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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一路繁花-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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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兰夺不过面纱,又被牢牢固定在易灵殊怀里,哭着拼命低下头:“别看,求你,放我走,求你......”清雅形象全无,像只受伤的小兽,弱小而无助地挣扎着,徒劳的呜咽。
  易灵殊抱着他安抚:“不看不看。你莫急。”将扶兰头卡在自己肩上,拍着他的肩背。待扶兰稍稍平静下来,又道:“你一向是个明理懂事的人儿,怎么这次会钻牛角尖呢?为了道疤嫌弃夫侍,我在你眼里就是那样的浑人?”
  扶兰平稳了呼吸,闷声道:“岂止是道疤,你只要看到它,就能想起我是惹祸的根苗,让家族蒙羞。”
  易灵殊乐了,多半是被气的:“赵家和你母父都不怕羞耻,你羞的什么!我看到这疤只会想到你坚贞勇敢。我问你,这疤挡你吃喝了,还是碍你行走了?我有什么可嫌弃的。”
  扶兰听她话语,不再抽噎,却仍不肯把脸转过来:“你现下如是说,可时间长了,岂能不厌恶这丑陋的脸?与其将来被厌弃,不如现在决断,倒留份情份。”
  
  “我不会让你自尽,什么血洗污名这样的烂道理,连说都不许说,想都别想。别说你一身清白,就真被那畜牲玷污了,我杀了那畜牲洗污名,也轮不到你。只要你的心在我这儿,旁的算什么!不要以为我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我不在乎那些,你要信我。”
  扶兰抱住了她,恳求道:“我信你。可是人言可畏,况且这张脸......若你不忍心让我死,就让我出家或是到家族宗庙修行吧,我会日日为你祈福。”
  易灵殊硬将他面向自己,扶兰躲闪想避开,易灵殊直视他道:“扶兰,看着我。”扶兰不愿,易灵殊抬起他下颏,双目有神:“看着我。”扶兰拗不过,终于抬起眼帘。俩人离的如此近,扶兰在易灵殊的紫目中看到了小小的人影儿,赫然是自己。
  “我知道你兰心慧质,担心以后被嫌弃,存了避世的心。可你这样置我于何地?”
  “你大可再娶......”扶兰轻道。
  易灵殊截断他话头道:“你以为我再娶上几个就行了?”扶兰嗯了一声。
  “如果我这次回来,手脚断了,或是脸上都是伤,你还跟我吗?”
  扶兰用力点头,毫不犹豫。
  “因为什么?为了我是你妻主?”
  “是,还有,还有......”
  “还有你爱我,对吗?”
  扶兰脸红了,疤也更加血红。他小声地嗯了一声。
  “我也一样。谁也不能代替你的位置。那次见到你,我就动了心,越接触越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你。这次的事只会让我更爱你敬你,可你又想些什么?”声音有点儿严厉。
  
  扶兰低了头,又猛的抬起来看着她,还是那样美丽的眼睛,暗藏着不知名的情绪,光华敛蕴不可方物,他颤抖着嘴唇道:“灵殊,灵殊,我知你与世俗女人不同,却也没想到你竟能待我如此......”
  “兰儿,你心思太细腻,什么都想到前面,本是好的。但也不能委屈自己,不信任我。这样我会伤心的,明白吗?”经过许多事,易灵殊也逐渐学会理解别人的心理。如果初识扶兰,她会因为扶兰的坚持而生气、冷淡,可现在她理解扶兰坚强背后的软弱,直言自己的想法,安慰他,不让两人之间生出间隙。
  “嗯......”扶兰目光柔和下来。
  “还有,我告诉你,我可以将你脸上的疤治好。”
  “嗯。嗯?”扶兰吃惊地张开嘴,珊瑚红唇形成一个圆圆的O,难得的可爱表情。他紧接着道:“不用安慰我,已经问过几个有名的大夫,都说太深了,想消掉是不可能的。”语气逐渐低沉下去。
  “她们当然不能。我能。你先委屈几天,等我办完事清静下来,定会给你治好,完全消去。”
  
  易灵殊笑着拍拍扶兰,心里有些难过:扶兰瘦的厉害,几乎可以摸到骨头,刚才搂着花颜,也是一样感觉。她给扶兰花颜诊脉时,发现他们曾服过毒性很弱的药物,那种药可以致使全身无力,积累在体内还能产生幻觉,很伤身体。肯定是赵春生在饮食中下的,为了让他们就范,这也是两个人逃跑十分艰苦,至今身体也很差的原因。
  她可以用灵力帮他们洗经通脉,消除毒物的影响。而且坚持一段时间以灵力刺激面部,应该也可以消掉伤疤。扶兰并不相信她的话,但是这样的爱惜已经超过他的预想太多。见多了美貌夫侍年老色衰后被冷落的下场,更别说祸因他起,现在又有张不能见人的脸。但易灵殊的话令他如沐春风,使那灰心绝望的心,重生希望。
  扶兰在易灵殊的怀里,听她温言细语,原来一直紧张痛苦的精神放松下来,感到了无比的心安和幸福。易灵殊还在说着话,却觉得怀里的人没有了动静。她低头一看,扶兰竟然睡着了。虽然有那么一道丑陋的伤疤,却难掩他安稳的姿容,带丝温润的笑意,伏在她身上像是汲取温暖。
  易灵殊爱怜注视一阵,轻轻地将他在床上放好,盖上被子。扶兰略微动了动,发出微细的声音。易灵殊将他长发慢慢拢顺,放下帐子。出门,叫值夜的侍人守好。
  
  已近夜半,易灵殊仍无睡意。她到了书房,不一会儿窗棂轻响。
  “进来。”低声吩咐。
  “属下参见主子。”几个黑衣人拜倒在地。
  这几个是易灵殊暗中培养的人,只听令她。当初没有太多钱财势力,就以贵精不贵多的原则,以不同手段收服了几个好身手的江湖人。后来有了承风山庄,就让她们再训育十来个孤儿。这些人的存在,没有其她人知道。今天进了城,就留下了暗记,让她们几个头领来见。
  密谈过后,已是后夜,易灵殊披衣到院中,仍不能寐。今后如何行事,她反复考量。只是,那一道道封印下的灵力,看来必须要解封动用了。前车之鉴犹在,也许会因此丧失圆满的机会,再也无法调动双纯源力,甚至会引起伤势复发。落海的教训告诉她,丧命其实很简单,甚至不用外力,只要自己调理不顺都凶多吉少。
  如果忍,终有出头一天,向所有人讨回利息,但也会失去许多。这个过程也许很长,长到再让家人付出代价,挽回不了的代价。比如母亲,比如大姐,比如扶兰,比如小彤。罢了,何必拖泥带水,一生一世,草木一秋,若是只顾全自己,那么最后也势必不能圆满,裂痕太重的心,怎能补全?
  
  第二天早朝前,紫治就收到眼线密报,易灵殊生还,回京。密报称,之前由于她动用令牌调动驿站马匹,太过光明正大反而没引起注意,而且密令级别高,那些驿官也不敢妄自猜测。紫治上朝时,就特意细看,也没看到那个身影。
  未来上朝,紫治退朝后陷入沉思。公正地说,紫治并不算昏君、暴君,相反,她励精图治,收回了许多分散的皇权,达到国家大治;她重农扬商,振灾减税,改善了百姓的生活;她整顿吏治,撤了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员,换上能力卓著的干吏。可是,最需要抓到手的兵权,经过多年努力,却因为阻力太大才达到三分之一。此外,易家军、贤君家族还把控着那另外两份。
  紫治并不了解易满天。在她眼里,这个老将军功勋卓著,但又拒人千里,有股骨子里的傲气。在当年的夺嫡之争时,易满天并非紫治一方,紫治多次示好也不领情,即位后她也没有什么誓死效忠的表现。多年的政治斗争,紫治始终站在风口浪尖,经历了多少忠心、背叛、牺牲,她已无法计数。心硬了、狠了,有了精准的眼光,却也失掉了对人的信任。所以,易家和贤君一定要交出军权,换上有拥立之功的自己人。
  
  她不知道,其实易满天的傲气是军人的傲气,忠心也是军人的忠心。只要她明明白白的说一句话,易满天自会交出兵权。可是,世事如此,紫治怎么可能明白说出,易满天怎么可能莫名交权?所以,到了今天的地步。
  如今,易灵殊回来了。她会怎么看其姐的失踪,怎么看赐婚追封,怎么看赵家不成器的烂女,又怎么看她这个九五之尊?紫治并没底。可是,洪湘曾说过,易灵殊当初落海主要因为练功偏差反噬重伤,此话也从其她队员得到证实。那么她现在即使回来,怕也是形同废人了吧?
  如果易灵殊真的废了,只要懂事知进退,那么紫治也不愿做滥杀功臣的恶主。封号当然还有效,让她适度惩办一下赵家,以后当个闲散富贵侯,还是可以的。
  
  紫治刚打好主意,内官就来报易灵殊觐见。紫治本以为按照易灵殊的性子,必定有场不愉快的会面——易灵殊会质问怒骂,也可能痛恨陈词,甚至可能动武。却没想到,易灵殊态度平和,她比以前更加沉稳,问答清楚,奏对简洁,对经历事情几乎没有隐瞒。上午的阳光下,少女异常的俊美容颜有着令人安宁信赖的气质,却又带着难以亲近的威严。
  易灵殊感谢皇帝陛下的赐封,简要陈述了落海后的事情,特意补充了和突图可汗的结拜封王经过,却对自己家的事没提一句。这样的会面不可谓不愉快,紫治也承认她真是精彩人物。从她身上基本看不到少年得志浮躁,更没有自认有功的骄纵,却似岁月打磨过后的沉静。
  最后告退时,紫治仿若不经意地提起赵家,说其嫡女赵春生年轻气盛,如果有机会让易灵殊去管教管教。管教?紫治是担心她做什么先定个基调吗?抑或易灵殊和赵家闹的一塌糊涂,进而牵连贤君家族,紫治也可趁机得利。易灵殊笑了:“陛下过奖,臣有德才有限,教导赵世女还是相差太远。”根本没提一句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小易忍不住要报复了。
大大们的留言让我鸭梨很大啊很大。
话说大大们似乎都对报复很感兴趣,可不可以理解为,那个那个,你们懂的。
别砸我,我知道错啦。
最近单位管的很严,迟到早退一分钟都不行,所以更新也较晚。今天早上坐不上车晚了5分钟,被批评,悲哀啊悲哀。 
                  易家夫不可辱之身契
  易灵殊走后,紫治召出暗卫:“她武功如何?”
  “回禀陛下,此人步伐呼吸并不像怀了上乘武功的。但她脚步自然,行转如意,也绝非普通人。”暗卫沉吟道。
  紫治轻转掌心玉球:看来,确实失去了武功。不过因为底子好,比普通人强些罢了。
  易灵殊正式领取了广安侯的封诰,礼官马上配上等同品级的车驾礼服便服,速度之快令她肯定紫治在她进宫前就得到信,这“速配”的待遇也是一种告诫吧。如果是刚出师门的易灵殊,她刚才会与皇帝争吵,毫无疑问地被扣上欺君犯上的罪名;如果是刚杀过大至人的易灵殊,她会直接纵马提剑闯入赵府,闹的市井皆知,被九城兵马司弹劾,让扶兰花颜再度无地自容。
  而现在,她面容平静。端正了广安侯便服,坐上马车,下令道:“到慕容府。”易灵殊从车帘中远远注视宫墙:解开灵力十二道封印最快要两天半,而一切也从现在开始。
  
  慕容荣国妻夫两个提前收到了广安侯名刺,说明广安侯即将到访。慕容荣国拿着上好的大红洒金雪筏纸,看着上面潇洒漂亮的字迹,又是惊讶又是担忧,一时之间都看不懂字意。周氏见她神情,夺过一看,禁不住害怕地瘫坐在椅上:天啊,那个易三竟然回来了,现在还以封号递名刺,摆明了官威和疏远,哪里像是到亲家的意思?这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可是个煞星,谁知道会做些什么?
  妻夫两个一面商量对策,一面令管家把上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待客。忙乱间已有人报,广安侯车驾已离府门不远。两个人奔出来迎在门口,就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真正公卿世家的用具,虽然十分讲究,但绝不是只追求奢华,相反,一味镶金嵌银只会让人耻笑俗气,外用物尤其如此。这马车就完全符合公卿世家的标准,看着一般,其实车厢俱是上好的木料打造,没有过多的雕刻装饰,但工艺精湛——打磨光滑,双底减震,车内柜几俱全。
  拉车的四匹马不但是百里挑一的骏马,更难得的是四匹都相似,行动奔跑步伐一致,一看就是经过严格挑选和训练的。马车前后左右各四名侍卫,俱是青年女子,一色骑乘黑色骏马,腰佩长剑,连身高都相仿,严肃精悍的表情,虽只有十六个人,却有股凛然难犯的气势。
  不是特别大的排场,但高贵不凡立现。
  
  慕容荣国见到这阵势更心虚几分,不待马车停稳就急忙上前,亲自去打车帘。她做这等事本是屈尊,却被旁边的侍卫抬剑就挡开了手,一句“退后,不得无礼!”然后侍卫恭敬打开车帘,请易灵殊下来。
  慕容荣国当众被驳了脸面,也只能忍气吞声,对易灵殊施礼道:“恭迎广安侯,侯爵有事吩咐下来即可,怎敢劳动大驾?”易灵殊下来眼皮不抬,一摆衣袖道:“罢了。”径自向大门走去。慕容再度被呕,也只能打迭千般小心跟上去。门内周氏见易灵殊一身侯服,挺拔身形更平添尊贵雍容,气度高华无双,平白令他自惭形秽,待见礼时不禁声音都弱了几分。
  
  待进正厅,慕容荣国刚想如何开口,将准备的说辞倒出来,易灵殊已淡然道:“慕容大人这向可好?”慕容荣国一个激灵,忙道:“好,好。”猛然想起之前传闻易灵殊死讯,她说好大大不妥,又道:“还过的去,就是日前误传广安侯遭遇不测,思我紫湛少一忠臣良将,彼时日夜难安。”
  易灵殊也不接话,垂目不语。周氏被气场压制的难受,努力缓和氛围,招呼侍人上茶道:“请侯爵尝尝,这是我家乡新茶,清淡了些,不过回味悠长。”
  他热情的话语在安静的厅内,越显诡异,终于悄无声息。妻夫两个坐着交换眼神,宁肯易灵殊现在发火斥骂,这样等着审判似的感觉,更让人难受。
  过了一阵,易灵殊终于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沫子,杯盖相撞的微响成为厅里的唯一声音。周氏几乎是提心吊胆地看着她抿口茶水,再提心吊胆地看着她放下杯子。
  又是无声。侍候的人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低头敛目哪敢弄出声响,呼吸走动都轻不可闻。
  
  “广安侯经此一役,立大功、得封位,真乃可喜可贺啊。”慕容荣国实在受不了低气压,老着脸笑道。
  易灵殊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话,照旧不语。她修长的手指搭在红木椅扶手上,轻轻点动指尖,没什么声音却点的慕容荣国和周氏心里发怵。
  “是啊是啊,我家扶兰真是个有福气的,能嫁给侯爵。说来前些日子我们担忧他太过伤心,还专门到府上去看过他。”周氏吃不准易灵殊的目的,到底是为了扶兰被劫坏了名声生气,还是为了讨要休书的事情生气,干脆出言试探。
  这次易灵殊有反应了,她抬眼扫了周氏一下,周氏被那深紫晶的眸子一扫,顿觉惊惧,好像什么心思都瞒不过她。那目光冷静至极,不,应该是无喜无悲至极,以致无情。他哪里还敢再说话,绷坐半晌才放松了肩背。
  
  “贵府陪嫁的小侍不见了,我来问问他的下落。”易灵殊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本来随意的姿势仍让人觉得没有丝毫松懈。
  听到她问起菊香,两妻夫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那就好应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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