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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爱莫能弃(修改版)-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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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又把被子盖了。
  坐在他的床边,我出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们默默地待了会儿,谢审言还是面朝里,低声问道:“你信我吗?”
  我想都不想说:“不信。”我顺和了你,给你擦了身子,可我就是再心软,也不能给你当妾或地下情人。
  他又轻声说:“如果我说,那时,我不能允婚……真那样,就辱没了我们……我想,过一段时间,等大家都忘了那些事,我再去找你,你就知道,不是因为你父亲……或别的……我才……你信吗?”
  我答道:“不信。”没发生的事,自然可以随便说原来是怎么想的。但我细想了一下,他说的也是,那样结了婚,他会觉得是我家把我推给他还债,他受不了,后面,我大概也会不舒服吧,谁想是个还债的人情,也会一直不清楚他为何与我在一起……
  又一会儿,他低声说:“如果我说,自从那天,我说了不能……就再也没有好好睡过……只有梦到了,那次旅途,李伯的父母家……梦到……我才知道我睡了一会儿……你信吗?”
  我回答:“不信。”他的老仆人堂上倒说过他夜里不睡觉……
  他又说:“如果我说,我原来就准备去见你,不是因为你生气了……你信吗?”
  我说:“不信。”你那之前又没来。
  他停了好一会儿,轻声说道:“如果我说,我从没有忘记我们……那天,我只是没来得及把她们推开,你信吗?”
  我马上说:“不信。”这种话,从我那位口里,听得太多了啊!
  他又说:“如果我说,别人碰我,我都觉得……只有你……不疼……你信吗?”
  我说道:“不信。”可比以前少了点干脆。哪里讲过,有被蹂躏的惨痛经历的人,其实受不了别人的触摸……
  他停了许久再低声说:“如果我说,在路上,你说的话,我都听懂了,会记在心里,一辈子……只是那时,每要对你开口,我总想起我已经……想起我怎么被……我就说不出话来……不是不理你,你信吗?”
  我小声说:“不信。”钱眼竟是对的。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再轻声说:“如果我说,忍她的鞭子和别的……比忍着听你和钱眼谈笑容易,你信吗?”
  我深深叹息:“还是不信。你也别说了,没用的,你就要娶亲了,我也不能想象你的父亲能容下我。”
  他这次长久地不说话了,我以为他睡着了,他突然极低声说:“你还想,让我和你在一起吗?”
  我几乎不加思索:“现在不想了。”怎么能在一起?!你娶了夫人,我们三个人?你的父亲那么刻薄,我不想和他同在一寓!而且我没有感到以前那种似火焰般燃烧的激情……
  他又开始冷得发抖。
  门开处,哥哥拿了一罐药膏进来,口中说:“审言,我拿药来了,这就给你上药。”谢审言依然面朝里,颤声低语:“玉清,请让欢语为我上药。”哥哥一下怔住,谢审言似在梦语:“她以前……就上过……”我气得对着他的背影翻眼睛,这种事就这么说出来?哥哥把药递给我,眼睛睁得大大的。我接过药,哥哥转身要出去时,忽说道:“审言,你知道我家的心意,也知道她的心意……”我气道:“我没心意!”这是想把我当妾卖了还债!哥哥没再说话,出了门。
  看着谢审言的背,我叹气,世上真有这种人!快娶别人了,还来和我近乎。
  我把药膏大手笔地横涂上他身后紫肿的地方,他明显地颤抖着。可涂着两三下,我的心又软了,怕弄疼了他,下手变得十分轻微缓慢,一点点地划着小圈圈匀开药膏,似乎是抚弄着那只他画出来的小睡猫,似乎是安慰着一朵受伤的花……我涂着,他慢慢地不抖了,一动不动地卧着,呼吸平和细长……
  我给他上完药,帮他穿了干净衣服,盖了被子,又在他身边坐下。等了一会儿,他轻轻地说:“你一定,要信我。”
  我一撇嘴:“不信!”
  他轻叹着:“你要信。”
  我们再也没说话。
  看着他趴着的背影。我思绪万千却又似杳然无踪。许多画面闪现又瞬间消失。我想起我来的那天早上,怎么给他上药,想起他修长的手怎么闪电般抓住了我的马缰,想起我怎么笑着追问他那些问题,想起我和钱眼在他面前嬉闹,想起他为我挑选衣裳,想起朦胧中的我怎么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想我们多少果林里的长坐,夜色初临时在乡间的漫步,想起我为他整衣掸尘……我怎么把那些都埋葬了?就因为他告别了我,他身边的女子……他在公堂上在我身边跪下时我的喜悦,他今天的话语……我的心又变得柔软……可这些都该告一个段落,我们的路已走到了尽头。
  我仔细问着我自己:我是不是很悲伤?我没觉得有要哭要闹的欲望,只是种不可明状的难过,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通过叹息我让自己舒服些:我没有给他我的一切,我没有爱他到永久……也许我都没有真正地爱上他!那些自说自话的安慰,那些一厢情愿的保证,都是那么轻易地消失无踪!
  时间过去,我本来已经习惯了生活中没有他,我认定他不值得我喜欢。可现在看来,其实所有的怨意也许都是多余。可我为什么能在心里放弃了这段情感,是因为我没有对他的了解和信任?还是我早已失去了对情感本身的信任?我的心已是一片冻土,那里生出的爱的花草是如此短命。是不是我真的只能对着我想象中的人倾注我的热情,在现实中,我已不能接受人性?……
  老仆人来了,见我一人在屋中坐在谢审言的床边,十分气愤的样子。我仍然恬了脸笑着让他给谢审言拿来些吃的,看着谢审言俯卧在床边吃了,我才出门和哥哥与李伯回了府。
  回府的途中,我想告诉哥哥那个给他研墨的丫鬟是陈家小姐,是日后会嫁给谢审言的人,可我忽然感到了有种无形的意志,让我还是少开尊口为妙,我就没说话。
  这之后的十来天,哥哥天天去看谢审言。每次回来他都来见我,告诉我谢审言怎么样了,伤好了多少,吃了什么。我没有再去一次。哥哥也告诉我,就像谢御史说的,谢家五天后下了聘,定了三个月后娶亲的日子。



  绝情 

  丽娘已经到了随时都该生的时候。她着急上火,白天黑夜地在府中散步。我天天陪着她走,可不想说话,只觉得十分疲惫,心上的累。她从不问我什么,只是有时长吁短叹。
  钱眼和杏花还试着在我面前说笑,但我不能忍耐他们的轻松话语,总是匆匆告退自处。
  平生第一次,我不想读书,因为不愿看到任何引我思考的东西,但我脑中,如海涛般袭来的种种思绪根本无法停止。过去我愿意与人唠叨讨论,可现在,我体会到了什么是欲语还休。因为无从说起,因为说不清楚,因为说了也没有用,我只能沉默。
  以前我习惯了失望,这次我才明白我从没有体尝过无望。那时我一次次原谅,一次次让我那位回到我身边,何尝不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这样的空虚:失重一样的无依无靠,没有稳定,只有混乱。有什么在我心底崩溃了。
  这种空虚已经有了身体上的表现,我的心脏跳得忽快忽慢,手心出汗,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谢审言这个名字成为我心中不能触及的禁忌。我们之间谁是谁非,我都不愿再回顾!那些记忆和话语,我深埋在了心底的一个角落。否则,像有一只手扼住了我的咽喉,那种难过的感觉,我实在受不了。
  细想来,我竟无法做任何事来改变天意的安排:我不能以妾室的身份嫁给谢审言,不能与他远走,他将是个有妻室人了,我甚至不愿在心里给他留个位置……
  突然觉得,我已经根本不想再去爱什么人。如果我真的能找到一处让我远离所有烦恼的地方,我愿意躲在里面一辈子。
  可惜,我知道,天下之大,没有能让人不面对悲欢离合的所在。就像所有的生物都有克星,所有的人生都有缺憾。我如在水中求生一样,百般挣扎地想从这样的空虚中脱身出来。我努力自我宽慰,感激周围的家人朋友,自己的年轻健康,两世为人的幸运,未来的家庭……
  不会有未来的家了。我主观上,感到心灵倦怠,至少现在,真的无意再涉情爱。如果在未来的哪一天,我终于重整精神,想寻求伴侣,客观上也无此可能。我已经失去了贞洁和名誉,在现代,也许还能有人能越过这些障碍喜欢上我,可在这里,就想也别想了。不仅作为一个女子,我已无可娶之处。作为一个家族的成员,我也一样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爹的地位岌岌可危,我家如能得到保全,已是万幸,谁都不会来趋炎附势。
  我叹息:一个平庸无志无才无华的女子,注定一生无所作为。本指望着相夫教子,贡献自己,可命运竟然让我找不到能嫁的人!注定老死家中,无予无施地过一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经我抚养的记忆……
  没有爱情,我将一生孤独。原来最担心的可能,现在已经不是个噩梦,而成了最近的现实。无知的洒脱变成了觉醒后的慌张,恐惧的痛苦如野草般从我的心深处疯狂生长,钻出土壤,覆盖心田。
  ……
  这天早上,正和丽娘走着,丽娘突然停了一下,高兴地说:“洁儿,我想是时候了。”我忙问:“怎么样的感觉?”丽娘说:“就是稍有些疼,从凌晨开始的,我们走这么长时间,好几次了。”我说:“咱们快回屋,去请稳婆。”
  我们走回屋中,哥哥为了丽娘的生产,这一段时间根本不出诊。他听言赶快到来,号脉说胎脉强劲,但该还有好长时间。稳婆来后就把哥哥轰了出去,屋里留了我,杏花和两个丽娘的丫鬟。
  前几个时辰过得很容易,丽娘阵痛来时端坐运气,一声不响就过去了。听着我和杏花的调侃还跟着笑骂。我抽空去吃了午饭。天傍晚时,就不那么简单了。丽娘开始闭着嘴呻吟,皱着眉头,出虚汗,脸色蜡黄。到掌灯时分,丽娘开始小声叫,手伸向空中,我忙握住,接着就后悔,她的手劲太大,我随着她的阵痛龇牙咧嘴。我不久就让她接着握杏花的手。等到天色漆黑之时,丽娘阵痛时就是连哭带叫了。我见着胆寒,但稳婆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还一个劲儿说:“夫人的气色很好。”烛光之下。丽娘面部表情狰狞,有点像漫画里的巫婆,虽然是年轻的巫婆,可还是巫婆。
  入夜了,我又困又累,一个劲儿让人上吃的和水,我总在吃些东西。丽娘只喝了一点水,不知她怎么不渴,她的汗把她又长又密的头发全湿透了。
  人的适应力真强,我在丽娘一会儿一叫的刺激中,居然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嘴角流下口水。丽娘已经大小叫声相杂,连续不断。稳婆高兴地说:“快啦快啦,夫人,快熬出头啦!”
  我近乎麻木不仁了,看着丽娘这么痛苦地叫,还觉得想睡觉。突然稳婆说:“出来了出来了。”我忙凑到下面去看,只见丽娘流血的两腿之间赫然伸出了一只极小的脚!我一下子吓得完全清醒了。孩子不是头朝下!我不敢说话,只咬住牙看着。稳婆说到:“夫人,孩子脚出来了!等痛时,夫人往下面使劲。”丽娘喘息着说:“怎么,是脚……”稳婆说:“脚踏红云!是好征兆!”我心说这要是在现代,早就剖腹产了。那只小脚外面有一层半透明的胎衣,那小脚微动,胎衣破了,一股水,喷了出来,这就是羊水了。接着另一只小脚也伸了出来。
  丽娘大声喘息,但不那么叫了,她腿间两只小脚偶尔踢一下。我气都不敢出,如果出问题……丽娘问:“孩子,活着……”稳婆说:“当然活着哪!还动哪。”丽娘俯身,竟用手摸了摸那双小腿,她说道:“洁儿,如果,我生不下来,你一定要先救孩子……用剑剖开我……”我大声说:“你胡说什么呀!快一心一意地生啊!”丽娘还想再说,阵痛到来,她咬牙切齿,狠命地使劲,孩子的小腿慢慢地出来了。她又一阵喘息,再推。
  我眼看着那小小的腿,大腿,接着是胯部……稳婆叫起来:“夫人啊!是个公子哪!”丽娘又一阵哼哼。忽然,我发现,那极小的半个身子,在丽娘的两腿间不知怎样已经转了个90度,是婴儿自己在丽娘的推动中侧了身子,也在努力地要出来。
  我原来以为生产时,是母亲使劲把孩子生出来,现在我才知道,孩子也同时在往外努力。这么弱小的生命,这么持着……我怔怔地,看着那婴儿怎样越来越快地出来了,稳婆抓着婴儿的小腰,我不及眨眼,那孩子已经掉了出来,身子有白腻腻的一层东西,乱动着。稳婆一连声地说好。
  像是在梦里,我看着胎盘怎么出来,丽娘的身下,鲜血满褥,孩子的哭声,洗了的孩子怎么放在丽娘胸前,丽娘怎么哭得一塌糊涂,外面守候了一夜的爹和哥哥怎么高兴,爹怎么给他取名叫董玉澄
  ……
  天已经大亮时,我在极度兴奋和疲乏中走回屋中。一个生命,真的是从血中,诞生在我眼前。他的母亲经过了那么多的痛,可相比那失去这个生命的可能,所有的痛和血竟都无足轻重了。
  我睡得十分不安稳,丽娘的叫声,那只先伸出来的脚,婴儿自己的转身,血水迸溅的瞬间……朦胧之中,我悟到了什么,但实在太困,就睡着了。
  后面的一个月,我天天去帮着丽娘。她不让爹进门,因为她每日蓬头散发,衣襟不整,状如女鬼。几乎总是在抱着那个婴儿。那个婴儿差不多三个小时左右就吃次奶。吃之前大哭大闹,等不及给他先换下尿布。吃时要近一个小时,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可放下之睡了一两个小时,就又醒了,日夜如此。丽娘不让奶妈来喂,她今年将近二十八岁,算是老年得子,心中格外爱这个孩子。这么折腾几天下来,她的眼睛就成了熊猫眼,总是一副糊涂的样子。她没有胃口,喝些汤水,老说吃不下东西。奶妈说这样的话,奶水不丰,孩子自然睡不长。
  我有时抱着那个哭叫不已的小家伙,只觉的喜欢得疯狂。他张着的没牙的嘴,紧闭在一起的眼睛,淡淡的眉毛……我明白人们说的“爱得想把他吞了”是什么意思了。我恨不能他是我的,是我经历了那样的痛,那样的苦,流了汗,流了血,把他带到了这个世上。
  看了丽娘的生产后,我莫名地有种振奋感。似乎是我的情绪滑落到了最底部,开始往上爬了。每次想起那个婴儿的转身,我都有种感动。我看到了在人身上最原始的积极,那从母体中向外拧动身躯的本能。这种积极没有理由,没有经验,却是深藏在人的生存的根基里,是一种不能名状的坚持。就是这婴儿的转身,注定了人在最绝望的时刻,必再做努力。多少迷失路径的人,在精疲力竭之时,还会再多迈一步,不是因为觉得那一步将带他们到达目的地,而是不愿放弃。多少重病的人会坚持在痛苦中活下去,不是因为他们相信能痊愈,而是他们不愿停止生命。
  我明白了我是多么胆怯的人,多么害怕痛苦。我在出生时肯定也曾这样转身,从我母亲无条件的安全里选择奔向这个世界,这个没有稳定,没有永恒的世界,这个充满了消极,恶意和伤害的世界。
  这么多年了,我比当初那个无助的婴儿不知强壮了多少倍,聪明了多少倍,但比那个婴儿丧失了多少倍的勇敢。我愿意选择容易的道路,回避艰难。如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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