝完了,取过帕子擦了擦嘴,慢吞吞地道:“就是因为庄先生是这个脾气,才要这样说,他不甘心,我更不甘心,有这么一个人才近在咫尺,不用难不成还要便宜他人?”
武惟扬剑眉一挑,笑道:“高瞻远瞩,不愧是我的师爷。”
苏北秦无奈地摇摇头道:“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别是我好不容易将人请来,你又把他气走了,我父亲对他的评价很高,有了他的加入,对你来说也是如虎添翼。”
“自然不会,”武惟扬喝完了粥,又好不正经地凑到苏北秦身边道:“师爷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若做得不对,甘心受到师爷的责罚。”
苏北秦却是将碗一推,道:“新来的物资还没清点完,反正你也没事做,索性和我一起下去罢。”
武惟扬对他生冷的态度有所不满,此刻将情绪完全都写在脸上,此时还是挠挠头,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第30章 暗流涌动(倒V)
“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跟随他?”庄楚站在高地上,盯着下方懒散地靠在高台柱子上的武惟扬转头问苏北秦道。
转眼过去一月,天气稍显暖和,因而苏北秦终于得到武惟扬的应允可以到后山的操练场观看士兵操练,他虽不是用兵上的行家,但看着这日益增多的人数心里着实安心不少。
苏北秦身着大氅,带着兜帽,一张被寒风吹久了的脸没有丝毫血色,几缕乱发划过眼眸,他微微眯起一双狭长的凤目,此时的武惟扬已经摸出一包小鱼干开吃了,在外人眼里他可能就是这么一个不入流的痞子样,苏北秦笑了笑道:“他的性子是懒散自负了些,其实是个很认真的人,之前我没来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暗暗准备,如今军队扩充之后,他更是亲身示范,每日早起陪着士兵一起操练,虽说模样不靠谱,但实则上下的口碑都不错。”
对于这些,庄楚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他曾经跟随过武惟扬的父亲定安王,那时的庄楚早已声名在外,难免有些心高气傲,却被定安王的治军用兵之道深深折服,自此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真正含义,只可惜定安王英年早逝,留下只有十岁的唐泽武。
说起唐泽武这小子,并没有受过定安王多大的教导,且年纪轻轻,然用兵手法却极其老道,十三岁时便击退突厥大军,凯旋而归,当时庄楚虽已身处岭南,对此也有所耳闻,所以在苏北秦说起惟武王时,除了有一部分定安王的因素,更多的是庄楚也想对传闻中的惟武王一探究竟。
庄楚这些日子在无人寨好吃好喝,身上穿着苏北秦令人给他加急赶制的冬衣,整个人都显得精神烁烁,他摸了摸花白的胡子,嗤笑道:“你小子净捡好听的说与我听,这般处处护着他,对你有甚好处?”
苏北秦难掩唇边的笑容道:“我只是说实话罢了。”
“不过说起收买人心,这小子倒是很有一手,”庄楚脸上带了丝别扭的神情,显然不愿意在苏北秦面前夸赞武惟扬,“之前我还住在那茅草屋里的时候就听闻过这无人寨,道是打家劫舍从不向普通百姓伸手,在遭遇天灾的时候,还会开设粥铺接济百姓,在百姓中颇有一个好名声,前几月的暴雨,更是给无人寨赚足了口碑,但行事却颇为低调,便是如今的招兵也未曾引起太大的波澜,钦州比起相邻的琼州和崖州可要安稳许多。现下一想,这小子大概是很早就开始谋划想要策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深谙此道,因而选择从百姓下手,这样长年累月地积攒出一大群拥护者,等到要起兵时就不怕招不来人。”
苏北秦点点头道:“他便是这样一人,立下了目标该做的便一定会做到,且手段机敏圆滑,倒不似他本人如此气人。”
庄楚望了他一眼道:“你有时候也应当学学武惟扬,做事灵活些,别跟我似的死心眼,最后走上一条与自己意愿背道而驰的路。”
苏北秦静默了许久,缓缓应道:“记着了。”
“庄先生,师爷,”殷不在在远处同他们招招手,然后跑了过来,喘着粗气道:“二位原来在这儿啊,叫我一通好找。”
殷不在也是位自由散漫的主,苏北秦还未见过他这般着急的模样,因而问道:“殷兄,出什么事了?”
殷不在看了看远处的武惟扬,道:“不若二位先生先去帐篷里坐一会儿,我再去唤来老大一起说?”
苏北秦点点头,与庄楚一起来到帐篷,帐篷内的火炉燃了许久,因而比较暖和,苏北秦正欲褪下大氅,那厢武惟扬已掀开帘子,快步走到他旁边,双手一接又重新将大氅披在他的身上。
“小心着凉。”武惟扬道,嘴边还有未擦干的小鱼干油渍,油腻腻的双手随意地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
苏北秦忍了忍笑,顺了武惟扬的意思裹着大氅坐下,转向殷不在道:“殷兄这急急忙忙的,到底怎么了?”
“方才收到探子的回报,说是琼州的那股流匪已经蠢蠢欲动,整装待发了。”殷不在回道。
庄楚冷笑了一声,一脸不屑道:“羽翼未丰,就想起兵,恐怕还没走出几里远就已被官府剿灭了。”
殷不在摇摇头道,脸色凝重道:“不,他们是朝着钦州的方向前进的。”
苏北秦怔了怔,两道浓黑的眉微微皱起,思量了半响道:“这萧疏林到底作何打算?若真想掠夺物资以壮军队,理应选择崖州那小股流匪,不仅距离近,也因着崖州的势力弱小,更容易打败,现下他却先取道钦州,再转回崖州,不是多此一举么?”
庄楚捻着胡子看了看武惟扬,武惟扬只是蹲在火炉边烘手,丝毫没有说话的打算,便替苏北秦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萧疏林本名唐书林。”
他如此一说,苏北秦立即明白过来,这大概要牵扯到遥远的父辈恩怨,唐书林是武惟扬的叔叔,当年先皇登基时便密谋造反,结果被定安王击败,先皇不忍杀他,只是将他发配到岭南,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没打消做皇帝的念头。
庄楚冷哼了一声道:“父债子偿,他这次全然是冲着惟扬来的,崖州势力弱小,就算他不动,也会被其他势力吞占,而钦州这边则不同,他在岭南待了这么多年,探子养了不少,大约是知道无人寨近来的动向,再等下去,等无人寨已壮大,那打起来就费劲许多,所以想趁着无人寨还在筹备阶段时来个措手不及。”
苏北秦呼了口气,面上已恢复了平静道:“倒是真会挑时候,无人寨表面上壮大了许多,可是兵甲还未全然跟上,有的士兵还只能拿着木棍充当长枪,并且有的新兵训练不足,还远远达不到上前线的要求。”
庄楚啜了口冰冷的茶水,尚有闲心地掸了掸衣上的尘土,道:“唐书林来岭南的时间要比惟扬早上十来年,他应当是来岭南时便开始发展自己的势力,根基也要比惟扬深上许多,要不是他手中握着有利的形势,恐怕也不会如此莽撞地就向钦州举兵前进了。”
苏北秦望向武惟扬,想听听他的意见,然而武惟扬只是蹲在火炉旁,半晌没有动静,直到觉得两人许久没说话,才优哉游哉地站起身来,几步蹿到苏北秦的身边,握住苏北秦一双冰冰凉凉的手,揉搓着他冰冷的指尖,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苏北秦一听他这话就没好气,猛地将手抽回,不高兴地道:“那便这样罢,我先回山去了。”
他刚要站起来,便被武惟扬重新按了回去,武惟扬挂着一副嬉笑的面容,讨好道:“师爷如此聪慧,怎听不出来我是在开玩笑呢。”
见苏北秦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武惟扬唯恐苏北秦再离开,一只手拽着他,一只手摸了摸嘴角,转头问殷不在道:“知州那边的事办得如何了?”
虽然知道苏北秦是故意吓唬武惟扬,殷不在还是配合地挪到帐篷门口,假装挡去苏北秦离去的道路,闻言回答道:“知州已经以官府的名义命令钦州所有的铁匠铺铸造兵器,并且贴出高价收购的告示,现在就连其他地区的铁匠也会将兵器送到这里,不出半月,便能保证全军将士兵甲供给,只是前些日子发了场大水,庄稼颗粒无收,因而物资方面还差了一些。”
武惟扬一张纯良稚气的脸硬是要板起来装成正经严肃的模样,对着苏北秦道:“师爷对我的安排可还满意?”
苏北秦的嘴角弯了弯,在武惟扬看向他的一刹那迅速收拢笑容,原本清亮的声音沉了几分,问道:“那物资的事你要如何解决?”
武惟扬见他态度缓和,圆润的双眸亮了亮,道:“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嘛。”
结果苏北秦缄默不语,只是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庄楚,只是庄楚正忙着把玩手中的瓷杯,没空回答他。
武惟扬见状立即挑起眼角,不可置信道:“你不信我能打败唐书林?”
“不,我要是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我就不会选择跟随你,”苏北秦淡淡道,一双眸子只看着眼前火炉中升腾而起的火苗,“只是唐书林的事还有知州的事,只有我蒙在鼓里?”
“我这不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么。”武惟扬如此说着,但是很快就在苏北秦默不作声的态度下改口道:“前两天碰到吴老,他说你近来太过操劳,本来就身子不好,如此便更难以调理,我才想着让你好好休息几天。”
双手被武惟扬捂得暖暖的,苏北秦叹了口气道:“好歹知会我一声,我也心安些,不过你能与庄先生好生交流,我也就放心了。”
武惟扬丝毫不顾及庄楚在场,蹭了蹭苏北秦暖和的手掌心,那模样跟撒娇时的踏雪一模一样,他笑道:“那就请先生看好,我是如何打这第一仗的。”
那眉眼映着火光,如此神采奕奕,苏北秦觉得莫名安心道:“拭目以待。”
☆、第31章 变守为攻(倒V)
熏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屋子内静谧得只能听见火炉内炭火燃烧发出的哔剥声,苏北秦负手而立,他面前整洁的书房上只摊了一张发黄发旧的的地图,他的目光只凝视着上头的钦州二字,伫立许久直到四儿推门而入。
“先生,殷不在来接您了。”四儿道,稚气的脸上带着一丝伤感。
在接到唐书林向着钦州进军的消息之后,武惟扬只整顿了七天,便先行带了一部分人马前往前线查探,现下那边已经安顿好了,便让殷不在将剩余的士兵带过去,只留一小部分人看守无人寨的阵地。
殷不在在门外候着,该带的行李早几天就收拾好了,四儿取了行李递给殷不在嘱咐道:“那地方的条件比不得无人寨,你可照顾好先生,切莫让他着凉,一日两服药务必要看着他喝了。”
殷不在郑重地点头应道:“我会的。”
四儿今年虚岁不过十四,因着那两年的饥荒,他的身体相较同龄人要弱小一些,因而没有得到同去军营的机会,苏北秦见他哭丧着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且放心罢,过不了多久就回来了,何况老吴也在军中,有他照料我怎会有事?”
四儿只得苦着脸点点头,眼巴巴地目送苏北秦离去,苏北秦便随着殷不在又去唤了庄楚,这才下山坐进早已准备好的马车中向着前线阵地进发。
庄楚自然带上了他那把黑色的茶壶,他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摩沙茶壶的边沿,因而那把不知是何材质的茶壶竟黑的发亮,“老朽也是沾了你的福气,若没有你,武惟扬大概只会给老朽赶一辆牛车来。”
相处时间久了,庄楚少了许多初次见面时的清高孤傲,偶尔也会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苏北秦的唇边泛起一抹笑意道:“庄先生言重了,惟扬虽然桀骜不驯,倒也还是尊老的人,断然不会这般待你的。”
今日天气晴好,温暖的阳光驱散了前些日子落雨时的严寒,阳光从掀开的车帘一角照射进来,有些刺眼,庄楚往身后的隐囊上一靠,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望着苏北秦道:“真真是当局者迷。”
苏北秦被庄楚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盯得怔了怔,疑惑问道:“北秦入了什么局?”
“你呀,”庄楚抚着手中的茶壶,半晌才道:“早就入了武惟扬的局。”
苏北秦愈发迷茫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淡了许多,他的容貌本就俊美,现在垂着头带着一丝迷茫时的眼神倒真有些令人怜惜了,他轻轻蹙起眉头,依旧没有猜透庄楚话里的意思。
庄楚翘着二郎腿含含糊糊地哼完一首小曲,饮了一口茶水,见苏北秦还兀自沉思着,便拍了拍苏北秦的手背,道:“直接点破反而无甚意思,我只问你,你见过武惟扬对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好过?”
苏北秦刚要说话,便被庄楚一个手势制止住了,庄楚又道:“你肯定说他待下属都不错,但那种好只流于表面,就像他因着你的关系表面上装着敬重我,在他心中我也不过是一个有点才能的倔强老翁,你见过他对别人嘘寒问暖,细心到衣食住行都要过问一遍?”
“因着他心中有愧于我,”苏北秦道,但看着庄楚的眼神还有一丝不确定,又补充道:“还因为我对他有利用价值。”
庄楚摸着一把花白的胡子摇摇头道:“天下能人异士多如牛毛,怎地就你苏北秦比较特殊?你小子入朝为官也有两年了罢,怎地心思还是如此单纯,难怪会被丞相反将一军发配到岭南来了。”
一直到到达营地,苏北秦也没有想透庄楚的意思,虽然有些在意,不过他也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想不透的东西先行放下,毕竟眼前将要来临的战事比较要紧。
苏北秦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武惟扬正在看地图,铁盔被放到一旁的桌上,他身着一袭铠甲,银光闪闪的甲片带着一缕驱散不去的寒气,他原本有些稚气的脸此时英气十足,俨然从一个嬉皮笑脸的痞子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青年。
只是当他转过头看向苏北秦时,面颊边浮现出的两个浅浅的酒窝让苏北秦意识到这确实还是原本的武惟扬。苏北秦今个儿也换了一袭新衣裳,月白的长袍衬得他的肤色越发雪白,他长身玉立,长长的发带自身后垂下,一副风流俊美的好模样。
武惟扬绕着他转了几圈,笑道:“北秦今个儿恁得好看。”
许是他今日心情不错,苏北秦那双锋锐的眼眸竟出奇地温和,黑色的瞳孔一转,目光从武惟扬身上转到桌上摊开的地图上,道:“唐书林的军队还有多久靠近钦州?”
好几天没见面,见面就一副冷淡的样子,武惟扬一撇嘴,懒洋洋地坐到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