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赖-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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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潜朝天打了个哈哈,说道:“唐姑娘,妳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吧?我就算了,妳可是唐将军的亲侄女儿。他有什么理由要害死妳?”
唐青瓷眼睛里闪现出怨毒之色,低声道:“我一直都怀疑,爹爹不是死在北疆蛮族的手里,而是被唐胤伯暗中谋害。”
裴潜大吃一惊,摆摆手道:“打住打住,就当妳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唐青瓷轻蔑地冷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裴潜心里已有七八成相信唐胤伯是要杀自己灭口,而唐青瓷刚才的话也从侧面印证了,今晚的所谓谈判根本就是一个陷阱。
只是无论裴潜此刻心中有多少算盘珠子在劈里啪啦地拨动,也绝不愿轻易倒出来让唐青瓷抓到把柄。
尽管只有两面之缘,他已看出这丫头绝非省油灯,自己委实犯不着被他们叔侄两人轮流当枪使,继续装胡涂道:“妳爷爷是开国元勋,我爷爷是孤魂野鬼,还不知在哪块坟地里晃荡呢,咱们两人能比么?”
唐青瓷讥诮道:“老东西恨我败坏门风,巴不得我死在云中山永远回不了京师。”
裴潜不耐烦道:“你们老唐家的烂事别跟我说,老子不感兴趣。”
“我要你帮我。”唐青瓷的目光咄咄逼人,道:“如果能杀死庞天硕,我就有了跟唐胤伯叫板的资本,你也不必再仰人鼻息,别忘了,刚才我们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裴潜翻翻眼,说道:“随妳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我都不会相信唐将军要害我。”
“你要么是蠢货,要么是胆小鬼。”唐青瓷祭出激将法,“偏偏这两种人死得最快。”
两人忽听前方传来淙淙水声,只见一条大江缠绕在崇山峻岭之间,在江边有一条相对平坦的山路与它齐头并进。
裴潜轻吁口气,有意甩脱唐青瓷的纠缠,快步走下山坡跪在江边,将脑袋扎进冷冽的水里,贪婪地喝了两大口。
他抬起头甩了甩发上的水珠,见唐青瓷竟脱去单衣,身上仅剩下一条遮羞的红肚兜,晶莹胴体如雨燕般跃入冰冷的江水中。
明知唐青瓷这么干别有用心,可裴潜的一双贼眼还是忍不住死死盯在了她活色生香的玉体上。
唐青瓷的水性极佳,曼妙的身影在江中忽隐忽现,一双藕臂轮番击水,似两只翩舞如飞的玉蝶。
裴潜觉得嗓子眼发干,忙猛灌两口江水,不意刚刚抬起头唐青瓷已游到了他的身前,乌黑亮丽的秀发湿漉漉地垂落到半裸的胸前,那肚兜紧紧贴在一对傲然挺拔的玉乳上,山峦如涛沟壑分明。
“哗”的一响,她突然从水下探出手,将裴潜拽入江中,裴潜当然晓得唐青瓷要做什么,而一向乐于助人的他此刻又怎会拒绝别人的好意?
干柴遇上烈火会发生什么?两人身上多余的衣衫很快就被江水卷走,齐齐沉入水面之下,躲开了天上明月。
足足大半个时辰后,他们才从江水里重新露头,一起慵懒地爬回岸上,裴潜东张张西望望,问道:“老子的衣服和裤衩呢,妳给我甩哪儿去了”
唐青瓷穿上亵衣,若隐若现的丰乳翘臀衬托着慵懒的娇态,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哎呦,对不起。”她的脸上有一丝狡黠,但毫无歉疚,“都被我丢江里去了。”
“不会吧?”裴潜瞅瞅自己光溜溜的身子,“臭丫头,妳是故意的。”
“就算是吧。”唐青瓷拧干发上的水渍,咯咯一笑道:“好像那边有人来了,你要不要躲回江里去……喂,你干什么?”
裴潜不由分说,冲上来撕下唐青瓷的半截衣衫,围在腰间道:“先前我扔了妳的擂鼓瓮金锤,如今妳把老子的衣服也丢进了江里,咱们扯平了。”
唐青瓷怔怔望着裴潜,轻吐了口气道:“这世上还有比你脸皮更厚的人么?”
裴潜老脸一红,讪讪道:“据我所知,应该是没有了吧。”
唐青瓷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侧目望向山道,伴随着吱吱呀呀的车毂辘声,一支有两百多人组成的大型车队正向这里驶来,这其中既有马车牛车,也有驴车和手推车,大多数的车板上都躺着受伤的士兵,还有些车上则坐着老人和孩子。
负责整支车队安全保护的,是一名牵着马的红旗军小校和一队十余人的步兵。
小校的马车坐着一个孕妇,看上去可能是他的媳妇儿,他远远瞧见江边有两人衣衫不整几近裸露,形迹可疑,便扬声问道:“你们要帮忙吗?”
唐青瓷未言先笑,一点也不在乎两百多双盯着自己的眼睛,照着裴潜编好的说辞道:“这位将军,我们是进山采药的,昨晚遇见强人将身上的衣物都抢走了。”
小校不敢多看唐青瓷,咳嗽声道:“大嫂,我不是什么将军,只是一个哨长,你们要衣服么,我问问看有没有多余的可以分给两位。”
唐青瓷拿裴潜没太多办法,可要对付个把红旗军的哨长却是手到擒来。她面露哀怨,双手半遮半掩地护住身上要害部位,楚楚可怜道:“将军,你真是个好人。”
小校很快找来衣衫送给两人换上,藉这当口唐青瓷又问道:“将军,舞阳城离这儿还有多远?我们想先找个能挣钱的地方,赚够了路费好回家。”
小校笑了,回答道:“沿着这条山道往北三十里就是舞阳城。”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刚刚从阳平关运粮回来,正准备回舞阳城交差,要不两位跟咱们一起上路吧,山里经常有猛兽出没不太安全。”
裴潜一听唐青瓷问路,就晓得她坚持要去刺杀庞天硕,虽说美女诚可贵,奈何银票价更高,若为小命故,两者皆可抛,他毫不迟疑道:“多谢,我们不去舞阳城。”
小校好意劝说道:“我看这位大哥身强力壮,不如加入咱们红旗军吧,每个月都有粮饷,多出的钱还能接济家里。”
裴潜头一回被人赞作“身强力壮”,头像拨浪鼓般摇道:“不,我不参军,我怕死。”
唐青瓷娇笑道:“将军,你们运粮缺不缺人手?让我老公赶车,搬米都成。”
“人手当然缺。”小校望着身边走过的车队,为难道:“但这些运粮的人都是山里的老百姓自愿来的,连口粮也要自备,如果两位想挣钱,怕是不成了。”
小校看出唐青瓷不信,回头指着正从身边走过的一个老马大道:“他们都是秀水村的老百姓,这位大爷就是村长。”
老头儿咧嘴一笑道:“我一瞅就猜到你们是山外头来的,多少年了,哪回打仗,我不自告奋勇地往前头送粮送药,自家的娃儿,还不得自家心疼?”
裴潜摇摇头,觉得这老头的脑袋肯定被他赶着跑的那匹瘦马给踹过了。
唐青瓷可不管这些,说道:“将军,我们和你一起去舞阳城。”
第七章 水仙公主
两人加入了运粮车队,一同前往舞阳城,唐青瓷和小校马背上的怀孕农妇搭上了话茬,一聊才知道敢情这农妇并非小校的妻子,而是一位前几日在玉江北岸战死的红旗军普通士卒的老婆,正要被送回舞阳城妥善安置。
裴潜在后头跟着,联想到那晚唐青瓷在房中等人,越发意识到,这个少女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以换取她所要的东西。
话说回来,水灵月、祁舞婷,还有那些青楼里的姑娘们,如果每个跟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都想要自己玩命,那他岂不是早被五马分尸了?
饱餐一顿,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这就是他前往舞阳城的全部目的。
日上三竽的时候,裴潜遥遥望到了舞阳城,这是一座依山而筑的大城,规模近乎于泰阳府,分为上下两城,上城坐落在一片平坦的崖顶上,仅有一条山路与下城连接,城门上架起的火炮足以封杀千军万马冲锋。
庞天硕的挽澜元帅府和古剑潭都在上城里,还有一直空置的专门留给流亡海外的大魏皇帝的皇宫和六部衙门,以及一些红旗军高级官员与将领的府邸。
相形之下,下城要简陋些,但占地更广,热闹的商肆和密集的民居也显得更有人气。
城外三面环水,东西两侧各有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头,上面筑有巨石条砌成的堡垒,居高临下宛若两尊门神护卫着城关。
因为战事还远在百多里外的阳平关和天羽关,舞阳城的城防一如既往,并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守城士兵只检验了小校交上的路引,就将车队放入了城中。
裴潜费尽口舌婉拒了小校邀他入伍的建议,拽着唐青瓷离开了车队。 两人找了家酒楼将早饭中饭连带一起吃了,出门时唐青瓷道:“我想去上城转转。”
裴潜打了个哈欠道:“那妳去吧,我先找家客栈洗澡补觉。”
唐青瓷瞅着裴潜,说道:“反正都到了舞阳城,何不试试咱们的运气?”
裴潜道:“我没妳那么死脑筋,而且还想多活几年,妳走不走,不走我走。”
唐青瓷笑吟吟道:“你若是敢往城门口跨一步,我就当街喊“段副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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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青瓷望着裴潜的背影准备走人,猛然亮嗓子叫道:“快来人啊,这人就是——”
裴潜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像旋风一样回转过身伸手捂住唐青瓷的嘴巴,怒道:“妳个小贱人,哪根筋搭错了,找死!”
唐青瓷呜呜挣扎,大眼睛里满是笑意,路人纷纷驻足,有个年轻书生抱不平道:“大胆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民女,大伙儿把他抓到衙门里去!”
裴潜气得七窍生烟,瞧着路人群情愤慨地围了上来,没奈何道:“咱们从长计议。”见唐青瓷的眼里露出一缕狡黠的得意,裴潜松开了手道:“别误会,她是我老婆。”
众人将信将疑,那年轻书生道:“这位大嫂,他真是妳的丈夫?”
唐青瓷捏着裴潜痈脚,故意扭扭捏捏低头“嗯嗯”两声,也不知是肯定还是否认。
“我证明给你们看!”裴潜气急,环顾众人后二话不说就拥吻住了唐青瓷。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掩面,年轻书生浑身颤抖手指裴潜道:“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裴潜心道老子亲的又不是你老婆,激动什么?趁机拽着唐青瓷溜进了小巷里。
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裴潜盯着唐青瓷直喘粗气,心里寻思究竟是来个先奸后杀呢还是玩一把始乱终弃,便听唐青瓷腻声道:“老公,你说话可要算话啊。”
裴潜听得浑身汗毛孔添堵,“呸”地往地上唾了口,唐青瓷则是像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吃吃娇笑道:“一口唾沫一个钉。”
“我钉妳个头。”裴潜心里头有了主意,说道:“老子得先睡一觉才有精神。”
唐青瓷勾人的眼神在裴潜的脸上转了转,微笑道:“你说咱们该订几间房?”
裴潜抓起唐青瓷的皓腕,往巷子外头就走,咬牙切齿道:“妳不知道老子从来都是艰苦朴素,勤俭持家的吗?”
两人三转两转找了家僻静的小客栈住下,裴潜身上带了大把的银票,但在云中山里却跟废纸一样,只好搜遍全身,找出些散碎银子付了定金。
屋子还算宽敞干净,两人先来了个鸳鸯戏水,接着又唱了出春帐潮涌,这才心满意足地双双睡了过去。
约莫中午时分,裴潜千辛万苦地从床上翻滚下来,穿上鞋子蹑手蹑脚往外走。
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客栈的堂屋里聚集起了一堆人,不光是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还有不少客人与街坊四邻,人人面带忧色窃窃私语着什么。
裴潜好奇地问道:“老板,你们在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老板冲裴潜勉强一笑道:“客官不知道?刚刚从前头传回的消息说阳平关丢了。”
裴潜大吃一惊,追问道:“丢了,怎么丢的?”
一个同住客栈的客人道:“我刚从街上回来,听人说是潘高寿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卖主求荣,偷偷打开了城门,把大楚军队给放了进来。”
裴潜迷糊了,如此说来这家伙真是红旗军里的叛徒?那昨天半夜里发生的事情又该怎么解释?为什么那个中年男子在遭遇了他和唐青瓷后,没有对潘高寿起丝毫的怀疑?
他脑袋里的问题越挤越多,像一把把小钩子扯得脑筋疼,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潘高寿不是阳平关三大镇将之一么,怎么说反就反了呢?”
伙计道:“谁晓得他从大楚那里得了多少好处?不过这叛贼也没福气享用了。”
裴潜愣了下,客栈老板解释道:“听说他已经被隋将军就地处决了,该。”
隋将军,就是驻守阳平关三大镇将之一的隋远展,裴潜天天能从牛德彪汇总上来的军报里见到这个名字,晓得他是庞天硕的外甥,也是红旗军一员著名的勇将。
旁边又有人长吁短叹道:“阳平关天险一失,大楚军队一两天里就能打到舞阳城下,好像上回发生这样的事,还是十六、七年前。”
裴潜无心再听,离了客栈找路出城,要赶在舞阳城封禁前赶紧离开。
一到上午吃过饭的那条街上,立时感觉气氛变得肃穆紧张起来,大批的红旗军不断往城关上调动,行人或聚拢在街边,或步履匆匆,有些店家干脆关门下锁。
忽然,街上的人开始骚动起来,原本忧虑害怕的神情里焕发出一股兴奋的神采,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城门口涌去。
裴潜乐得随人流一起向前,就听周围的人纷纷说道:“长公主殿下来了,有她在,大楚军队一定打不进来,听说没,长公主殿下是九天玄女娘娘下凡。”
裴潜肚子里发笑,心道一个流亡海外的前朝公主,被红旗军吹得神乎其神,她要是仙女,那老子岂不成了玉皇大帝?
可裴潜再往前走了一段,道路就不通了,大批盔甲鲜明的红旗军守住街道两旁,不允许任何人通行,老百姓站在街边像是一锅煮沸的热粥,把裴潜包饺子般挤在人群里动弹不得,只能憋着气等待长公主的车驾先行通过。
须臾后,先是华丽齐整的仪仗队,然后是数百黄衣卫簇拥之下的公主车驾,人群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裴潜看到车驾的帘幕慢慢地被一只纤手揭起一角,从里面露出的是一张熟悉而遥远的绝世容颜。
在汹涌如潮的人海中,裴潜显得是那么的寂静独特,他像颗钉子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隐隐约约从帘幕后露出的那张俏脸,呼吸顿止。
花灵瑶——她居然就是大魏的长公主,承天皇帝的亲姐姐。
裴潜觉得自己是看花眼了,一定是看花了眼,于是他狠命揉揉眼睛再看,结果还是一样。
没错,马车里坐着的人就是花灵瑶。
虽然裴潜只在云中兵院时见过花灵瑶的真容一面,但那足以刻骨铭心,毕竟,裴潜对美女的敏感度远胜常人。
他被迫接受了一个事实,那个冒充过自己丫鬟,也做过他姨婆婆的古剑潭绝代传人,自己心中位列第一的大老婆人选,居然、竟然、赫然便是……大魏长公主!
于是以往许许多多的谜团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为什么花灵瑶能够轻易调动红旗军上万人马夜袭云中镇;为什么她会对红旗军和红盟的情报网络了如指掌;又为什么她会接受老鬼的要求,放下万金之躯屈尊到云中兵院给自己当丫鬟。
可是新的疑团又随之出现,她为什么要高调露面,水灵月又在哪里?
“嗷——”念及上天曾经给过他一次做驸马爷的机会,而自己却没有珍惜,裴潜的脸青了,从喉咙眼里发出了一声饿狼般的惨嚎。
一霎间无数目光往声音响起的方向愕然相望,裴潜怒瞠双目左顾右盼道:“是谁在这儿乱叫唤,是你、是你、是你?”
这时候人群随着车队行进的方向自发地移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突然耳朵一疼,裴潜不由自主地踮起脚尖,愤怒回头道:“谁在揪老子耳朵?”
唐青瓷似笑非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