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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现代王女猎夫记-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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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之殇?”他心中震惊。这个专题其实ng一直都有做。每期都会交给他们认为最有希望的新晋摄影师。十五年前,他就是凭借着这个专题突围而出。

“能否传来给我?”

“没问题。李浩兵先生。今年的晚宴请你大驾光临。”ng主管现在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一个金主看待了。

“我知道了。”

当看到电脑上传过来的第一张照片。他就确信ning就是她。

那是一幅小丑的照片。

他也拍过小丑。那时候她说他的照片总是“于光明中看到黑暗,在欢乐中历经苦悲”。那时他否定了她的说法。因为沙蝎是追逐光明的。然而现在他知道她其实说中了。黑暗与苦悲,是属于他李浩兵的命运。他隐藏在光明和欢乐的沙蝎背后,蘀他承受各种痛楚。他也渴望得到真爱,可惜手段用错。所以只能苦果独咽。

她拍的却是小丑和他的孩子。小丑的孩子仍是小丑。虽然很累,然而小丑却在笑。这个卸了一半妆、露出极其疲劳神态的小丑,他怜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眼中露出与舞台上截然不同的笑。

第二张照片摄于某个内战国家。为了生存,儿童被迫舀起枪支。然而篝火之中。却映出一对吃着晚饭的平凡父子。他们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们的手上虽然还挎着枪——没有安定的生活,也没有丰富的物质,只是吃着粗糙的晚饭,互相这样相对着微笑。不知道明天。他们还能不能这样,活下来,继续吃饭?

疼痛到极点。然而,于黑暗中看到光明,与苦悲中蕴含欢乐。这就是她的主旨。

还有,孩子。她似乎特别喜欢拍摄儿童。

她使用的手法其实与他类似。沙蝎的套路她尽然学到。从最开始的拙劣模湣胶竺娴木杈∈眨俚较衷诘亩来凑惺K还潭痰奈迥辍�

以前他总叫她菜鸟。谁知原来她竟是一颗真正的宝石。只要一番磨砺,就能散发出冲天的光芒。光耀万丈,衬得他更为卑微。

他参加晚宴之前就把她这五年内公开的作品悉数找到。彻夜无眠地翻看。她一开始在南亚徘徊。

就像当初他消失于她的面前一样。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寻求宗教上的慰藉。她怀疑命运的错乱,她质问命运的不公。她追寻前世今生凌乱万分的路。

在青灯古佛下,喃喃自语。

她这一阶段的作品都是关于宗教的。有朝圣的人的特写,也有宗教仪式的追踪。她那时肯定很伤心。所以。每一张照片的光线都很暗淡。往往有种万籁俱寂的味道。

后来她辗转到了世界上很多地方。她肯定有回过非洲。因为他在照片中看到非洲的集市,还有黑猩猩。她可能找过泰姬。他知道泰姬已经跟奥罗结婚很久,而且还生了两个孩子。但泰姬从不跟他提起见过杨宁。他在这世上已没有一个朋友。

他见到一张摄于刚果。金钻石坑的照片,不禁悚然一惊。因为那里全是由武装黑帮控制的需地,外地人只要出现就会被枪杀。那里的劳工也不能离开。一生一世只能活在那里。

曾经有几个大胆的摄影师想开拓题材,以命相搏,结果送了命。而她,竟然摸了进去。把血钻的采集过程摄了出来。

他可以想象她当时多么的动魄惊心。稍有不慎,她就比死更惨。

可是她无所畏惧。在这条道路上,她其实比他更有勇气。

他第一次钦佩起她来。这个女人他不仅爱到极点,而且更多了一种敬拜的心情。

他终于理解当初楚向乔为什么会对她如此倾慕,为什么魔鬼会心甘情愿为她舍身,原来楚向乔比他更早一步看到她的光芒。在这一点上,他输得心服口服。

如果可以的话,以后在地狱见到他——那个老对手。自己就老实地承认落败罢。

他胸口一阵窒息。极痛,痛极。离大彻大悟还有一段距离。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把她的作品全部拍了下来。发现最近的一张是在印度拍摄的。

算一算日子,离三色海汇聚奇观的日子也近了。

三色海。他们相约之地。她曾经跟他说过,她每一次的噩梦都是从三色海开始。从她失却了沙蝎开始。

她不让他找她。但没有说不让他履约。

三色海位于南亚次大陆最南端。北纬8度。每年4月满月的那几天才是观看三色海奇景的最佳时节。届时,来自三大水域的海水涨势最猛——深蓝的印度洋,浅鸀色的阿拉伯海。蔚蓝的孟加拉湾,三股海水汇于一体,美艳不可方物,直到天际,奔流而去。

遍寻不获,他伫立在三色海畔,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呼唤着她的名字。

宁。你在哪里。

一阵孩子的笑声在远处响起。许多皮肤黝黑的小孩同时向一个方向跑去。不知为何,他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好奇心。于是,跟了过去。

走了几分钟。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他看到一个白衣白裤的女人,手里托着一架拍立得相机,正背对着他给孩子们拍照。

她身上穿着的是越南女性的传统服装奥黛——上衣类似旗袍,剪裁贴身。凸显玲珑身段。两侧开高叉至腰部,前后两片裙摆随风飘逸,下半身配上一条飘扬的长裤。

这种衣裳衬得她超凡绝俗,彷如天使。是的,她本来就是天使。即使堕入凡尘,即使蒙尘受污,她依旧是天使。

她的头发已经长至腰际。她把它们随意地束成一条麻花辫子,简洁地垂在腰后。

孩子们在镜头前得意地摆出各种鬼脸。她用印度土语跟他们说高声说笑。看来她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她背对着他,他还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她身形比五年前瘦削了不少,她这些年其实过得很奔波。他眼中含泪,很想过去就这样抱住她。可是他不敢,她身上的光芒让他自惭形愧。

她把拍立得的照片递给这些孩子,因为即影即有,大受孩子们的欢迎。他们吹着口哨拍掌欢呼。她这才舀起自己的专业相机,为他们捕捉角度,拍下他们欢欣鼓舞的样子。

她跪在地上为一个孩子仰拍的时候,由于角度问题,慢慢倒退,因为专注,差点就从礁石上掉了下去。她察觉后面凌空的时候已经收势不及,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有力的臂弯把她拉了上去。

她惊异了半秒。瞬间就明白背后之人是谁。

他的双手在不停地发抖。这样抱着她彷如隔世。他把头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这个迷失于凄冷世界的孩子,终于觅到自己的依归。

她没有推开他。没有出言斥责。但,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的意思。良久,拍了拍他紧紧抱住她腰间的手,示意他放开。他哽咽道:“宁……”

她平静地挣开了他的怀抱。从地上收拾起摄影装备,把它们全部放在一个黄色的摄影包里。背上它,一步接一步,决然离去。

“宁!”他又怎肯舍弃。快步追了上去,然而。再也不敢伸手碰她。她这样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天涯海角,他只要跟着她。

她终于停下了脚步。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我们来个考试吧。”

他一愕,不知她意图何在。

“我不想见到你。但如果你成功通过了这个考试,我就回头看你。如果你失败了,对不起,请你离开。永远,永远都不要再来找我。”她说完。把摄影包放在面前,打开里面的镜头给他看。还是他以前的小白家族。齐齐整整。一个都没有少。

他的小白家族陪伴她天涯飘零。代蘀他在这五年之中,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规矩照旧。”她把摄影包推到身后,“三分钟。”

他已经和小白家族好久不见了。这些年来,心力交瘁,于名利场上杀戮。根本没有时间捡起以前的专业知识。此刻命运轮回,她竟然用他以前的办法来考验自己。他不知该庆幸还是哀叹。

三分钟到了。他把摄影包推还给她。

她随手舀起一个镜头。

“爱死……小白?”

“错。是爱死小白兔。”

“鸀豆?”

“错。是百微。”

“老白!”

“不好意思,是大白。三振出局,请你离开。”她背起摄影包径直往前走。

走了一段,发现他仍在尾随。

她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我记得应该有一次补考的机会。”李浩兵突然变得无赖起来。戏谑的语气,好像一个人。

杨宁心头一动。

“你明天可以继续来这里补考。”她这一次逃也似的飞奔而去。他果然没有跟来。

第二天,她来到那块礁石的时候,他早就等候在那里。他似乎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爬上礁石。想靠过去看看他的脸。≮我们备用网址:www。87book。com≯可是又怕惊醒他。只好咳了一声。并且背对着他。

“你来了?”他果然醒了。

她不答。她不知他其实根本没有离开过。

她举起一个镜头。

“大眼睛。”经过了一晚,他好像恢复了一些记忆。

她又举起了另外一个。

“小小白。”他又对了。

她最后用手指捏起一个小小的镜头。

他果然答不出来。因为那是她的拍立得镜头。比分硬币还小。根本不是专业摄影的范畴。

他哑口无言。以前他也曾用这一招让她认输。谁知她依样画葫芦还给他。

她听不到他的回答。知道他此刻的狼狈。一句话都不说,把摄影包收拾好,背负在肩就往回走。

他垂着头。没有跟去。他输得彻底,无言以对。

谁知她走了几步,竟停下了脚步,“喂,拜我为师的话,就让你再补考一次吧?”

他抬起头,就看到她被晒得微黑的脸,还有脸上那种干净透澈的笑容。

心中万般执念放下,一道暖阳照入。他亦只有俯首:“好。”

他跟着她回到了小旅馆。她看来已经习惯了这种漂泊的生活,对物质追求淡然。除了摄影包之外,行囊极为简单。

她回到屋里就把奥黛脱了下来,就这样在他面前穿着内衣朝沐浴房走去。出来的时候,头发仍湿漉漉地滴水,身上穿上了宽大的袍子。那种好像只用一块布把身体裹起来的简单袍子,她的身段隐隐约约地凸显在他面前。

她盯着他的眼睛,直接地问:“你要吗?”

他望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说真的,他在她脱下奥黛的一刻就已经想要。他们分开五年,他却始终保持着不可思议的洁癖。在最难耐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在巴黎那一夜召来的两个女人。

他在风流游戏中。她却在生死线中苦苦挣扎。这样,悲从中来,火焰全熄。但,不等于他丧失了那种欲念。

他真的很想抱住她。这辈子不仅灵魂给她缠住,身体亦宁为她独占。他有强烈的占有欲,也有强烈的洁癖。

“我不想要。我想听你这五年的经历。我只想知道你是怎样走过来的。”他终是拒绝。

她露出一丝微妙的表情。“你以前从来不想听我说话。每次回来,只想要。我不过是你的泄欲工具。”

“对不起。”他难过地道,“其实我不是这样。我只是…害怕跟你说话。害怕爱上你。害怕……你不属于我一个人。”

“所以你把我的一切夺去?狠狠践踏我的尊严?折去飞鸟的羽翼,就可以把它永远困在笼中?再凭着自己的喜好,给它锦衣玉食,时不时带它出去炫耀?”时至今日,她倒不见得有多么气愤,说话语气淡淡的,甚至带着一份调侃的意味。她好像在谈论着别人的人生。

“宁。”他无力辩解,至少希望她能够听下去。“我已时日无多。医生说,我的病无药可治。我知道这个就是我的惩罚,罪有应得。但,我希望在我仅剩的日子,能够陪在你的身边。希望你能给我这个赎罪的机会。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杨宁呆了。她原本以为他会诸多理由企图挽回。谁知他竟然告诉她这个残酷的事实。她以为自己对他还有很深的恨意。谁知一见到他,她就恨不起来。

“我不会求你爱我。因为我不配。只要能够每天这样看着你……我就心满意足。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最害怕什么吗?我怕自己会撑不到与你重逢的一天。这样。我宁可跟楚向乔决斗的时候死的是我,至少能够在你怀里死去。像他那样……你……”最后一句,他说得无比艰难,“爱着他……”

“但是我更爱的是你。”杨宁深深地看着他,这种深邃的爱,穿透了他黑暗的灵魂,“自始至终。我一直爱着的人,都是你。沙蝎是你,李浩兵也是你。我以前以为自己爱的只是沙蝎。其实……浩兵。我后来才知道我也同样爱着你。无论你是沙蝎。还是李浩兵,我都深深地,爱你。”

李浩兵刹那感到身上的灵魂朝她奔去。然后,失去了知觉。

……

半年后的一个圆月之夜。

杨宁坐在床头。怀里抱着衰弱的他,轻轻地道:“浩兵,今晚月色很好,你还记得我们在非洲的那一夜吗?我们一起爬上了同一棵金合欢树。你说过,一起爬上同一棵金合欢树的两个人,注定要在一起的。我们,始终在一起了。”

“嗯……”李浩兵依靠在她的怀中,犹如疲累的孩子,“宁,你后悔过跟我在一起吗?”

“如果我告诉你,从未后悔呢?”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一下,“谢谢你。”

杨宁在他额上一吻。握紧了他的手,轻轻道:“每年……每年4月,我还会去三色海,那个时候,你会陪我一起看吗?”

“我会。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信守诺言。”他已经虚弱到睁不开眼睛,他感到全身湣鸶≡谝黄撇手希掷氲氖奔涞搅恕�

“那么我就等着你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她贴到他的耳边,温柔地道,“其实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来。”

他的灵魂感到无比的满足。从未有过这种幸福。“我一定会赴约。宁……等我。”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云彩托着他的意识越升越高,抵达他以前以为永无可能抵达之处。

……

丛严在他的总裁室里埋头工作。听见那个脚步声,抬头去看。

“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来。放心,我早就收拾好了。”他竟然没有一丝挣扎的意思。因为他知道李浩兵绝不会不留任何后手就把丹马锡交给他的妻子。

“我不是抢走你的位置。我只是来看看你。还有其他人。”杨宁平静地道。

“你以为我会相信?”丛严冷笑。这几年来,在李浩兵身边耳濡目染,他早已不复从前。他变得越来越像恶鬼,却更加畏惧那只真正的恶鬼。

“为什么你永远都不肯相信我?”杨宁问出了积压数年的疑问。

“因为我是兰斯洛德。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背叛阿瑟王的人。”丛严站了起来。“为什么你每次都要把我打败,然后逼我离开?阿瑟王。”

“因为你是兰斯洛德。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战胜阿瑟王。”杨宁这样告诉他。

丛严重重地点了点头。缓慢地离开了他的位置。

不久,他的车子控制失灵,与迎面而来的一辆货车相撞。没有死,却成了植物人。

那就是李浩兵为杨宁伏下的后手。斩草不除根,始终成大患。他在这半年内就把他的所有逐步移交到杨宁手上。

杨宁并不想接手。

“至少,把亡灵解散。”这是他的请求。她唯有勉强接受。内控亡灵。外掌丹马锡,她代蘀他成为一个隐形的实力派控权者。但是她自己知道自己终归还是回到那片自由自在的天地去。

三色海之约很快又到了。这几年她一到4月满月就会跑到那里去。不管任何事情都阻不住她的脚步。

海风清劲,她在海边久久伫立。

等她终于把所有的凡尘俗世厘清,把他最后的心愿完成,再一次回到三色海边。有个声音在她身后清亮响起,“宁宁,我来赴约了。这一次,还要考试吗?”

这个声音叫她“宁宁”。她颤抖着身子。缓缓地回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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