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见流云去复返-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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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禾子瑜奇怪的看着他。
花折枝取出面手掌大小的铜镜,利用火光的折射,照在禾子瑜的前方。
细如发丝的丝线,在铜镜的照见下,反射着森冷的光,随着铜镜角度的移动,清楚可见这些丝线纵横交错,宛如巨大的蜘蛛网,张开保护着中间的铁牢。
禾子瑜冷汗湿背,退后一步才心有余悸道:“这些个难道就是传说中利可断金,一寸一金的天蚕丝?”
花折枝肃着面容,冷睨她一眼:“禾家的缠丝阵,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禾子瑜讪讪道:“自然是真不知。”
“这密道可还有 其他通路?”花折枝看着这些丝线,估量着成功通过的可能性。
禾子瑜却完全从另一方面考虑:“这缠丝阵还真奶奶的昂贵,穷人家都布不起。花折枝,快给破了这阵,我弄个两三尺当武器,杀人于无形啊。”
“闭嘴。”花折枝实在难以忍受这人的异想天开,“缠丝阵要是这般容易破,当年就不会选择禾家。”
“你也破不了?”禾子瑜大惊。
花折枝脑中计算了下刚刚看到的每根丝线之间的间隙。若是平常,有七成把握能通过,而现在却不足五成。这该死的不知名毒物,对内力方面似乎并无实质上的妨碍,以至于连压制都无从下手。
“有人来了。”花折枝左右一扫视,见到旁边阴影处有一凹陷,一把把禾子瑜推入凹陷处,自己也随之藏身。
“呜~”禾子瑜被花折枝猛一靠近,突然嗅到一似腐似烂的叫人欲呕的臭味,正想惊叫,被花折枝早有准备点了软麻穴,只能干瞪眼,死命用眼光杀死花折枝。
“轰轰~”厚重的石门被打开来的声音掩盖住了走进之人的脚步声,听不出到底进来了几人。
“祖父,这是?”听声音是禾成珏,被他称作祖父,自然是禾于诚了。
“这便是,最近江湖上传言甚嚣的禾府秘宝。”禾于诚叹息道。
“祖父,他是谁?还活着吗?”禾成玉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禾于诚苦笑道:“自然是活着。他便是四十多年前,江湖人人畏惧的魔道第一尊者,厉塞。”
“原来武林密谱上宣称失踪的厉塞,居然在关在禾府之内?为何不杀了他?”禾成玉问。
“铛啷啷~”几声铁链拖动的声音响起,一个阴测测沙哑残戾的声音响起:“小娃娃,你以为他不想杀了我?即使这几十年来,我凭着偶尔经过的蟑螂老鼠苟延残喘。武功内力大失,禾于诚这没卵蛋的家伙也不敢靠近这铁笼结果了老子。”
“住口。”禾成珏怒道,“不许侮辱我祖父。”
“呸~”一道劲风从铁牢电射而出,扑向禾成珏面门。
“小心!”禾成玉一掌拍出,掌风扫向那飞来之物。
只是那物缓了力道,却仍旧直冲禾成珏而去,端的是霸道无比的劲道。
禾成珏大惊失色,身体平平倒退数丈仍是未曾躲开,顿觉得面上湿漉漉火辣辣的一阵疼痛,伸手一摸,恶臭弥漫,居然是一口浓痰。忙不迭擦去,却抑不住恶心扶着石壁干呕起来。
“厉塞,小辈无知,何必跟他一般计较。”禾于诚见孙儿无事,松了口气道。
“咭咭咭咭~”厉塞怪笑连连,“若是真跟他计较,小子焉有命在。”
禾成玉抱了抱拳道:“多谢厉前辈,手下留情。”
“厉塞,这些日子以来。不知道从何处流传出,禾府内藏有四十多年前与魔道一战之时留下来的秘宝。”禾于诚叹道,“这几十年来,禾府已渐渐淡出江湖,连自己两个儿子也不让涉足江湖之事。若非两个孙儿资质不凡,我连他们都不让。终于,我这把骨头也算要活到头了,等我死后,就可以遵照约定,封了这地宫。”
厉塞大笑着,却比哭还难听刺耳:“禾于诚,你倒是顺风顺水,安逸了大半辈子,儿孙绕膝!老子我呢?妻离子散,这辈子就在这暗无天日之中活得还不如一条虫!一条虫啊!”
禾于诚有些不忍心,当年的魔道第一魔尊何等风光,江湖中人在他面前皆俯首。想到此,他摇摇头道:“厉塞,当年也是你太过张狂,血案累累,在你手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何曾少了?”
“我呸!”厉塞大怒,“老子的血案多,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的难道少了不成?打着匡扶正义之名,暗地里烧杀抢掠还做得少了?你禾府如何起家的,别人不知,难道老子还不知道,不外乎是黑吃黑了当年的拜把子兄弟家。”
禾于诚低叹道:“先父当年是做错了一步,他也算是抱憾而终,悔不当初。只是现今江湖上流传出禾府有秘宝之事,怕是你的后人所为。这许多年了,他们还未放弃你,也算是有心了。”
厉塞哼了一声:“他们放不下的是老子烂在肚子里的武功。说完了没?说完了别打搅老子睡觉了。”
禾于诚苦笑下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江湖中人自古便是对那高深的武功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我这便走,若是我死在这场风雨之中,临死前我还是会封了这地宫的。”
铁牢之内再无声息。
随着石门的重新开启,禾家祖孙三人俱都走了出去。
花折枝微松了口气,正欲从暗处出来,就听得厉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两个小娃娃,还不出来。该听得都听得差不多了!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此?难道也是来打老子武功的主意?”
花折枝整了整衣衫,顺手解了禾子瑜的穴道,对着铁牢中人遥遥跪拜道:“姑苏厉家十二世孙厉阳拜见叔祖。”
恩怨遗后人
“小子,禾于诚那老小子刚刚说有人打我主意,你便来认亲。咭咭咭咭”厉塞怪笑道。
“打你主意的人可多了。”禾子瑜掩着鼻子心里道,花折枝,也便是厉阳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简直比这石室里的味道还难闻。
“叔祖,见过这个,便知道侄孙并非冒认。”厉阳从袖中取出一拇指大小的铁牌,左手轻轻一掷,平平穿过天蚕丝网,飞入铁牢。
“什么鬼玩意。”只一瞬,铁牌又飞了出来,只是这来势,可不比刚刚厉阳的轻轻送出,急如离铉之箭,直冲厉阳咽喉。
厉阳伸手抄过,整个人向后平移了数尺,才抵消了劲道,虎口犹自发麻。若是这份功力,已是因因牢狱生涯,退步许多,可想见他正当盛年之时是如何的傲视天下。
感觉手掌中的物体有异样,摊开一看,刚刚的铁牌,居然变成了个光滑无比的圆球。厉阳不禁苦笑起来:“叔祖……”
“祖”字音未落下,尖锐而短促的风声“嗖嗖”两响,两道劲风直取厉阳双目,比之刚刚的铁牌更疾十数倍,即使轻身功夫被誉为当世第一人的折花公子,也只堪堪闭上双目,心中甚至连念头也来不及升起。
“啊~”禾子瑜眼睁睁的看着那两道劲风闪电般划过厉阳太阳穴两侧,悄无声息的没入石壁之中,方才惊呼出声。认识花折枝多年,第一次看到他在对方面前毫无反手之力。
厉阳张开眼睛,几缕头发飘落在地,刚刚的劲风虽然只是擦过他的太阳穴两侧,却叫他两腮火辣辣的生疼。
“小子,早告诉你了,亲戚不要乱认。”厉塞阴测测的说道。
不想厉阳不退反而跪上前几步道:“叔祖大可直接杀了我。厉家最后一人,完结在厉家人手中,也算是圆满了。”
铁牢内铁链猛然拖动声响起,一个污黑的骷髅样怪物抓着铁牢的栏杆出现:“小子,你再说一遍。”
厉阳抬头看着这怪物样的厉塞,眼中泛起一丝不忍,但是仍一字一字清楚道:“侄孙与叔祖乃是厉家仅剩之人。姑苏厉家,在十五年前便遭人灭门,全族三百一十一人,仅剩侄孙一人幸免。”
“吼~”厉塞一声狂吼,石壁上的碎石纷纷滚落而下。整个室内回音不断,直刺得人耳膜欲裂,强大的杀气如同千万支细如牛毛的针,无孔不入的钻入身体里来,功力稍差的禾子瑜,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内腑气血翻涌不止,扶着石壁簌簌发抖。
厉阳脸色业已发白,今天他内劲不济,根本没法抵御厉塞愤怒的一吼,若不是死命压制着几乎要造反的气血,也许比禾子瑜还要狼狈。
“小子,你若是来激怒老子的,你成功了。”厉塞喉咙中发出一声近乎狼嗥般的笑,语声却是意外的平静,这种平静,是激流上面风平浪静的冷酷平静。他伛偻的身躯,却似高高在上俯视着厉阳与禾子瑜二人,浑浊的双眸精芒不住吞吐。被他犹如实质的目光扫到,叫人连一丝丝反抗也生不出来。
厉阳顶着那难以喘气的强大杀气,对上厉塞的双目道:“侄孙再如何不孝,也不会拿自己全族之人的性命来做戏言。就如叔祖虽是当年弃族而出,听到事关全族也是激动难抑。”
厉塞尖声一笑:“不错,老子已弃族而出,这厉家死不死干净,早就与老子无关了。”
厉阳缓缓道:“可是厉家全族被灭,却是与叔祖大有干系。”
禾府南苑,山老听得隔壁房间一声轻响,看着墨老不动声色饮茶的模样欲言又止。
“这茶不合你心意?”墨老看着山老明知故问。
山老端起茶杯,杯盖撇去浮沫,抿了口:“云墨泡的茶,怎么会不合我心意。”几十年的纠缠,早就把墨老的喜好当成自己的喜好了,饮茶一道更是如此。
“哦!”墨老点点头,“那便好。”
山老终于还是忍不住道:“庄主出去找弯弯小姐了。”
“这么晚出去,除了这个可能没其他的。”墨老仍旧点点头,语调平静优雅,丝毫不见波澜。
山老有点咬牙道:“禾府现在很危险。”
墨老放下手中的茶盅道:“雏鹰总是要自己飞的!我们是奉老庄主之命,寻找厉家遗孤,并不是给庄主当老妈子。何况庄主自保足够了。”
山老叹口气道:“我知道。只是,庄主这性子,太过毛躁,只怕要吃够足够的亏才会长大。还有,我们这次所为对弯弯小姐是不是太过分了?”
想那花折枝轻身功夫虽然被誉为当世第一,可是山老与墨老比他多活的一甲子也不是白活的,更何况墨老研究毒物几十年,嗅觉灵敏度只在天赋异禀的弯弯之上。当日他进入叶弯弯房间之时,便被他们给发觉了,后面的事情他们也一路看在眼底,只是并不制止而已。
“弯弯小姐的毒并不利于子嗣,而白柳山庄庄主从来只一妻。”墨老淡漠道,“况且禾成玉也算良配。”
山老手指轻轻扣击着桌面道:“可是庄主后来对弯弯小姐表现出来的,只怕并不如我们想象与看到的全然没有感情。”
墨老沉默下,目光盯着茶杯良久,久到山老以为他要盯出一朵花来,才轻声道:“一件东西被人告之一直是属于自己的,哪怕是不喜欢甚至讨厌,但是有天突然不再属于自己了,心里肯定不会很'炫'舒'书'服'网'。”
山老皱着眉头道:“我以为你喜欢叶弯弯这孩子。你的制药房,连我都不让进,她却可以。”如果说,墨老没有解救叶弯弯是考虑到许多事,但是山老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他感到了威胁,叶弯弯平时与墨老太亲近了。
墨老微微一偏头:“我不讨厌她,不会说话很安静,而且非常的聪明,我是考虑过把衣钵传于她。”
“那为何……”山老不解。
墨老看着山老,面上突然杀机隐现:“因为她有可能姓百里。”
山老吃惊道:“百里?百杀宫的百里?”
“不错。”墨老站了起来,语气森然道,“她中的毒是百杀宫的‘千鸿飘’与抑制噬心蛊的‘血饮’。这个世界上最有可能在怀孕之时服下这两种药的,便是当年江南叶府的大小姐,百里夜的夫人叶天雪。”
山老看着墨老有些【炫】恍【书】然【网】道:“怪不得老庄主对弯弯小姐如此上心,原来她是叶天雪的女儿。当年为了一个叶天雪,才害得老庄主与夫人反目成仇,做下了天大错事。记得十四年前,老庄主也曾出来过一趟,那时应该是叶弯弯刚刚出生之时。为何他隔了七年才带了叶弯弯回山庄?”
“这些事,怕是只有等庄主愿意开口才能知晓了。”墨老垂眸,当年他就奇怪,从泉沐远口中得知,发现叶弯弯的那个村子,并不是在去谷中的必经之路上。若是叶弯弯是叶天雪的女儿,这一切便解释得通了。
山老知道墨老对叶天雪的痛恨犹在百杀宫之上,只是心中不免可怜叶弯弯,小小稚子何辜,这些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却要落到她头上,让完全不知情的她来承受来偿还?
禾成玉心中对叶弯弯突然消失一事,还是心头疑云重重,一个大活人,为何会凭空消失了?若说是有高手无声无息的掠走了她,却又太过匪夷所思。刚刚跟随祖父去了趟地宫,倒是让他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比较荒谬,但是很有可能事,也许叶弯弯在榻上触发了什么机关,才会凭空消失了。只是被自己点了昏睡穴的叶弯弯,又是如何触发机关的?
这时远处一条人影一晃而过,以禾成玉的眼力,自然看出,这是白柳山庄的庄主泉沐远,他也是往前面自己母亲的旧时居所而去,看来这师兄妹两人的关系,并没有表面的恶劣不堪。
默默的一路跟着泉沐远飞掠到了废苑,见他果然在屋里乱找一气未果之后,把目光对准了明显有人躺过痕迹的床榻之上。东摸摸西摸摸,从床顶摸到了床柱。
突然他一按床靠墙一面,似乎发现了什么,高兴得手脚并用,爬上了床榻。只见他用力一推墙壁,床榻突然朝里一翻,措不及防的泉沐远一头栽了下去。
只听得泉沐远一声短促压低着的惨叫,还在房间之内回荡,床很快就又恢复了原样,只是床榻之上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禾成玉站在床榻之外沉吟半晌,终于还是爬上床榻,用力一推。转眼床榻之上又空空如也。
石室再相会
“砰砰~”
厉阳那句“可是厉家全族被灭,却是与叔祖大有干系”话音刚落,石室顶部传来“砰砰”不绝的撞击声。
石室中三人顿时都缄口不语,目光注视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不一会儿,顶上碎石石片纷纷滚落,渐渐露出一个洞口来。不一会儿,洞口便有一尺见方大小,足可以容人把脑袋探下来窥探。
厉阳手中石子暗扣,等下若是有人把脑袋伸下来,便出手把他打下来。
不想那人并未伸下脑袋来,反倒是听得他在上面悉悉索索半天,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底下铁牢中人,我是无意中路过此地,并非打你任何主意。若是你肯在我下来的时候并不伤于我,说不定,我能救你脱困。”洞口传来一极为悦耳的少女声音,慢慢的说道。
厉塞早在洞口被砸开的时候,便撤了周身的强大杀气,禾子瑜与厉阳都正好趁机调息。闻言,厉阳抬起头道:“姑娘好大的口气。”
洞口女子声音数瞬过后,才又响起,带着微微咬牙道:“花折枝。”
“不错,正是在下。”厉阳微微一惊,这女子声音很是陌生。而他刚刚说的几句话,因前面压制气血,带了沙哑,便是自己刚刚开口也怔了怔,而她却一听便听了出来。
“原来折花公子来禾府并非偷香窃玉,而是来这石牢逐臭。我那‘百花无力,遗臭万年’还真下对了人。”少女又再度道。
厉阳闻言怒从中来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
一旁的禾子瑜,惊异的叫道:“哇,好厉害的毒药名字,这么长。八个字的毒药哎,怪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