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八小说网 > 历史电子书 > 岭南团伙 >

第3章

岭南团伙-第3章

小说: 岭南团伙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苏北秦哭笑不得,但此时却连牵起嘴角都做不到,从未有过的疲惫感几乎将他湮没,苏北秦动了动嘴唇,好容易才发出声来,“水。”
    他的声音微弱至极,四儿倒是机灵,看他的形容便明白现下不是耽搁的时候,连忙先给他端来了茶水,笨手笨脚地喂他喝了两口,急惶惶地道:“先生你可撑着些,我去跟老大说一声,为你请个大夫来!”
    说罢便一溜烟地窜出了屋棚。
    苏北秦闭着眼,才喝过水的喉咙很快便又烧干了。他一动不动,连蚊虫在他身上嗡嗡作响也毫无反应,若不是胸口还略有起伏,真和死尸没什么两样。
    当四儿将大夫连拖带拽地拉进这简陋的棚屋时,连一把年纪的老大夫也被苏北秦吓了一跳。
    “四儿啊,老吴我不是什么妙手回春的神医,可没法医死人肉白骨啊!”老大夫哆哆嗦嗦地道,回身便要往门外走。
    四儿正要出声拦他,老大夫却在门口被人撞着了。
    武惟扬一把拉住向后跌去的老大夫,不耐烦地道:“老吴,你打算上哪儿去?”
    老吴好容易站稳了,抬头看见武惟扬的表情,顿时打了个哆嗦,他揪着自个儿下巴上没几根的白胡子,苦着脸道:“这个,武寨主啊,这我真治不了。”
    武惟扬抬了抬眉毛,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天真稚气,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天真,“怎么老吴,你终于也觉着活够了?四儿,拿两张草席来,把他们两个一起丢到后头松山岗上去。”
    老吴手一抖,原本稀疏的胡子又被他拽了两根下来,“别别,我再看看,再看看。”
    说罢他苦着脸终于坐到苏北秦身旁,正要将苏北秦放在身侧的手执起把脉,却听苏北秦忽然道:“有劳了。”
    这句话像是耗费了他巨大的气力,一说完原本便微弱的呼吸几乎到了弱不可闻的地步,老吴怔了怔,他原以为这人不但身上伤痕累累,血气不足,还高烧不退,定然已经昏迷过去了,倘若救不过来,就这么直接死了也毫不奇怪,却没料到这人竟然撑到现在都没有失去意识。
    也不知是否是因着那句细若游丝的“有劳”,老吴收起了不情不愿的神情,仔细诊了脉后,又小心地掀开了苏北秦的衣服,轻轻摁压他的胸口和腹部,如此一番细细检查之后,他直起腰,长叹了一口气。
    武惟扬靠在门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方才一直盯着苏北秦□□出来的肌肤,那苍白的皮肤上遍布着青淤紫痕,看起来十分凄惨可怜。
    见老吴开始伏在桌上写药方,武惟扬便懒洋洋地道:“别让他死了。”轻飘飘地留下这句话后,他便离开了。
    四儿从一见面便十分喜欢这个俊秀的先生,此时也不跟着武惟扬,而是凑到老吴身旁,小声道:“老吴,苏先生要不要紧?”
    老吴用笔杆狠狠敲了敲四儿的额头,瞪眼道:“老吴也是你叫得的?喊吴老!”
    四儿皮实,嘀咕了两句,便又眼巴巴地瞧着老吴,老吴蘸了蘸墨,叹道:“便是治好了又如何,好好一个孩子,就这么折腾废了。”
    四儿琢磨了一会儿,眉眼舒展开来,兴致勃勃道:“这便是苏先生死不了的意思?”
    老吴又瞪了他一眼,道:“你少跟着武惟扬罢,一个两个嘴里都说不出好话来!这孩子便是救回来了,怕是也要落下病根,若是好好调养也罢了,跟着那个武惟扬,能得什么好去?”
    四儿撇了撇嘴,道:“这不是还有你么。”
    老吴冷哼一声,他那硬黄纸上已然密密麻麻写了一大串药材来,看得人眼花缭乱,他一面写一面道:“从今往后,他不能得风寒,平日里不能快走,也不能做什么重活儿,阴雨天时怕是腰腹和膝盖会疼痛不已,必得有人给他用虎骨酒揉按疏通气血。”
    将最后一笔落下,老吴长吁了一口气,神色悯然,“这孩子真真是可惜了。”
    四儿将老吴的方子抢了过来,笑吟吟地道:“我去抓药!”说罢便跑了出去。
    老吴摇了摇头,叹息道:“没心没肺,都是武惟扬教的!”
    他将桌上的东西收好,走到苏北秦床边,也不嫌弃那床铺简陋肮脏,坐了下来,仔细看了看苏北秦的神色之后,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来,小心地倒出一个棕褐色的小药丸,掐着苏北秦的下颚,将那药丸压在苏北秦舌根处,喃喃道:“熬一熬罢,一定能熬过去的,不管怎么样,活着总比死了好。”
    苏北秦一直勉强维持着意识,他知道若是真的昏迷过去,说不定便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了,老吴压在他舌根下的药丸,味道醇厚浓烈,随着药丸渐渐融化,他只觉那股沉重的疲惫感减退了许多。
    他抿了抿唇,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首先出现的是草棚的屋顶,他眨了眨眼,视线清晰了一些,这时却听身旁有人道:“别乱动,免得好不容易保住的一口生气散了去。”
    他微微侧过头,只见一位青衣布鞋的老先生正在草棚门口熬药,他的神色十分愁苦,下颌处挂着零零星星的几根胡须,看起来颇有些可怜。
    这时四儿抱着柴火满头大汗地进来了,他将柴火扔在老先生身旁,气喘吁吁地道:“老……吴老,还要柴火吗?”
    那位吴老掀了掀眼皮,愁眉苦脸地道:“用不着了,你去给他倒杯水喝,不能是冷水,也不能喝茶。”
    四儿向床上的苏北秦望去,见苏北秦睁开了眼,气色也好似比先前好了一点儿,顿时喜笑颜开,“苏先生,你醒了!”
    苏北秦谨遵医嘱,没有动弹,只是慢慢眨了眨眼,四儿按照吴老说的,给苏北秦端了一杯温水,笨拙地喂他喝下,一面喋喋不休地道:“苏先生,你可吓死我了,吴老开头还说,你活不了啦,若不是老大要吴老一定要把你救回来,恐怕苏先生你就得去松山岗呆着啦!”
    苏北秦没有什么反应,倒是熬药的吴老,响亮地嗤笑一声,道:“小兔崽子,你倒是会给武惟扬脸上贴金。”
    四儿不理会吴老,眼巴巴地瞅着苏北秦,撒娇卖乖道:“先生,你可别跟老大对着干了,老大其实是个好人,我爹娘死得早,若不是老大收留,我怕是早就饿死在街上了,这寨子里像我一般被老大救下的人多得是,他可真是个好人!”四儿顿了顿,像是怕苏北秦不相信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大好人!不信你问吴老!”
    吴老又冷笑了一声,但却没说什么,只是闷不吭声地熬药。
    苏北秦微微笑了一笑,他自觉已然有些气力,便哑着嗓子道:“我想见见你们老大。”

☆、第5章 潜龙在渊

过了几日,待苏北秦能稍微下地行走时,他才终于见着了武惟扬。
    此时他已然不在那破旧衰败的棚屋中,因着吴老对那儿实在不满意,吹胡子瞪眼地便将苏北秦挪到了另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虽然依旧简陋,但好歹有房有窗,比起数十个人挤挤挨挨住着的草棚,不知要好上多少。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浅淡的药香,苏北秦执着一卷医书,神情倦怠地倚靠在床头,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睫懒洋洋地垂下,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
    武惟扬推门进来时,动静并不小,然而苏北秦好似真的睡着了,细长的睫毛一动不动。武惟扬皱着眉捂了捂口鼻,道:“怎的也不开开门窗,屋子里一股子药味。”
    他的语气熟稔亲昵,好似之前一言不合便将苏北秦扔到采石场的不是他一般,苏北秦睁开了眼睛,他的眼里还有些许残留的睡意,但很快便清明起来,“抱歉,吴老嘱咐了我现下不能受风受凉,烦请阁下将门关上。”
    武惟扬早已经大马金刀地在他床边坐下,闻言顿了顿,对上苏北秦白得仿佛瓷器一样的脸,武惟扬还是站了起来,将门合上。
    待他重新坐下来,苏北秦已将医书小心收好,他身上穿的早已不是囚衣,而是四儿不知从哪儿捯饬来的一件鸦青色的深衣,衬得他肤色愈白,几乎有一种单薄欲碎的感觉。
    武惟扬打量了一番苏北秦,莫名地心生怜惜,他微微撇下嘴角,神情看起来十分真诚同情,“我原本只是想让你瞧瞧寨子中的人如何生活,却没料到竟有那等鲁莽粗俗之人,害得先生生了一场重病,改日我定然好好拾掇拾掇他们。”
    苏北秦大病初愈,精神并不好,看着便比初见时少了几分清高锐气,他轻轻笑道:“不必了,左右都是看人眼色行事,何必为难他们。”
    武惟扬大惊,“我可没有让他们折腾先生,先生本就文弱,我怎会忍心?!”
    苏北秦稍稍抬眼看了他一眼,斯斯文文地道:“武君多虑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他那一眼,细而黑的睫毛向上一掀,露出掩在下头的线条流丽的凤眼来,那眼珠黑得令人心中泛寒,却叫武惟扬不知怎的隐隐兴奋起来。
    他圆润的眼睛在紧闭着门窗的房间里显得极亮,看起来便如同一只丝毫不掩饰*的野兽,“四儿说苏先生想见我一面,不知有何要事?”
    苏北秦稍稍坐正了身子,轻声道:“武君,你需要的可不是一位师爷罢?”
    虽是问句,但苏北秦的语气却十分肯定,武惟扬笑了起来,露出一个酒窝来,“此话怎讲?”
    苏北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要这天下,师爷怎么够?”
    武惟扬毫不避讳地回视着苏北秦,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莫名让他心头痒痒的,以后若是这苏北秦不识好歹,留下这双眼睛倒也是可以的,武惟扬一面漫不经心地想着,一面笑吟吟地道:“苏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苏北秦极其细微地皱了皱眉,将视线转开,他停了一会儿,方才道:“我这几日在采石场劳作,那魏大成同为犯人,却和那些官吏有着同等的地位,甚而他要做的事,官吏从来熟视无睹,这已经远远超过官匪勾结的地步了。”
    武惟扬眨了眨眼睛,他长得本就稚气,露出这幅神情更显得纯然无辜,“是么?我可不知道魏大成竟有这样的能耐。”
    苏北秦对他装傻倒并不意外,只是平稳冷清地继续道:“前些日子,我还遇着了一位好心的老人家,他对我说,你为不少人洗清了冤屈,还了他们一个清白干净的身份,好在这儿安稳地生活。”苏北秦停了下来,他闭了闭眼,脸颊上隐隐浮现出一丝红晕,声音虽轻,却字字铿锵,“你不过是个土匪头子,哪里来的权力竟能让流放犯人洗清罪名?!武惟扬,你到底是什么人?!”
    武惟扬见他隐隐激动起来,连忙上前扶着他为他顺气,一面道:“先生何必如此较真,你身子还虚着,可不能这样动气。”
    苏北秦不过是一时气急,他缓过气来,便又是一副冰凉凉的模样,他让了让武惟扬为他拍抚的手,正色道:“还请武君为在下释疑。”
    武惟扬一脸惋惜地坐回原处,道:“苏先生真想知道?若是我将这些事都告诉了先生,先生又拿什么来回报与我呢?”
    苏北秦冷冷道:“你不是缺个师爷么?”
    武惟扬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北秦,叹道:“我原本以为苏先生却是个正直廉洁的君子……不过我实在对苏先生很是中意,倒是不妨向你告知一二,你说的没错,我缺的可不止是名师爷,你知道我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苏北秦没有说话,武惟扬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他笑意盈盈,两颊深深的酒窝显得他既稚气又天真,“我想要唐泽霖的首级。”
    苏北秦悚然动容,唐泽霖是当朝顺光帝的名讳,这句话中蕴含的血腥意味让武惟扬此时的笑容仿若修罗。
    不等苏北秦开口,武惟扬继续道:“苏先生知道了我的目的,是不是打算过两日便寻机逃走,再忠心耿耿地向唐泽霖汇报岭南这儿有一批乱党的事儿?”
    “若真是这样,可太叫我失望了。”武惟扬仿佛很怜惜似的握住了苏北秦搁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修长白皙,食指上有着柔软的茧子,一看便是读书人的手,相比之下,武惟扬的手却与他的脸截然不同,他的手比苏北秦还要大上一圈,指腹和关节处满是粗糙的老茧,右手手心里还有两道留了疤的伤,看起来粗犷狰狞。
    苏北秦身上一片冰凉,他虽然年纪尚轻,却明白这样一双手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有的,他曾经在振国将军的府邸上做过客,老将军不入沙场多年,将行大礼的苏北秦扶起来的手上却有着与武惟扬一样的触感,那是多年戎马留下的痕迹,即便在纸醉金迷的京城呆上多少年,那手上的沧桑与血气也无论如何消减不去。
    “你是……”他心中有了一个极其可怕的猜想,然而他无论如何不愿意相信。
    武惟扬咂了咂嘴,这动作很是粗鲁,他做来却平添率性,“苏先生若是愿意老老实实呆在无人寨里,我定然好好对待你,绝不会像那昏君一般,平白浪费了先生的才华。”
    苏北秦微微垂下眼,沉默了片刻,忽然反手紧紧捏住了武惟扬的手,武惟扬一惊之下,下意识便要去捏苏北秦的手腕,但很快控制住了,苏北秦像是毫无所觉似的,急促地问道:“你……你是惟武王。”
    惟武王五年前三次大败阿吉那杜尔汗王,将突厥赶回燕山以北,班师回朝后主持编纂顺光大典,囊括历来名家经书,注释明晰详实,历时两年编纂完成之后,便被奉为国书,然而之后不久,便被诬陷有谋逆之嫌,顺光帝不顾满朝臣子乃至举国学子百姓的请告反对,将与他同为皇室血亲的惟武王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那时苏北秦还未入朝,曾经也写过一封陈情表,想要改变帝王的想法,然而他的父亲却拦下了他,当时苏太傅说的话他曾十分不以为然,但现下想起,却不得不承认或许的确如此。
    “潜龙在渊,腾必九天。”苏北秦喃喃道。
    “恩?”武惟扬扬了扬眉,他对于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毫不在乎,反而殷切地追问道:“苏先生考虑好了么?”
    苏北秦回过神来,他松开了手指,神情平静下来,“武君,你能给我一个理由么?”
    武惟扬睁大眼睛,“什么理由?”
    “纵使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也要取代顺光帝的理由。”苏北秦直视着武惟扬的眼睛道。
    武惟扬张了张口,他发觉原本想要敷衍了事的回答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他怔了怔,慢慢地道:“我不知道。”
    他收敛了那纯然的笑意,有些慎重甚而是笨拙地道:“我想,我以前的理由一定不能让你留下来,那么,如果我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所有百姓才想取代他,你觉得如何?”
    苏北秦微微笑了,“骗子。”
    “但是,我可以留下来。”苏北秦身形消瘦,他身上的衣服并不合身,但兴许是因着他习惯性挺直的腰背,看起来并不违和,甚而带着凛然的意味,“我并不是愚忠,我也明白这天下总有一天必会易主,你可能并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但我愿意尝试一次。”
    “为了天下苍生?”武惟扬有些嘲讽地道,他面无表情,没有了笑意,他看起来有些冰冷。
    苏北秦郑重地回答道:“为了天下苍生。”

☆、第6章 从一至终

苏北秦这次大病足足休养了两个月才让吴老点了头,放他去了武惟扬那儿。
    尽管按照月份已然入秋,但这里依旧日日晴日高照,只不过那股子夏日才有的潮湿感散去了不少,苏北秦身子骨弱,这样的天气反倒叫他舒适了许多。
    武惟扬给他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虽不及最初来时见着的那个精致写意,却布置地格外舒适,卧房地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