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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玄武天下-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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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引起对方的猜疑,那么即使战传说三人能脱身,在禅都也更难立足了。单看那一脸和气的物行就已绝非泛泛之辈,何况还有未露面的神秘女子?

而一旦三人逃离车队,引起猜疑的可能性实在极大。

进也难,退亦难,战传说先前混入禅都的欣喜早已一扫而空。

这时,却听爻意低声道:“其实他们早已看出小夭所谓的‘身怀六甲’是假的,物行是个极精明厉害的人物,此事根本瞒不了他。”

战传说、小夭齐齐一震,皆瞪大双眼望着爻意,虽未开口,但二人心思却不言自明,都是不解爻意既然早已看出这一点,何以此时方才点明?而她又是如何知道物行一定已看破了小夭的伪装?

爻意笑了笑,以同样低的声音道:“小夭的办法甚佳,唯一不巧的是我们所选择的对象不是普普通通的马队,无论是物行,还是那未露面的女子,都绝非泛泛之辈。因此,一旦我们拦下了车队,我们就已别无选择。物行既看穿假象却不点破,若他们对我们怀有恶意,那么即使不与他们同行,他们也同样极可能会暗中追踪我们;若他们对我等并无恶意,那么随他们入禅都并无不可。故此,我才没有早早点破这一点——事实上,当时我也根本没有机会点明此事。我本决定进入禅都后立即与你们商议此事,但当见禅都内处处张灯结彩时,我又改变了主意。”

小夭大惑道:“禅都张灯结彩,与你我有何关系?”

爻意道:“举城张灯结彩,高悬灯笼,这种情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近日乐土将有诸如冥皇诞辰或皇族婚嫁迎娶之类的大典。既如此,若非万不得已,任谁也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在禅都制造血腥与混乱,所以即使物行诸人对我们有所戒备,暂时也不会有所举措的,只要我们多加小心,应该能安然无恙。”

战传说颔首道:“也只有如此了。”

马车又奔驰了一阵,终于放缓速度,直至完全停下。

车内三人相视一眼,默默点头。此时,言语都已多余,一切唯有随机应变了。

外面传来物行的声音:“三位请移驾至司禄府歇息如何?”

“司禄府?!”车内三人神色皆变。

从贝总管口中,战传说、爻意对大冥王朝多少有所了解,知道冥皇驾前有双相八司,其中执掌财库钱物的便是天、地二司禄,没想到物行等人竟是直奔司禄府而来的!却不知物行口中的“司禄府”是天司禄的府第,还是地司禄的府第。

三人已别无选择!

战传说挽扶着小夭,“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目光四下一扫,只见众人皆已下马,且散至两侧。而所有的车马皆是在一个极大的院子中,三百余人外加马匹、车辆在这院子里竟不显得十分拥挤,此府占地之广,让人咋舌。

惊叹之余,战传说忽然发现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竟不在院中,不由暗吃一惊。

没等他多想,物行已向他们走来。他果然脚有病疾,每当左腿落地时,他的身子都微微有些倾斜。但奇怪的是虽然如此,物行行走时却并不会予人以不协调之感,而是再自然不过,以至于旁人几乎要心生错觉,以为行走本就应如物行这般。

物行未语先笑,笑容很真切:“我家小姐是天司禄大人的朋友,三位若是没有合适的去处,可在司禄府中先歇息数日;若三位觉得有何不便,物某今夜便让人为三位另作安置。”他与战传说素昧平生,如此热情,不能不让人感动。

照理,这是三人自司禄府脱身离去的大好机会,但不知为何,战传说却没有丝毫犹豫就放弃了这一机会,道:“如此也好……只恐怕惊忧了司禄大人。”

物行道:“无妨,我家小姐是天司禄大人的朋友,这点忙,司禄大人一定肯帮的。我已让人去药铺选药,郎中也很快将至,请三位放心。”

战传说心中大为感慨,忖道:“就算是多年挚友,也未必照顾得如此周全细致!”口中忙道:“她的情形已好了不少,选些药即可,郎中就不必请了。”

物行也不坚持,道:“既然如此,我就另外吩咐人将郎中打发回去便是。”

战传说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若是来了郎中,只要一搭脉,就一切都无所遁形了,万幸这物行并不固执。”

这时,物行已向院中一消瘦的中年男子引见道:“阴管家,这三位是我家小姐的朋友,劳烦你一并为之安排个清静些的住处。”

战传说这才留意到院中除了与物行同来的人之外,还有一些家将装束的人,而物行所招呼的,大概就是司禄府的管家。

与物行的满脸春风正好相反,阴管家脸色很是阴沉,双目暗淡无光,以至于让人很难揣测出他在想些什么。物行的热情引见,换来的不过只是阴管家有些不经意的微微颔首,以及漫不经心的一句话:“物先生放心。”

战传说反倒松了一口气,暗忖幸亏阴管家不像物行这般热心,否则两人一同上前喧寒问暖,恐怕很快便可以让自己大露马脚。

……

没想到阴管家性情阴郁寡言,办事却很利索,很快战传说三人便已被安排得妥妥帖帖:战传说、小夭被安置于大院西侧的一间房内,爻意则在他们隔壁。也许是考虑到小夭“身怀六甲”,阴管家还找来一个婢女让战传说、小夭使唤。

战传说更是好奇,他知道剑帛人在乐土一向地位卑微,常受凌辱鄙视,而天司禄贵为大冥王朝双相八司之一,地位超然,何以天司禄会结交剑帛人为友?而且由阴管家乃至司禄府其他人的态度可以看出天司禄对这些剑帛人还丝毫不会怠慢,个中原因,实是让人难以猜透。

阴差阳错之间三人已成了天司禄的宾客,这番经历,实是出乎三人的预料。这等若一下子便将三人推至生死攸关的境地,回旋缓和的余地大大减少,虽然此时风平浪静,但也许顷刻间便风云突变。

过于顺利反而让战传说心头有些不安,他甚至想这会不会是请君入瓮之计,冥皇借机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他这颗眼中钉拔去。

战传说的思绪陷得太深,以至于小夭在他身旁坐下也未察觉,直到小夭拍了他的肩一下,方猛地回过神来。

小夭笑吟吟地望着他道:“战大哥,你在想什么?”

看她的神态,非但轻松,甚至可谓欣喜,似乎此刻他们不是身处司禄府,而是在坐忘城乘风宫。

看来,自知道父亲殒惊天暂时决不会有性命之忧后,她已宽心不少,而且她对战传说很有信心,似乎只要战传说愿意,自可立即将她的父亲救出。

战传说道:“我在想爻意姑娘所说很可能是真的,否则物行怎会轻易答应让找来的郎中退回?”

小夭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有些诡秘,她道:“既然你也如此想,为何方才不趁机让物行为我们另觅住处?至少可以不在这戒备森严的司禄府中。”

战传说道:“我……”却不知该如何措辞,促使他作出这决定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有爻意的那一番话对他的影响,甚至还有对那神秘女子的好奇心……但这一切又如何向小夭说清?

小夭“咯咯”一笑道:“战大哥,你有没有想到身在司禄府,你就必须处处做出是我夫君的样子,包括……与我共处一室?”

战传说几乎自床榻上一蹦而起——此屋只有一张椅子,但因为是摆在窗下,战传说留了个心眼,担心在窗下说话不便,为外人所窃听,故唯有坐在床榻上——小夭忽出此言,实是既香艳又刺激,她之所以如此大胆直接,倒并非生性轻浮,而是一则对战传说早已倾心,芳心暗许;二则正因为她尚是未经人事的少女,所以才不知她这番话对于男人而言具有怎样的挑逗与暗示。

所幸战传说也是对男女欢爱懵然未知之人,所以除了大惊之外,倒无更多反应,换作已知悉个中滋味的年轻男子,只怕已把持不住,会立时引来一场风雨……

“陈夫人的药已送来了。”

战传说正拘束不安之际,忽闻此声,竟自骇了一跳,定了定神,方知是屋外奉命照应侍候他们的婢女。

他忙向小夭使了个眼色,小夭即乖乖地在床上躺下,手捂腹部,高一声低一声地呻吟起来。

战传说这才将门打开,将那婢女让入屋内,一时满室药香。

那婢女很是乖巧,道:“夫人,煎好的药要趁热喝,是否让小桐为夫人喂药?”

小夭吃力地摇了摇头,战传说以为她会让这叫做“小桐”的婢女退出去,以减少暴露真相的可能,没想到小夭竟低声道:“药我夫君自会喂我……你给他帮忙即可……”

战传说大惊失色!小夭根本没有病,若贸然将药服下,会否真的弄出病来还未为可知,何况身处司禄府,这药更不能随便服用!他本想将婢女支走后把药泼了,没想到小夭却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忙趁背向小桐的机会向小夭递个眼色,小夭明明已看在眼里,却视如未见,而是有气无力地道:“将我……扶起来吧……”

战传说又气又急又是纳闷,在小桐的目光下,他已无法拒绝小夭的话,只好以臂弯将小夭的上半身扶起,让她半倚半靠在他的身上,小桐适时将药钵递过来。

战传说暗叹一声,接过瓷勺,轻轻地在药钵中舀了半勺药,又凑到嘴边,像是怕烫着小夭般吹了几口,半勺药又让他吹得洒了一半。而战传说心中则是恨不得一口气就将这半勺药吹得一滴不剩。

再如何细致,最终战传说还是需得将药凑到小夭唇边,小夭如点漆般的眸子泛着亮亮的光,动情地望着战传说,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红晕,战传说则已额头见汗。

第五章 双相八司

小夭轻启樱唇时,战传说忽然想起了什么,“啊”的一声,侧向问小桐道:“这药汤里有没有加糖?”

“没有。”小桐道。

“不行,夫人向来怕苦,你将药汤加了糖再送来吧。”战传说道,心头暗为自己的随机应变而高兴。

小桐道:“良药苦口,加糖恐怕药性会淡……”

战传说正待坚持,小夭却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我不怕苦……只要是你喂我……”

战传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小桐则抿嘴一乐,道:“夫人真有福气。”

战传说暗一咬牙,道:“如此更好。”说着已将药匙伸入药钵中,迅即指尖伸出暗力,不着痕迹地一带,小桐只觉药钵忽然一滑,“啪”的一声,已坠落地上,摔了个粉碎,药汤四溅。

战传说大叹可惜,自责不已。小桐忙道:“所幸送来的药分量很足,待小桐再去为夫人煎一碗便是。”

战传说道:“也只好如此了——有劳姑娘了。”

小桐刚一离去,战传说立即凑到小夭面前,狠狠地望着她,几乎是凶神恶煞地沉声道:“胡闹!禅都司禄府的药岂是能轻易服用的?万一有人在药中下了毒怎么办?”

小夭既不生气,也不害怕,她微笑着道:“我愿意,只要是战大哥喂我的,就是毒药,我也甘愿喝下。”

她的声音同样很轻,柔柔的,缓缓的,仿佛说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战传说如被人重重砍了一刀,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屋内静寂无声。

当小桐第二次送来药时,小夭没有再任性,而是依照战传说的意思将小桐支开了,随即将药汤泼在了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而后,战传说因放心不下爻意,又至相邻的爻意屋内,见爻意一切如旧,这才放心。

但很快战传说发现他必须担心的事还远未结束,黄昏时分,小桐又为三人送来了晚膳,除了丰盛的菜肴,还有一壶佳酿。小桐道:“司禄大人得知陈夫人身体欠安,所以没有请三位参加今次晚宴,司禄大人还说待陈夫人身子恢复了,他定与陈公子择日一叙。”

战传说暗自好笑,心道:“怎么好事全让我撞上了?先是物行古道热肠,现在连天司禄也客气有加,若他知道我就是冥皇必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又当如何想?”

自离开坐忘城后,三人一直风餐露宿,此时见那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顿时食欲大动。

但战传说不能不强忍住,道:“我们三人都食欲欠佳,你将酒与菜肴留下便是。”

小桐很善解人意地道:“服了药夫人自会好起来的,你们不必太担心。我让伙房为三位备下宵点,三位什么时候饿了,只管吩咐小桐便是。”

战传说心头感慨万千,忖道:“若天司禄其实对我们毫无恶意,那我们可真是辜负了他们的数番好意了。”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决定小心为上,到了后半夜再夜访伙房,寻些吃食。

也许战传说是对坐忘城被戚七毒杀数百号人一事记忆太深了,才对此事显得格外敏感、警惕。

……

从黄昏时分到子时的这段时间,在战传说的感觉中格外漫长。他的腹中一直饥肠辘辘,心神也因此而不宁,这使战传说很是奇怪,暗忖以自己的内力修为,就算一连数日不进食,也无大碍,今日何以如此反应强烈?他却不知人的饥饿感有时更是心理作用,若是在极度危险紧张的环境中,只怕他早已忽视了饥饿的存在。

同时还有一个原因使战传说觉得时间格外缓慢,那就是他自感与小夭的相处已有些尴尬,两人同处一室沉默以对,那份滋味,难以言喻。

好不容易等到预期的时间,战传说有长出一口气之感,他向窗外望了望,但见月亮正好隐入一大片乌云中,光线很是暗淡,暗叫一声:“天助我也。”

回首对小夭低声道:“一刻钟之内我定会返回。”

顿了顿,像是为了宽慰小夭,他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就算被发现了,相信在这司禄府中也没有什么人能对我构成威胁。”

“我信。”小夭道。

战传说听她这么说,不由暗叫一声惭愧,心道:“休说双相八司个个皆是有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连那些剑帛人也决不可小觑!还有那个神秘女子……”

想到这儿,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潜意识中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想试探试探司禄府的底细!太风平浪静了反而难以窥其深浅。

换而言之,战传说此时的心情其实是矛盾的,一方面希望平安无事,另一方面却又希望能发生一些什么意外。

战传说悄无声息地推开窗。前几次他早已将窗外的地形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尽管此时月亮被乌云遮隐,对战传说的行动却丝毫没有影响。

他几乎如一阵风般穿窗而过,飘然落在侧前方两丈之外。

他的身前是一座假山,身手则是一丛夹竹桃,若非从身侧经过,根本无法发现他。

静了片刻,战传说伏下身子,几乎将整个身子贴在地面上。

四周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为他准确捕捉到,连秋虫啾啾之声都一无遗漏地落入他耳中。

当然,还有足音。

足音很平稳,几乎轻重如一,节奏亦很平稳,看来,司禄府的家将中不乏高手。

战传说俯身足足有一盏茶的工夫丝毫不动,仿若他的身躯已与大地融作一体。

形形色色的声音为他所捕捉,并由此作出推断,渐渐地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方圆数十丈之内的大致地形图——由足音的变化可以判断出哪儿是草坪,哪里是石径;由风吹草动、枝叶拂动的声音可以推断何处是草木……

终于——

战传说动了!

由极静而极动,其间几乎没有任何过渡。

而且其速一瞬千里,快不可言。

战传说狂飙突进,仿若此刻根本没有黑暗,没有陌生的环境,没有高度警惕的司禄府家将。

此刻,他的身躯俨然已成一缕无形之风,以惊人的方式在黑暗中飘掠,每一次急停骤转都是那么的突兀却又恰到好处,使危险与阻碍不差分毫地与之擦身而过。

足足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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