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曲线-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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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明显感觉到卓一斐抓着我肩膀的手一僵,他惊愕地看着我,眼里剧烈颤动,我不为所动,与他对视了很久,卓一斐颓然的松了手,用力按揉自己的额头,眉头紧蹙,最终竟是点了点头,一下站直了身子,苦笑说,“我一直不知道,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他抬头看了我最后一眼,转身经过我身边的那个瞬间,声音平静的让我心寒,“不管你今天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也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和林希然分手了,也是真的。”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他又自嘲的笑了笑,“不过现在,我想,你可能根本没兴趣听我说这些吧。既然你来医院看我,是那么勉强的事儿,以后就不必了,我说过,那事你没有责任,是我自己愿意!”
他的声音平静,手却紧紧握紧成拳,脚步顿了顿,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提步走了。
冷风吹来,我此刻的身体一阵僵冷,脑中也是一片混乱,怔怔看着他走远,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里,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叫住他。
第26章
三月的时候,又开学了。
在学校里,谣言的传播速度总是快于一切的。如果说办公室女人谈论八卦最好的地方是洗手间的话,那么在校园里,最方便的地儿,那可就非食堂莫属了。
说起食堂,有两大优点,是最受三姑六婆的同学们所喜欢的。一则是人多,指指点点的时候,你看得见别人,别人却未必瞧得见你,不怕被人给认出来。二则是吵杂,说人是非的时候,音量也不用压得很低,尽兴就好,不怕被人给逮个正着。
就这样,A告诉B;B又告诉C;C又转述给D;终于有一天,也传到了我的耳朵里,最最可笑的是,告诉我那件事儿的人居然还根本不知道我就是绯闻的女主角,够乌龙吧。
跟我体育课一起同选网球的女孩儿是这么跟我说的,“你知道企管的卓一斐么,听说不久前跟女朋友分了。”
我继续埋头吃饭,边含糊不清的答道,“那怎么了?”
她扔了个“你这人怎么这样,到底有没有好奇心”的眼神儿给我,然后继续说,“你不知道?听说她女朋友是你们专业的系花,她前男友知道她现在找了个新男朋友很不服气,还去找卓一斐谈判去了。”
我意兴阑珊的敷衍道,“嗯,这样,真像拍戏,那后来呢?”
她把头又向我靠近了一点,强调的说,“但是,但是!你知道么?”我听她这故弄玄虚,吊人胃口的语气,觉得有点好笑,点头鼓励她讲下去,听见她继续跟唱戏似的说,“我有可靠消息说,卓一斐不是为了这事儿跟她分手的!他好像有别的喜欢的人。”
我手上夹菜的筷子一顿,皱眉说,“没想到你还是包打听啊,又听谁瞎说的。”
她像怕我不信似的,猛一拍桌子,扯高嗓子,一甩头,“真的!没胡说,他那室友,是我一高中同学,他亲口跟我说的。”
我心不在焉的捣着饭碗,突然觉着没了胃口,她说,“我那朋友说,卓一斐有个喜欢的女的,好像就我们学校的,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我听说啊,这俩天见到他手不是折了么,就是为了那女的打架才变这样的,你说是不是跟拍偶像剧似的。”
我嘴角抽了抽,终于明白了一句话,谣言本不是真的,说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真理。
见我只是支支吾吾的嗯了几下,秦岚不满意,继续下猛药,“有件事儿,别人都不知道。方侃说,哦,方侃就是我那同学,他说卓一斐挺爷们的,事情都闹成这样了,还能沉得住气什么都不跟别人解释。他说当男人的不能把分手的责任都往女的身上推,否则将来她还怎么做人,何况他也确实对不起她,谈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别人。”
我脑子嗡的一声,心瞬间狂跳了起来,轻轻吸了口气,耳边秦岚还在比手画脚一个劲儿说个不停。
“我倒觉得卓一斐没什么好对不起她的。方侃跟我讲,卓一斐那天在医院跟她说,他只想分手,对外随便她怎么跟人解释。我靠,要我是男的,自己女朋友脚踏两只船,跟前男友藕断丝连不干不净的还死赖着自己不肯分手,早就一个耳光上去了!那个系花也忒不要脸了,听说还到医院求他跟她和好,人家早就对她没那意思了,是瞧她一女的给她留了面子才没跟她翻脸,她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我回忆了下当天的情形,后边发生了什么我确实没耐心听下去,断章取义就觉得他和林希然还有什么……想到那天在雨里他说的那句话,不管你信不信我,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是真的。我和林希然分手了,也是真的。
我禁不住用手捂着脸,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天哪,我都说了些什么呀,哦,对了,我说,她来照顾你挺好的,我本来还为了这事儿内疚来着,她其实早就该来了,我好早些功成身退,你也好早点脱离苦海。
我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心里暗骂自己是什么狗脾气,也不听别人解释,火气上来的时候逮谁咬谁!
秦岚有点狐疑的看着我,“ 你怎么了,听着有那么难受么?怎么比我还激动?”
我停住手,尴尬的摇摇头。
这时候,感到身边有人走过来站着,抬头一看,只觉得有些眼熟。忽然听见他笑着说,“嗨,是你啊。”
秦岚一下子惊喜的说,“啊,方侃!”
我一愣, 这才想起他是那次在女生寝室楼下遇到的人,我映像最深的是,他当时看我的那个眼神儿,同情之余又好像洞察一切的表情,没来由的就让我觉得腻烦。
我抿了抿唇,原本没想答话的,可没想到,他身体往旁边一让,从后面扯出个人,“卓一斐,既然大家都是认识的,不如一起坐吧,怎么样?”
我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慢慢抬起头往那个人看去。他正居高临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我。过了几秒,我不动,他也不动。
另外两个人来回扫视着我们,似乎都觉得我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儿不对。
秦岚接口道,“原来你们认识啊?”
我放下筷子,忍不住开口讪讪的说,“坐吧,坐,我没意见。”
卓一斐此刻的脸拉的老长,淡淡睨了我一眼,“还是不要勉强比较好。”
方侃终于打破沉默,好笑道,“干嘛干嘛,不就是吃顿饭么,至于搞的那么严肃吗?”然后伸手一按,就把卓一斐摁我旁边坐着了。
卓一斐看了我一眼,也没再说什么拒绝的话,终于拿起了筷子 ,在我旁边默默吃起来。其实,我原本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又扒了两口饭,碗就已经空了。
对面的秦岚跟方侃正说的不亦乐乎,显得我们这边就越发沉默。我拿出纸巾擦了擦嘴,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他一眼。
等了半天,他也不说一句话,跟个波斯猫似的慢条斯理的吃着碗里的东西。我琢磨着他是不是故意的啊,让我这么干坐着看人家吃还真是挺尴尬的一件事儿,而对面的人又继续这么无视我的存在。
我忍了半天,实在是如坐针毡,只好僵着脖子轻声问一句,“你手上的石膏什么时候拆?”
卓一斐手中的筷子一停,回头挑眉看我,有点故意的说,“你是在跟我说话么?”
我嘴唇抽了抽,决定不跟他计较,“嗯。”
他夹了一片青菜,答道,“过几天吧。”声音有点儿不咸不淡。
我终于转过头去看他,“那有人陪你么?”
他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汤,抬眼看我,“你不是在心里已经认定会有人照顾我了么,既然这样,还有必要问吗?”
我一愣,见他破天荒的对我一笑,声音却有点苦涩的说,“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别人说什么你都相信。”
我心里一紧,又低下头去,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音量问,“那,你什么时候出院的?”
他不冷不热的嗯一声,“记不清了。”
我看他这说话的态度,明显还是在闹别扭,当下也不敢再跟他搭话,免得自讨没趣,心想还是过几天等他气消了再说。
卓一斐见我不说话,反倒主动开口了,“倒是你,寒假玩的还愉快吧?”顿了顿,瞥了我一眼,又加了句,“和你那个老同学。”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刚想解释我是在忙上班,没有在玩儿。对面两个人就开口了,还真不会挑时候,“你们俩压低声音在说什么悄悄话哪?”
我摇摇头,卓一斐却坦然的笑说,“既然是悄悄话,你说会告诉你么?”
对面俩人很无趣的切了一声,决定不再搭理我们。
被打断了以后,我正在想要不要继续刚才的话题,卓一斐却忽然放下手里的筷子,对我们几个说,“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我连忙也跟着站起身,“要不盘子我帮你拿吧,你一只手不行。”
卓一斐看了我最后一眼,只说,“不用麻烦了,好都快好了。”然后转身就走了。
第27章
礼拜五的晚上,我正在家里沙发上叠着腿玩网游的时候,接到了石头的电话。他一上来,劈头盖脸就问我最近跟卓一斐俩人在闹什么呢。
我拿着话筒的手一顿,有点愣,“我怎么了?”
石头说,“不是说好明天晚上出来玩吗,你没叫上卓一斐?”
我一呆,脱口道,“你又没跟我说,我以为你已经叫他了,而且……”我撇了撇嘴,想起那次在食堂的不欢而散,没好气的说,“我好几天没见着他了,即使见了面他也不给我好脸色看。”
石头有点好笑的说,“他能给你脸色看?那么横?”
我哼了哼,“你什么意思?幸灾乐祸是不是?”
石头说,“你们真能折腾,卓一斐今天拆石膏了,你知道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胸口有点闷,干巴巴的回,“不知道,他没和我提。”犹豫了会儿,张了张嘴,还是开口问了,“那他现在伤全好了么?”
石头嗤了一声,“没听过一句老话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那么快?你要还喜欢他,还关心他,就自己去找他呗。”
我叹了口气说,“反正明天不是就见到了么。”
话还没说完,石头就在那头哇哇叫,“靠,那还得我一个个去请你们?你们怎么个事儿啊,要我夹在你们俩之间当传声筒么?究竟谁和谁才是一个学校的?”
我嘿嘿笑了两声,讨好的说,“石头,我知道你最热心了,这事儿就靠你了。”
石头哼了一声,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一改刚才开玩笑的口吻,说,“ 其实一开始我挺不看好你们俩的。我觉得卓一斐他喜欢的不是你这个型的,你们不合适。”
我呆了一下,石头从来不是爱管人闲事的人,现在突然跟我这么正经八百的讲这些话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想了想最近发生的事儿,没有几件是不闹心的,嘴里有点苦涩的说,“也许吧。”然后不想气氛这么沉重,故意用玩笑的口气说,“那你怎么不早点说,现在马后炮有什么用?”
石头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过了会儿,才重新开口,“你后来没再去过医院是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好像有人打电话到他家找他。然后他爸就来医院了,卓一斐跟人打架的事儿最后还是没能瞒住。”
我听得心头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忙问,“我没去的那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都没跟我说啊!”
石头重重吐了口气,“他让我别跟你说的。听说他爸从小对他管的挺严的,发生了这件事儿,他还跟家里人撒谎,说是寒假里学校有事所以才不回家的,和同学出去旅游去了。”
我急急的问,“那……拆穿了?他爸都知道了?”
石头嗯了一声,“他爸到医院里问他怎么回事儿,卓一斐什么都不肯解释,就说和人打架了。他爸看他这幅倔样,当场脾气就上来了,扬手就是一耳光,说他做事越来越不像样,要送他出国读书他也不肯,现在还跟不三不四的人胡混,搞的一身是伤。”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手心有点汗湿,小心的重复一遍,生怕是自己听错了,“他爸打了他?他……他要出国么?”
石头沉声说,“这我也不清楚,他这人脾气挺怪的,什么事儿都放心里,连自己兄弟都不说。我只知道他上高三的时候,已经付钱考过雅思了,7分,听人说好像也算不错了吧。国外很多学校都能上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子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是喃喃的说,“嗯,七分啊……是不错,是不错……”
石头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我说你听人讲话能不能抓住重点听?是不是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卓一斐他不想出国,所以才会和家里人掰!”
我这才清醒了点,低声问,“那,现在他和他家里人怎么样了?很僵吗?”
石头反问说,“还能怎么样?跟家里人冷战呗,说实话,他能为了你做到这份儿上,我也没话说了。当初是我想太多了,说不定你们还真有戏。”
我惊讶的重复,“为……为了我?”
他说,“废话。”顿了顿,又不放心的加了句,“你再加把劲儿,别老这脾气,把人都给吓跑了。他对你,挺够意思的。”
挂了电话,我再也没什么心思玩游戏了,默默回到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的纹路发呆,脑子里把石头的话反复想了很多遍,又回忆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眼睛陡然一酸,心里清楚自己这个晚上无论如何是睡不着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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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晚上,我提早一刻钟就到那儿了,是我们几个以前经常一块儿去的夜排档。
黑皮他们还没来,石头跟卓一斐好像也才刚到不久,他们坐在一边的塑料凳子上正聊着点什么。见我来了,石头挑了下眉,刚刚的话题一下子就停了。卓一斐的表情有点烦躁,跟我随便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了。
我心里有点难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俩见了面居然没话讲了。闹到这个地步,究竟是谁的错,我自己都有点分不清了。
我默默走过去,勉强扯了扯嘴角,“你们也这么早就到了啊。”
石头点了点头示意我坐到他旁边。
到了八点的时候,这里才逐渐热闹喧哗起来,城市的马路上霓虹闪烁,这里的街边停了一辆辆自行车,老板夫妻随意的搭了个顶篷,已经有点被油烟熏黄了。
我们几个也算是这里的老顾客,跟老板早就混的十分熟络。
石头最喜欢来这,他说,“大饭店再富丽堂皇也比不上这里有人情味儿,这里让人觉得够破败,够亲切,够淳朴。”
我笑了,当着老板娘的面问他,“你这是夸人家还是扁人家。”
他拿眼横我,转过头无比豪爽的对老板说,“不好我会一直来光顾么,你说是不是,老板,再开两瓶啤酒,顺便加两个菜。”
旁边桌上一台老式的收音机里,主持人在说,“明天阴有时有雨,傍晚雨量中到大。”
然后老板一听,一边炒菜一边转头对着我们眉飞色舞的唱,“明夜你会不会来?你的爱还在不在?”
老板娘也挺会闹的,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起跟着来对歌,边招待我们,边扯着嗓子哼唱,“啊……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我们一群人在旁边听得都喷了,猛捶桌子,笑得泪花都出来了。我下意识的往卓一斐的方向看过去,他还算是比较冷静的,只是嘴唇微微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