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鹰-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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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宜吗?”
“价钱公道。”
“多少钱?”
“房租四十镑一周,伙食我们分摊。”
“是不是贵了点儿?”
“天啊,你别得便宜卖乖了。”
“让我考虑一下。”
“没问题。”
当她们经过伊斯特利机场时,凯茨接受了莫伊拉的邀请,然后说道:“谷壳!”
“什么?”莫伊拉问。
“那畜生。他的指尖很粗糙,像谷壳一样。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想点开心的事,凯茨。”
驶过罗汉姆服务区后,凯茨把车开下了高速路。“但愿梅森能有什么好主意。”
她们离开主路,一眼就看见梅森警官正在路旁等着她们,身后停着一辆银光闪
闪的绅宝9000。他高高的个子,身材挺拔,稍微有点谢顶,看上去是那种有几分粗
旷、永不言败的男人。莫伊拉解开安全带,“挺帅的,”露出一丝微笑。俩人打开
车门,梅森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
“彼得·梅森,”他笑嘻嘻地说,“你一定就是凯茨·弗拉德了。那边那位美
人是莫伊拉·迪本对吗?”
凯茨努力不笑出声来,但没能做到。“很高兴见到你。”三人握了握手,梅森
显得对莫伊拉有点过分殷勤。
“我听说你们抓到了个强奸犯?不简单啊。”
“我们抓人的事是不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凯茨有点不快。
“人们都在说这事。你们逮的?”
“手到擒来。”
“真有两手!咱们步行去弗利特家吧,这离那儿不远,而且这里比较好停车。
路上你们再给我好好讲讲这事儿。”
“前头带路,彼得。”
三人走进一条小巷,路旁是缠满荆棘的栅栏。梅森谈起了长跑,“我知道你,
凯茨。在上一次图顿赛中你跑了第二。”
“我经常参加那个比赛,如果我不是个警察,我能跑得更好。紧张的工作让我
抽不出更多的时间来训练。”
“我知道那种感受。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想突破四十分大关。结果在上次的图
顿赛中我跑了四十二分钟,我恨不得吊死自己。”
“别太在意,”凯茨说,“你得坚持下去。”
“都两年了,我一直不停在对自己说。”
穿过小巷,一排紧紧相连的房子赫然眼前。左数第三幢房子就是弗利特的家。
所有房子都住了人,除了弗利特的房子和另外一幢空着待售,外面挂着某房地产商
的广告牌。
“莫里斯·迪本!”凯茨边说边对她笑着皱了一下眉头,“有什么关系吗?莫
伊拉。”
莫伊拉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我看起来像是家中有地产经销商的那种女孩吗?”
凯茨没有回答。“那你能告诉我们些什么呢?彼德,关于弗利特这个案件。”
“如果你读过案卷,你就会知道弗利特是在傍晚早些时候被人击中头部的。我
们五点钟得知,因此应该是天还大亮的时候。院内所有的住户还在上班,因此周围
没有什么人。七号房当时没人租。不久前曾有一对夫妇住过一段日子。男的在离这
儿八九英里的法奥雷炼油厂上班。公司在弗利特小姐受害前三个月把他调走了。他
现在在阿伯丁工作,薪水要比在法奥雷多大约一万镑。我们当地人聊过他。他们说
他是个普通人,是清白无辜的。”
他们站在三号房前的车道上,这是一座很不错的普通三居室的独立房子。没有
刷油漆,没有门廊。凯茨朝着前门走去,假装用钥匙开门,然后站在那里。她齐肩
的柔软长发飘了起来,一股凉气袭过后背。她倏地转过身,像自卫似的。她向七号
房间的门口直望过去,指着说:“他在那儿。”事实正是如此。
他们接通了地产商的电话。一个女人以抱怨的声音说四点钟前不会有人去那里。
彼得·梅森说没问题,他们只好破门而入了。电话那端发出了一阵响声。几秒钟后,
一个自负的男子接了电话。彼德解释说这是一次凶杀案的调查。他们需要现在进到
房子里去。那人发了通牢骚,但是许诺十分钟内将钥匙送到。
“他们正在路上呢,”梅森说,“是很合作的那种人。”
凯茨想起了珍妮·格里芬,她对她至少还了解一些。凯茨连声问他们是否检查
了对面的房子。梅森警官看起来并不意外。第一次上门的是穿警服的,但是他们什
么也没有做。所有的居民都在上班,“附近所有的地产都进行了检查,但是什么也
没有发现。我断定七号房没什么问题。”
她小心翼翼地离开前门。“这只是一个想法,彼得,但是你知道阿曼达·弗利
特在这周围练习长跑和慢跑吗?”
“她经常在这儿练习。她在一条我经常练习的线路上认出了我。她说她计划参
加图顿俱乐部的十公里赛。”
“计划!哪一个赛事?”
“她没有说。我猜想她指的是十月份那次,第八届。”
“你确定吗?彼得。”
“不,我不能肯定,那不过是她随便说说而已。当时离她被强奸已经有日子了。”
“如果她参加了,我怎样才能发现她?”
“那不会太难。十公里赛是由图顿和艾灵赖恩斯地方上以及图顿长跑俱乐部举
办的。上次我听说,赛事指挥是一个叫克里夫·帕克的家伙,他在城里一家保险公
司供职,他是一个很有办法的家伙,大约四十或四十五岁。他应该有参赛者的记录。”
“棒极了。”
“不过,你得知道,有一部分参赛记录是上个月才到达的。因此你只有五成的
把握。”
“那就假设帕克先生还保留着参赛记录。”莫伊拉说。
“好极了,莫儿。”
“是的,头儿,”莫伊拉说。一辆汽车急驶进院子。她转过身,“看,你那神
秘的地产商来了。”
莫伊拉点了点头,“我就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那是一辆很大的车,像是国外进口的。一个身材矮小、形象猥琐的人下了车,
摇摇晃晃地向他们走过来。“谁是梅森先生?”梅森大声说他就是。“我有你的—
—我知道你需要哪把——你的钥匙,先生?”
“谢谢,你是……?”
“维多。”
“你是说维多吗?”
“是的,维多。”
两人的谈话出现了一个可怕的停顿。当维多的目光和梅森相遇时,总是尽量地
缩一下身子。梅森也尽量使自己不要太激动。
“嗯,是的,”维多说,“我们进去吧!”
他们跟在他后面,三个人相视一笑。那小个儿男子抽了一下鼻子。
第三把钥匙才把门打开,而且不太顺手。维多用力拧了几下,他们看到他的耳
朵都红了。接着门开了,大伙推门而入。屋子久置不用,却依然残留了不少过去的
味道;隐约可辨的卷心菜的味道,人的呼吸,细小的尘埃,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的。
“哦,我们一般是开着中央空调系统的,可是——”维多停了一下,只有莫伊
拉在看着他。“我们通常是每天开两个小时……但是有人要求将这两个小时也取消。”
凯茨仍然小心地跟着梅森走着,连上楼梯时也是一样。厨房和浴室的窗户是非
常流行的那种,她希望能发现其中之一没有上锁。浴室很干净却不明亮。她向浴缸
里看了一眼,水面上漂浮着的灰尘不如她想象中的那样多。窗户关得很严整,也没
有刮痕。莫伊拉和梅森正在楼下,她能听出他们各自不同的声音,俩人还一边开着
玩笑。凯茨努力想找到闯入的证据。她走到那间大一点的卧室,地上也布满灰尘。
已是午后了。显然对面的七号房在晚些时候也能照到阳光。
沿着墙裙有一层很细的、细菌般的灰色尘土。廉价的窗帘也被一层令人沮丧的
灰尘覆盖着,松垮垮地垂在那里。窗扉灰白色的横本整齐有序地排列着。窗台尽管
散布着些杂物,但看起来还比较新,比较干净,不像是弃置很久的样子。她回到门
廊。电灯开关几乎没有灰尘。她用手电斜着照射墙壁。墙壁上有块地方反射的光线
不一样,壁纸上有被擦过的痕迹。有人试图掩盖痕迹。
凯茨回到窗前向屋内望去。斜着能看到阿曼达·弗利特的休息室,几乎能看到
和这房间相对的整个卧室。透过开着的前门,前厅的五六英尺的地方也可以看到。
凯茨感到有些冷。她转身离开了窗户,跪下身来仔细观察地板。地毯的一块地方感
觉有些与众不同,那里有三个小的圆形的凹痕,就像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他来过这儿。
“梅森警官。”
“噢?”
“您能上来一下吗,警官?”
“你叫我上去?”
“我在前面的卧室里。”
“好的,你怎么不早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既愚蠢又淫秽。她没有多搭理他,
梅森不顾及自己的脸面,但是她发誓自己要正派为人。
“我在这里。”她听到他的脚步声说。
“彼得来了。”他甜言蜜语地说。凯茨无奈地望一望天,似乎想让仁慈的上帝
帮她摆脱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
凯茨告诉他:“那畜牲来过这里。他擦过电源开关和窗台。我想他曾在这里观
察阿曼达·弗利特。你来看。”梅森走到窗前。凯茨等了一会儿。“如果你看这里
的地板,你就会发现他曾呆过的地方。那边干净的地板,是先前主人放床的地方,
但是这儿,”她指着一块不规则形状的平整地板,“这是最近刚刚被碾平的。”
梅森蹲下来看。
“这是什么?彼得。”她指着地上的圆环。
梅森立刻回答说:“是三角架。看,三个圆环,中间是凹下去的。”
“是放相机的。”
“或者是放望远镜的,二者都有可能。没有办法可以弄明白。”
“但是我们知道他曾来过这里,在这里观察。至少我们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被发
现。这个畜牲一定是观察了他的猎物和她邻居们的生活习惯。一旦他认为机会成熟,
他就作案了。”
“我的天。”
“有点不寒而栗,是吗?”
“是吗?我正在责备自己怎么没料到他在这儿。”
“不,你早意识到了,警官先生。你今天上午来看过了,于是建议我们下午来。”
“是吗,是这样吗?”
“是的,警官。我对你的帮助非常的感谢。”
梅森知趣地赶紧说:“没什么,警官。我们彼此彼此。这是份好差事,你发现
了卧室地毯上的痕迹。”
“是我吗?”
“压力下的敏锐观察,我深为感动。”
“啊,谢谢你,警官。”
梅森建议到附近的酒吧去坐坐,他说红桥地区的酒吧他一个也不喜欢,于是推
荐了图顿的鲑鱼酒吧。“你知道那儿吧?离图顿十公里赛的起点不远。”他用无线
电叫警局派人来取卧室。浴室、厨房和大厅的指纹。当他对维多说他们还要用一周
这幢房子时,地产代理商的脸沉了下来,正要表示异议的时候,却忽然又改变了主
意。当他们离开的时候,莫伊拉低声对凯茨说:“维多是个收藏家,猜猜他都收藏
什么?”
“火柴盒。”
“不对!”
“香烟卡,汽车牌,首日纪念品?”
“避孕套!”
“避孕套……”
“是的。”
“那我想是没用过的吧。”
“我可没想去问他,”莫伊拉说,“他说他已经收集了一千多个了。”
鲑鱼酒吧很有现代味,红砖和玻璃的搭配相得益彰,角落里摆着游戏机,一面
墙上高挂的电视里正放着MTV。啤酒很好,彼得说,这里提供很便宜的午餐。他要了
一份骨嫩牛排配土豆皮的标准餐。
凯茨说:“你和我有相同的问题,彼得,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当你跑步时,每
一磅肉都起作用。参加八百米跑,只要你有决心和毅力,多一点体重不会影响太大。
例如汤姆·麦肯和约翰·雷吉斯。但一旦你要参加一英里或更长的比赛,就算了吧!
如果你想突破四十分钟,那就限制一下你的饮食,你太胖了。”
“我不胖!”
“不过就警察而言还可以,当然这是依照通常的标准。”
“这正是我想说的。”
“但是作为一个长跑者,你就太胖了!”
“你曾想过要参加国际比赛吧?弗拉德。”
“是的,彼得,你还知道我些什么。在一场马拉松比赛中,超过他跑步体重最
低限度的每一磅肉都会花去你两分钟的时间。你扔掉你的这些肉,你的十公里的成
绩至少可以减少两分钟。”
梅森点燃了一支雪茄。
“天啊!”凯茨抱怨道,“你一天吸几支?”
“两支,在星期六也许会抽三四支吧。”
“什么?比赛前还要抽上一支?在饮料点抽上一支?”
“不必大惊小怪。”
“不是我大惊小怪,警官。”
莫伊拉插话问是否还要添些什么。她起身去拿了两瓶桔汁,还给梅森又拿了一
杯啤酒。
梅森有意和解。“你是在说真的,是吗?”
“当然,”凯茨迅速说道,“看看我,瘦得皮包骨头一样,是吗?”
“我应该说是香甜可人。”
“好吧,要是把我放到莎利·冈纳尔的旁边,你就会发现我肥得像头猪,要是
放在里兹·麦科甘的跟前,我就会显得像一头肥牛。”
“开什么玩笑?”
“不,我说的是赛马,”凯茨说,“我首先是一个警察,然后才是个长跑运动
员。我确实想过要颠倒过来。我要是全心全意参加长跑比赛,可能还要减八到十磅。
那时,我就是真正的皮包骨头了。”
“你谈起话来就像是个厌食者。”
“我不是,彼得。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外面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女孩,处于那
种不得不决定自己想干什么的边缘。我愿意做得更好一点。我想把成绩再减少两分
钟,在十公里跑中把凯西·贝利和苏·迪诺特远远地甩到后边,但是要做到这些,
我不得不放弃我的工作和社交生活。这是我无法做到的。”
“但她们做到了。”
“那是因为她们开始锻炼的时间恰好合适。当时她们还都是小孩。凯西和苏我
都认识,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士,但是她们天生就要成为长跑运动员,除此之外,她
们什么都没有。我得说她们除了跑步时有那么坚强的意志力外,她们是那种很细致
很娇小的女孩子。接近她们,她们的体形真是太瘦削了。先天具有小骨架和强健的
肌肉,没有多余的脂肪,另外再加上令人敬畏的献身精神和艰苦的训练。”
莫伊拉拿着饮料回来了,“你们两个还在闲扯跑步吗?”
“已经说完了,”凯茨说,“我正告诉彼得说他得减肥。”
“减哪儿?”莫伊拉不解地问道。
梅森用手指捏起腹部的一小块肉。“没错,它应该减掉。”他在座位上稍微转
动了一下,“我二十岁时,臀部也是紧绷绷的。”
“这就是了,彼得,”凯茨说,“做你想做的!”
他向后一靠,深深地吸了一口略带甜味的雪茄。他几乎是哼哼着说:“亲爱的,
问题就在这儿。”
“保持身材并不是一切,”凯茨斩钉截铁地说,“但不久前,我却靠保持身材
而活着的。”她思绪展开来,记起了什么。
有的人跑步是为了减肥,他们跑得快是为了瘦得快。有的人跑步是为了成为最
好的,是为了追求进取的。她跑步是为了活着。一连三个多小时,拖着脚跑,不停
地跑,四十二英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