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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天下无赖-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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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在为朝廷奔走效力。他都不曾想过告老还乡,你年纪轻轻正是发愤图强锐意进取之时,何以轻言告老?”

黄柏涛点点头道:“晋王殿下说的极是,我看就让樊将军去绣衣使衙门走一遭吧,把事情做个了结。倘若樊将军之前确有不妥之处,多赔银两就是了。”

裴潜暗骂道:“老狐狸,你说得倒轻巧,这案子是你办还是老子办?”口中应道:“是,是,多谢晋王殿下教诲,多谢黄老将军成全。卑职不告老,卑职还想再为朝廷效力五百年,多抓些贪官污吏,多杀些贼匪叛逆。”

晋王欣然道:“这就对了。你不要有顾虑,只要一心为民报效朝廷,一切都有本王为你做主。听说绣衣使主办的位子一直悬而未决,其实段大人便是最合适的人选。明日本王便要向朝廷保奏,让段大人实领泰阳府绣衣使。”

裴潜一惊,倒不是为了自己又能升官发财,而是讶异于晋王举重若轻的权谋之术。

那日晚宴自己曾婉拒了晋王的笼络,可他不仅不打击报复,反而要升自己的官,唐胤伯等人会怎么想?真不晓得这混蛋看中了自己的哪一点,又打又拉非要将他拖下水。然而此情此景之下,裴潜如果再次出言谢绝,那就不是识不识抬举的问题,而是在当面抽晋王的耳光了。

好没奈何,裴潜硬着头皮深深一拜道:“卑职何德何能,敢受殿下如此抬爱?”

黄柏涛见晋王已把话撂下,亦只能回头对樊晓杰道:“樊将军,你就辛苦些,陪同段大人前往绣衣使衙门将案子尽快了结,莫要耽搁了身上的差事。”

这两句话说得大有文章,首先“陪同”二字就玩味无穷。好像樊晓杰去绣衣使衙门做的不是被告,而是和裴潜平起平坐一同断案的差官;跟着又是“尽快”又是“差事”,明里暗里都是在给裴潜加压。

可这种官场里的事,寻常百姓如何懂得?听到晋王和黄柏涛都已首肯,要樊晓杰前去绣衣使衙门了断公案,登时一传十十传百群情振奋,如山呼海啸般道:“晋王殿下英明,黄老将军英明——”

像是被数万人的呐喊声触动到了什么,晋王没有说话,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环顾四周跪拜欢呼的人群,轻轻地,轻轻地吐了口气。

竟然,居然,陡然……这家伙学着自己样儿往外吐气?裴潜一口气没吐完,就郁闷地憋回了肚子里,扬声道:“樊将军,请了!”

樊晓杰面不改色,从亲兵手中接过马缰绳,淡淡道:“有劳段大人关照。”

于是,在费尽心机摆平了方方面面的势力羁绊后,裴潜终于成功地将樊晓杰带回了绣衣使衙门。他客客气气请樊晓杰在衙门里用过茶水糕点,派人传来南华酒楼的李老板和相关人证。

依照绣衣使的权责,如樊晓杰这样正四品的将领,堪堪是主办衙门能够审讯的上限。但即使往前追溯二三十年,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往往逮来个七品芝麻官,已是稀罕事儿。因此还没升堂,泰阳府早已万人空巷,竞相涌到了衙门外围观。

裴潜也是平生第一次升堂问案,从四品的官袍穿戴整齐像模像样地往桌案后一坐,又命人搬来一张椅子请樊晓杰落座,接着便传唤原告讯问人证。

出人意料之外,对于强买强卖纵部行凶的事情,樊晓杰一概认账态度极好。

因此案子的审理十分顺利,不到半个时辰该问的都问了,该查的也都查了,大伙儿引颈以待,就等着段青天秉公裁判了结此案。

裴潜却有些头大了——樊晓杰还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他把能认的账都认了,还愿意赔偿医药费,退还地契,算给足了裴潜面子。如果自己不依不饶,反会让别人对其生出同情之意,更会在官场中彻底孤立。

孤立不孤立裴潜倒也无所谓,左右这个官儿就是做着玩玩的。到时候军械所一炸,自己立马拍屁股走人,留下的烂摊子爱谁谁。

问题在于就这么不疼不痒把樊晓杰放了,别说自己无法接受,就是唐胤伯和黄炜亦会大为不满。毕竟今天上午他可是在两人面前拍了胸脯的,要把樊晓杰整死,好腾出威山营统领的宝座,换个人来干干。

怎么办?裴潜的目光扫过樊晓杰沉静如水的秀气脸庞,觉察到他眼眸中隐约闪烁的一缕讥诮之意,好像是说:“不就是多出点儿银子吗,何必这么当真呢?”

裴潜有点火大,暗自道:“老子就不信玩不过你这娘娘腔!”视线从樊晓杰的脸上转到躺在一旁担架上的三名伤者身上,顿时计上心来。

他满面笑容道:“樊将军,就麻烦你将那日参与行凶的部属名单开列下来,本官也好按图索骥将他们缉拿归案,各按罪责予以发落。”

樊晓杰愣了下,说道:“此事因我而起,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失手伤人罢了。段大人若要追究,樊某愿意一力承担。”

裴潜摇头道:“樊将军爱兵如子,委实让人钦佩。但冤有头债有主,依照本朝律法致人重伤者除照赔银两外,至少处三年以上十年以内的徒刑。有情节恶劣者,还需发配边关充为军中苦役。樊将军,这是朝廷的律法,你不会不清楚吧?”

樊晓杰微微变色,明白到裴潜不是小题大做,而是借题发挥跟自己干上了。

如果他把那些伤人的部下交出,往后威信尽失就别想在军中混了。当下神色一冷道:“段大人,樊某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

裴潜神情自若道:“将军说笑了,本官只是就事论事,替百姓讨还公道而已。”

樊晓杰还没开口,猛听衙门外一阵喧哗,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威山营官兵驱散人群闯进大堂。为首一人正是樊晓杰的副手,威山营副统领马大深。他一脸煞气抬手指向裴潜道:“姓段的,别给脸不要脸,惹火了老子,今天就把这衙门砸了!”

裴潜就怕没人闹事,看到马大深这般善解人意地主动要求配合,不由眉开眼笑道:“好,太好了!马将军,本官正嫌弃这绣衣使衙门又破又旧有损官府威严,你把它砸了让我再造栋新的,那是最好不过。要不我借你几百斤柴禾,干脆一把火把它给烧了,又省力又干净,你看好不好?”

马大深一下呆住,放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真格地砸毁绣衣使衙门——那和公然造反有什么两样?何况此刻唐胤伯、黄柏涛、黄炜这三位二品大员均在泰阳府,传讯樊晓杰的事又曾得到过晋王的首肯,自己这个从四品的副统领又算哪根葱?

樊晓杰起身喝斥道:“大深,你也太放肆了。还不向段大人赔礼?”

马大深千不甘万不愿,勉强向裴潜拱拱手道:“末将一时气急失言,请大人包涵。”

裴潜笑道:“好说好说,只需樊将军写下名单,本官便立刻断案放人。”

樊晓杰摇摇头道:“那晚有二三十位弟兄参与此事,人太多我都记不清姓名。”

裴潜深以为然道:“樊将军军务繁忙,这种小事一时记不清楚也是人之常情。那就请您在我这儿作客几日,天天想夜夜念,相信很快就能回忆起来。”

樊晓杰勃然色变,强按怒气跨上两步隔着桌案低声道:“段大人!”

裴潜翻翻小眼睛,慢条斯理道:“这么说你已经想起都是谁干的了?”

樊晓杰从齿缝了一字字吐出道:“我劝你不要被人当枪使,以免没有好下场。”

裴潜瞧瞧左右,问道:“刁主事,牛主事,你们可都听到了?记下来,樊将军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本官啊。也罢,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也不给你上枷锁戴铐子了。来人啊,为樊将军准备间干净宽敞的房间,请他在里头好好休息几日。”

“铿!”几十名威山营官兵怒不可遏齐齐拔出腰刀佩剑,马大深吼道:“谁敢!”

裴潜“啪”地一拍惊堂木,那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定定神道:“怎么着,跟老子耍横?也不打听打听这些年老子杀过多少人,放过多少血?还从来没向谁低过头!”他一边说一边走近马大深,把脖子往刀口下一探道:“砍啊,老子让你砍!”

马大深气得胡须乱颤,真想就一刀把这狗官宰了,可终究不敢造次。

樊晓杰知道,自己如果不出面弹压,事情就真要闹大了。到时候晋王怪罪下来,黄柏涛也保不了他,却正中了唐胤伯、裴潜等人的下怀。

他嘿然一笑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牢饭。既然段大人盛情款待,樊某却之不恭!大深,带兄弟们回营,莫要陷我于不忠不义。”说罢解下佩剑丢给马大深,问身边衙役道:“牢房在哪儿,前头带路!”

第七章 捅了马蜂窝

直到天黑,聚集在绣衣使衙门外的人群才逐渐散去,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这场原本寻常的官司,更琢磨着要在各自的家中为段青天立起长生牌,好让老天爷保佑这位千年一遇、年轻有为的好官不至遭受奸臣陷害,断送仕途性命。

刁成义却似热锅上的蚂蚁,绕着裴潜团团转道:“段大人,这下可糟了。那些兵痞子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您将樊晓杰关了起来,还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

裴潜就像没事人似的,臭骂道:“就你这绿豆点大的胆子,一辈子也升不到主办。怕什么?老子自有分寸。你今晚别睡了,带几个心腹手下一块儿仔细查阅秘库卷宗,把跟樊晓杰有关的记录统统都给我调出来。”

刁成义诧异道:“段大人,那么多卷宗记录,您要卑职找什么?”

“笨蛋,”裴潜压低声音道:“他们这些带兵打仗的,谁的屁股是干净的?”

刁成义恍然大悟,望着裴潜道:“卑职明白了,这就带人去办。”

裴潜点点头道:“明白就好。咱们这回是把樊晓杰得罪到家了。他要是能活着从绣衣使大牢里走出去,你就自个儿上街买根绳子在家备用吧。”

刁成义打了个哆嗦,咬咬牙目露凶光道:“这根绳子还是留给姓樊的自己用吧!”

“这就对了,”裴潜拍拍刁成义的肩膀,欣赏道:“吃咱们这碗饭的,要么别得罪人,一旦得罪了就得把他给整趴整死,永世不得翻身。否则,完蛋的就是自己。”

他不管刁成义如何品味这两句“宝典真言”,优哉游哉出了衙门回府睡觉。

然而当晚就出事了。五千威山营官兵得知统领被抓,登时群情激愤,在马大深等人的指挥下,兵分几路来到唐胤伯和黄柏涛的将军府以及裴潜的绣衣使衙门前静坐示威,誓言不放樊晓杰绝不回营。而留守军械所的官兵也是摆开了彻夜狂欢的架势,喝酒的赌钱的,外出找姑娘的,怎么让人挠头就怎么干。到了第二天早上索性连早操也罢练了,整个成了没人管的一盘散沙。

奇怪的是唐胤伯和黄柏涛居然都忍了下来,不约而同闭门谢客,言道由于雄远大师不幸遇害,心中悲痛微染小恙,需在家休养。他们一个是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让樊晓杰吃不了兜着走;一个是坐看笑话,等着晋王忍无可忍出面收拾残局。

裴潜却不管这些,他回到家中第一件事便是偷偷摸摸进了水灵月的小院。

水灵月正在屋里灯下学做女红,见裴潜进来欣喜说道:“段大哥,你回来啦!”

裴潜被她水灵灵的大眼睛那么一瞅,浑身骨头都在发酥,心道:“难怪这丫头姓水,老子都把她的模样变得这么难看了,就这双眼睛还是能迷死人。”

他拉着水灵月在身边坐下,笑嘻嘻问道:“铃铛,你在绣什么呢?”

“水仙花,”水灵月不好意思地把女红藏到身后,说道:“是姨婆婆教我的。”

裴潜趁机抚摸水灵月的柔夷,越加心痒不已,说道:“给我看看好不好?”

水灵月羞道:“我刚学,绣得都难看死了,还把自己的手指头都戳破了。”

裴潜握起水灵月的小手,果然见到她的指尖上有好几个针孔,问道:“疼不疼?”

水灵月摇摇头又点点头,神态娇憨之至。裴潜哪里还忍得住,说道:“别怕,段大哥帮你吸两口就好了。”嘴巴吻住水灵月纤秀的指尖,一阵!!有声的吸吮。

水灵月天真无邪,感动道:“段大哥,你待我真好。”

裴潜心里头一把大火熊熊燃起,就要帮水灵月宽衣解带道:“让我帮你瞧瞧,身上有哪儿也被针尖给弄伤了。”

千钧一发之际,突听门外轻轻一声咳嗽。裴潜腾地坐直身躯,道:“啊,我回头再看。”起身拉开房门瞪着屋外的花灵瑶道:“嗓子痒么,那还不赶紧上街找郎中?”

花灵瑶面容凝重,缓缓道:“今天下午你把樊晓杰关进了绣衣使大牢?”

裴潜不耐烦道:“那又如何,关几天老子自会把他放了。我还有事……”掉头就想关门,和屋里的水灵月继续疗伤大业。

花灵瑶握住裴潜的胳膊道:“后天上午晋王要视察泰阳军械所,观摩云中雷试射。你在这时候把樊晓杰关起来,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别处。”

裴潜愣了愣道:“晋王后天要去军械所,这消息老子怎么不知道?”

“知道的人极少,但我保证唐胤伯和黄炜肯定知情,而且他们也会陪同前往。”花灵瑶道:“假如威山营军心浮动士气不稳,晋王很可能会放出樊晓杰拿你问罪。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我们的行动怎么办?”

裴潜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也要等到晋王巡视过军械所,对不对?”

花灵瑶凝视裴潜,摇头道:“你还什么都没准备,太仓促了。”

裴潜嘿然冷笑道:“等老子准备好了,脑袋也就快搬家了。我拿掉樊晓杰,就是要激起威山营兵变,加上后天晋王前去巡视,还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么?”

花灵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我能帮到你什么?”

“刺杀晋王制造混乱,把炸毁火药库的事交给我。”裴潜的眸中掠过一道寒芒,低低道:“而且要挑选在晋王观摩云中雷试射的时候下手,懂吗?”

花灵瑶细思须臾,轻点螓首道:“此计可行,但风险太大。”

“舍不着孩子套不找狼。”裴潜道:“只要炸了火药库,一个月内唐胤伯休想发兵进剿云中山。再过三十来天,云中山里就该飘起漫天大雪,一直到春暖花开他都无法用兵。你们想要的,不正是这个么?”

花灵瑶的明眸里流露出一丝惊诧之色,说道:“我很庆幸,你并不是真的段悯。”

裴潜瞥了眼花灵瑶兀自抓紧自己胳膊的玉手,得意一笑道:“也罢,好人做到底。明晚我会割开泰阳河里的铁丝网,刺杀行动失败后,可以打那儿撤走。”

花灵瑶道:“你怎么就能断定我们的刺杀行动一定会失败?”

裴潜指指自己的脑袋瓜道:“直觉。还有,这事只要负责那天行动的人清楚就成,天晓得那些人里头会不会有第二个殷长贵。”

花灵瑶点头道:“你提醒得对,一旦暴露了这条地下水道,非但会危及事后的撤退,更有可能连累到我们炸毁军械所的计划。”

“这就对了,”裴潜拍拍花灵瑶握着自己胳膊的玉手,说道:“有时候自己人比敌人更可怕。因为敌人总在明处,而自己人……是站在你的身后。”

花灵瑶这才察觉自己抓着裴潜的手竟一直没有放开,不由俏脸一红松了开来。

她敏锐地感觉到,裴潜的话绝非无感而发。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藏着太多太多的谜团,让人情不自禁地产生好奇,想拨开迷雾看到他的心底。

第二天早上裴潜红着眼睛前往绣衣使衙门办公。他一宿没有睡好,因为有太多事情要做,而且白天不能做必须留到晚上做,明里不能干必须藏在暗里干。

结果他惊讶地发现衙门外先是成千上百看热闹的人群把外头围了个水泄不透,然后是黑压压一片席地而坐的威山营官兵把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再往里瞅,莫大可带着百来个亲兵卫队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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