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魔-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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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种种,不足絮叨。
却说那从博格达山逃得性命的残兵剩勇回到云州,将那魔头和魔鼓的恐怖故事加油添醋一番渲染,这故事经了往来客商和官府公文,传自四面八方。
至此,这赤发魔头和魔鼓的名声竟如日中天,传遍天山和西域,一直传到中原武林,不料就引出了四个穷凶极恶的魔头,欲将此宝物据为已有。
此番正是:纵你道高一尺,却有魔高一丈!欲知此四人是何等样场物,那赤发魔头将怎生保全得魔鼓和身家性命,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章 血仇与绝杀
话说那魔鼓一出,引动天下武林人跃跃欲试,无不想将此神物据为已有,以期役使武林,称霸天下。此间欲问鼎神器的姣姣者,正是横行江湖二十年、号称“佛门四凶神”的四个职业杀手。
此四人据说都是和尚。他们平日将其真面目隐蔽在各自的寺院和那一袭骗人的袈裟之下。因其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加上四人联手作案,“佛门四凶神”在江湖上横行二十年,竟没有人能够遏制他们。他们只干一样生意:有偿杀人,而且索要的价格极高,虽然价格极高,却照样生意兴拢。令人奇怪的是,他们犯下了一系列令人发指的罪行,在江湖上却很少有人说得出他们的长相。因为他们杀人从来不留活口,在现场上的目击者也没有一个活得下来。那些希望除掉仇家的雇主,须得通过许多中转的渠道,从联系生意到事成后付款,“佛门四凶神”始终不曾露过面。当然,他们杀人从未失过手,也从未有过收不到酬金的时候——对于这一伙神秘的冷血杀手,谁敢在金钱上有半点拖欠?
这一伙杀手作案时也象一般盗贼一样,有自己特殊的记号: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之前,随着“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他们就会象死神一般出现在被害者面前。干完自己的暴行后,他们总是在现场留下一小串念珠。
正是因为这一点,人们才推测出他们可能是一伙和尚,或者是一伙伪装成和尚的杀手。当然,也仅仅是推测而已,因为在他们的血手之下没有目击者。
正是“暗室欺心、神目如电”。“佛门四凶神”恶贯满盈,早已为自己结下了一批执着不渝的复仇者,此间冤冤辗转相报的结果,竟将那焦点引到了赤发魔头和魔鼓身上,造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少年英雄人物。这天将降大任的少年复姓令狐名玉,乃是湖广镖局总镖头“金刀”令狐楚之子。
这少年英雄的父亲“金刀”令狐楚,是一个仪表堂堂的红脸膛汉子,一生仗义行侠,一套祖传的“八卦刀法”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有一次,金刀令狐楚不幸阴差阳错地开罪了“佛门四凶神”中那个最为心狠手辣的魔头。
那事发生在一个深夜,金刀令狐楚正寄宿在一家客店里。半夜里,令狐楚被一阵骚动声惊醒。他轻轻地从床上起来,拿起自己的金刀,蹑手蹑脚走出自己的房间,朝着楼上发出响声的房间摸去。
他从门缝中望进去,看到一幅惨不忍睹的暴行:一个面目狰狞的驼子,身上血淋淋的,下半身什么也没穿,一条丑恶的生殖器在灯下晃荡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浑身赤裸,刚被扼死:床上还躺着一个美丽妇人,已经死了,也是浑身赤裸,手里还死死捏着一把带血的短刀。
一切都十分清楚,这是一场令人发指的奸杀案。被害者在临死之前戳了凶手一刀。
令狐楚想都没想一下,一脚踢开房门进去,和凶手交上了手。
凶手身上负了伤,行动有些不便,被令狐楚砍了一刀。
凶手负痛大吼一声,跳窗逃跑了。
那凶手在跳窗逃跑时展现的惊人身手,使令狐楚蓦然想起一个名字:“驼鸡活阎罗”——传说中的“佛门四凶神”之一!
令狐楚之所以想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个魔头作案有一个附带的标志:作案现场往往留下一名或几名被奸杀的女人尸体。
有一次,一个遭到奸杀的女子,在咽气之前说出了两个字:“驼子。”于是人们才得以知道,这伙魔头中有一个驼子,人们还给了他一个绰号:“驼鸡活阎罗”。
等到令狐楚意识到和自己交手的是什么人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他明白自己已经招来了杀身灭门之祸。
和那个魔头交手的第二天,恰好是“金刀”令狐楚五十大寿生日。
在这次生日宴会上,“金刀”今狐楚当着三百多名前来祝寿的亲朋好友和武林同道金盆洗手,宣布从此了结江湖上的一切恩恩怨怨,当天晚上就放火焚烧了自己的庄院,举家迁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荒僻山沟,买了一处田产,过起了隐姓埋名,与世无争的日子。
隐居之后,他们从来没有迈出过这山谷一步。令狐家原来的一切家盯丫环等都被这夫妻二人遣散了。
如今,令狐家与外界联系的,只是一个目不识丁的中年妇人,叫张妈。张妈是一个丑陋的寡妇,木讷而愚笨,是令狐楚夫妇在避难途中雇来的—个女丐,无儿无女,没有任何亲人。令狐楚先前所认识的江湖上人物绝不会认识她,这个地方的人更不会与她有什么联系,自然不会走露风声。
家里的粗活儿就由张妈干,儿子令狐玉也由张妈带着。
当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儿子还在妈妈的肚子里。如今,小令狐玉已经三岁了,他们一家人仍然平安地活着。金刀令狐楚眼见大功告成,心里欣慰极了。他哪里知道,死神此时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
这一天是柯河镇赶集的日子。每逢这一天,张妈就要牵着一匹瘦弱的驴子,走五十里山路到小集镇上采购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回来。这天她完成采购任务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听到院外答答的蹄声,令狐楚习惯性地抄起金刀。等弄清是张妈回来了,他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金刀放回墙上去。
令狐夫人王氏目睹了这风声鹤戾的一幕,禁不住嘲笑他:“令狐老爷,我看你已经为这魔头吓出毛病来了。你明天最好还是找个太医看看吧。”丈夫刚要答话,就听到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干巴巴的“阿弥陀佛”
令狐楚神色骤变:“他来了”
夫人王氏也大吃了一惊,刷地抽出剑来,凝神细听。
阴沉沉的山谷中,再次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随着是一声怪叫:“令狐老弟,你还不出来迎接贵客么?”
令狐楚一直在等着这个声音,已经等了三年。以他的阅历和经验,他心里明白:这魔头绝不会就此放过他和他的家庭。果不其然!
仇敌可能是跟在张妈的后面找上门来的。
令狐楚提着金刀走了出去。走到院中,想了想,出乎意料地又将金刀丢弃在地,对着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院门前的一个丑陋的驼子颤声道:“前辈,三年前的事,纯属误会,在下无意之中得罪了,虽然是在下无知,可也自知罪无可耍今日劳您寻上门来,愿杀愿剐,在下毫无怨言。只求您能大发慈悲,放过我的妻儿,在下来世变牛变马,也要报答前辈大恩。”
那驼背魔头道:“你这个人好会算计,欠了我的帐,你想你那一条小命能还清么?别做梦了。快,把你的金刀拣起来,好好和我杀一常你要是命大,就逃出去,不然的话,你就到阎王爷那里去求情吧”
这时,夫人也提剑走了出来,朗声道:“老縻头,你这些年也欺得我们苦了,为了躲你,我们夫妻二人在这山沟里一藏就是三年,你当那日子好过么?好,今天我就和你拼一拼。”话音刚落,剑锋一闪,令狐夫人已经向那魔头勇敢地扑了上去。
魔头将身子往旁一闪,躲过了这一剑。随之长袖一甩,将令狐夫人的剑卷在了手里,连她整个人都卷了过来。随后,魔头伸出食指,在她的百会穴上直捅进去。
令狐夫人脑浆进裂,身子一软就倒地气绝。
令狐楚见夫人一招都没过,就给这魔头赤手空拳地杀了,不觉悲痛地大叫一声,从地上拾起金刀,向魔头砍杀过去。
那魔头动也不动,两指一弹,令狐楚手中金刀脱手而出,“铮”的一声消失在夜色中。随后,魔头两手一起一合,令狐楚的脑袋就被拍成了一个扁葫芦,跟夫人一样,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张妈见男女主人双双惨死,疯了。竟抱着孩子,从屋里突然跳出来,向这魔头扑了过去。
魔头往后一闪身,将掉在地上的令狐夫人那把剑拾起来,从张妈的背后插了进去,再从孩子的前胸透出来。
张妈向前一扑,死在地上,将孩子压在身下,一只手仍然紧紧地捂着玉儿的嘴。张妈和孩子浸泡在血泊中。
魔头看着地上令狐楚的尸体,自语道:“你惹谁不好,偏惹我。看看,一家四口就这么完了!我当初被人算计,受了重伤,你趁火打劫,刺了我一刀,现在你知道我是惹不得的了吧?哼”
魔头说完,转身一纵,从窗口飞了出去。
魔头疏忽了。三岁的令狐玉奇迹般地毫发未伤!孩子身上的衣服太多,从张妈身上透过来的剑头只戳穿过了孩子的衣服,孩子不过是吓昏了。
等魔头走后,这孩子醒过来,从张妈的身下爬了出来,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和父亲。
月光下,爹爹和妈妈躺在地上,脑袋都是扁扁的。他拨拨爹,爹不动;又拨拨妈,妈也不动。
小令狐玉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那魔头料理了令狐楚一家,再赶往源州府去,他还得去料理另一个叫莫会通的仇家。
这莫会通真是吃饱了撑的,竟在自己的庄院组织起一帮庄客,每天操练武艺,公开声称要与这四个魔头放对!
“这家伙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驼鸡活阎罗”想。这次他就是去处理这莫家庄的,却意外地在途中发现了令狐家的藏身之地。这可是一笔意外的收获。
但莫家庄可不像令狐家那么好惹了。这里戒备森严,正在等着这魔头的到来。连庄主在内,加上十多个自愿前来的江湖上的朋友,莫家庄有一百二十个严阵以待的武士——一百二十个马上就要死去的人。
云从龙,风从虎,大祸之前必有凶兆。
这天夜里,素以清静闻名的莫家庄忽然闹得鸡飞狗跳。
刚交三更,住在院中的客人都被几声凄厉悠长的怪叫声惊醒。莫家庄人从梦中惊醒,只听得朔风一阵紧似一阵,穿沟窜峡,漫过山谷,尖叫着向莫家庄扑来。远处群山山壑死寂一片,了无生的气息。漫长的恐怖,比料峭寒风更加冰冷地钻进莫家庄人心头。
第二天,是一个阴沉沉的天气。莫家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天没有看到太阳。
莫家庄庄主莫会通,这年四十六岁,膝下无儿,只有一女,刚刚六岁,取名小娟。
小娟人虽小,却喜欢刀剑,拿起剑一挥,挺像那么回事,庄里的上上下下都很喜欢她。小姑娘不怕人,不怕事。
人越多,就越觉得好玩,整天在院子里疯跑,也没人管她。
这天早上,如同任何一天一样,莫家庄的人们一大早就去庄外的林子里练功,小娟自然每天也跟着去。
大人忙大人的,她玩她的。当她正一个人在一旁猴儿般摩仿大人练功时,不远处的草棵里冷不防钻出来一只红眼睛的小兔子,她放下小剑,悄悄地追了上去。
那小兔子也不怕人,见她追来,就跑几步,她一停下,那小兔也就停下来,像是等她一样。
小姑娘好奇,一直追了下去,忽然看见那小兔子钻进了一丛乱草当中。
小娟蹑手蹑脚地直到近前,伸手一抓,突然,从那草丛下竟伸出一双熊掌般的大手,狠狠地抓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惊叫了起来.小娟的叫声惊动了在林中操场上习武的人们。这些日子,大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听到小娟的叫声,都知是那个魔头来了。
莫会通急得不得了,边跑边叫:“大胆妖魔,不许碰我孩儿”一语未竟,忽听得“哇”地一声惨叫!人们看到,闻声跑到最前面的莫家庄庄丁头领阎武师,突然颈脖子向后一仰,大张着白眼再不能出声——原来喉颈正中不知被何处飞来的一把钢刺插个正着,汨汨流出大滩鲜血,立时气绝身亡。
驼背魔头出现了,谁也没有看清他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手中挟着小姑娘。莫庄主拔剑在手,大喝一声:“杀”带头冲向了魔头。
众弟子跟着他冲了上去。
那魔头将手中的小女孩放到地上,身子一纵跃了过来。
他不使兵刃,迎着冲来的人挥舞起双掌一阵急拍,只听得“扑扑”的一阵乱响,冲在前面的人,连莫会通在内,一眨眼已被他拍扁了十七、八个。
可叹那莫会通与魔头结仇三年,一旦交手,连一个回合也没有打上,就惨死在他乱掌之下。混乱中,一个年长的庄客悄悄从地上将小娟抱起,逃到从林深处去了。
直等到第二天早上,老庄客方才颤颤兢兢抱着小娟回来。莫家庄已是荡然无存。唯余一堆堆焦黑残垣,几缕青烟。
老人摸摸砖石,尚有余温,几根大梁压在碎石下,犹在冒出些许烟气。山雀在残垣间啄食跳跃,四周一个人影也无。绿茵茵群峰衬托着这片瓦砾,天空中盘旋着一群秃鹫。
小娟眼里汪着泪,看着惨死在地上的爹爹和莫家庄的叔叔伯伯们,一声不吭,也不挣扎,也不闹,只是一个劲地落泪。
“哇”的一声,一只丑恶的老鸹拍拍翅膀,箭一般掠过阴沉沉的天空。
在那“佛门四凶神”之一的驼子血洗莫家庄之后,如同他们突然出现在江湖上一样,他们突然又在江湖上消失了。
他们消失得如此彻底,以至于就象这世上从来没有过“佛门四凶神”,也从来发生过那些触目惊心的血案。
对于他们的突然消失,江湖人士当然都举额相庆。侥幸之余,也不免对其中的原因作出过种种猜测。
有人猜想,这四个恶惯满盈的魔头大约给什么不愿扬名的高手干掉了。若是这样,当然就谢天谢地,虽然仍有人感到遗憾:就这样,真有点便宜了他们。
也有人猜想,他们大约是良心发现,或者是已经捞得差不多了,就决心从此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躲起来去受用他们这一笔血腥的财富。为此,许多仇家仍在不遗余力地追捕他们,不让他们安享这作恶的余润。
十三年倏忽过去。
广西五凌山。
烈日融融的三伏天。
酷热的气流将每一株小草烤灸得萎蔫伏地。连野兽飞禽也都悄悄躲在阳光晒不到的石缝里和树荫下,懒得动弹。层层叠翠的山峰活像凝固的画儿,暂时隐蔽起往日勃勃的生机。
五凌山少女峰下,一座幽雅的庄园静卧在一片沉寂之中,一条守门狗拖长着舌头躲到屋檐下,肚皮一起一落喘粗气。再勤奋的人,在这种酷热的天气下也要歇晌。
奇怪的是,有一个老者却不在乎这毒辣辣的阳光,虽然浑身淌汗,嘴里却在“嗨嗨”大吼,顶着毒毒的太阳练把式。
他练功的原因在于:“佛门四凶神”在这一年又突然出现了。
这年元宵刚过,中原武林又突然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中,一月之中,发生了三十余起血案,共有五十多人被杀害!
被害者均为颇有名望的高手。这些受害者就是那些声称要与这“佛门四凶神”为敌,要为武林讨个公道,在十三年里一直不遗余力地追寻“佛门四凶神”的那些人。
杀人者行动之诡秘,手段之毒辣,较之十三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整个武林为之震动,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一些胆小的人已找了隐秘之所躲了起来。因被杀者多是在家中遇难,于是一些武林人物不得不弃家出走了。
一些势力庞大的大门大派,白道黑道的舵主掌门人,又重新纷纷聚会,或讨论这些不可思议之事,或侦骑四出,查寻这些血案的凶手和原委。
但无论众人如何努力,这些江湖血案仍是渺无头绪。死的人固已死了,杀手则如风如烟消弥于无形。
这些震动武林的大事,引起了百万大山中一位高人的注意。这位高人,已隐居在这五凌大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