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已逝-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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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这里,」埃勒里说。
「不可能,」他父亲说,「不可能!」
「大王怎么被击中的?从屋外吗?」
「不可能!」
「从这屋里吗?」
「不可能!」
「不可能,」埃勒里点点头,「不可能从屋里也不可能从屋外——这屋里又肯定没有枪。」
警官沉默。
过了一会儿,埃勒里说:「我们自己。」
「什么?」
「搜查你自己,爸!」
他们自我搜查。
他们彼此搜查。
——没枪。没弹壳。
埃勒里抬起右脚,故意踢了一下本迪戈大王的桌子。
「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
关上机要室的门,埃勒里最后一次确认它已锁上——毫无疑问是锁上了。
不见斯普林上校的影子。显然他宁愿缺席移交权力。
「上尉!」
警卫官跑过来说:「是的,长官。」
「我需要封条和蜡。」
「是,长官。」
等他把东西拿来,埃勒里把蜡点燃,让熔蜡滚在门锁上堆成厚厚的一团。等了一会儿,他把自己戒指上的私章直接按在蜡团上。
「门前日夜设岗,三小时一换。蜡封不得触动。如果我发现蜡封破损……」
「是、长官!」
「这里的警卫室还有一把开机要室门的备用钥匙吧?给我拿来。」
他们沿着走廊下去,等着钥匙。这时机要室门口已经有了一名警卫。
「你那里有另外两把钥匙,对吧?爸?」
警官点点头。埃勒里把第三把钥匙也交给他。警官仔细地把它放进裤兜里。
「我们最好还是去睡一会儿。」
警官走向电梯。然后又停住了,他回过头去:「你还不来吗?」
埃勒里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有一种奇怪的神情。
「这又怎么啦?」警官不满地说着,又往回走。
「斯托姆博士从大王胸中取出的那颗弹头」,埃勒里慢慢说,「你看口径是多大的?」
「小口径。大概点25的吧。」
「对,」埃勒里说,「朱达的枪就是点25口径的。」
「噢,睡觉去吧。」警官说着就要转身。
但埃勒里抓住了他的胳膊:「我也知道这样想是荒唐的。」他叫道。
「埃勒里……」他父亲话未说完。
「我要去查一下。」
「真要命!」警官吃力地跟上他。
朱达的房门口也有一名警卫。他看到奎因父子敬了个礼。
「谁把你安排在这里?」警官问。
「埃布尔·本迪戈先生,长官。他本人的命令。」
「朱达·本迪戈在里面吗?」
「是的,长官。」
埃勒里进去。警官进去后先进了朱达卧室的门。这里面鼾声如雷。警官把灯打开,见朱达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大张着嘴。屋里的气味不好闻,警官感到一阵恶心。
他把灯拉灭,退出来时把门关上。
「拿到了吗?」
那支小巧的瓦尔特正在埃勒里手上。它一直就在桌子上,朱达在午夜时表演完奇迹谋杀后,是埃勒里把它扔在桌上的。
「怎样么?你在看什么?」
埃勒里把它倒到另一只手上继续看。
在朱达桌后的小地毯上有一个子弹壳。
警官朝它扑过去,同时从衣袋里掏出埃勒里午夜时从朱达的瓦尔特中卸下来并交他保管的子弹中的一粒。
「正是这种口径子弹的弹壳。一样的!」
「他没有开火,」埃勒里说,「枪根本没响过。在他施魔法的整个过程里,也没有弹壳蹦出。枪膛里是空的。我跟你谈过。这是个把戏,同一个把戏的一部分。」
「咱们再看看枪!」
埃勒里把枪递给他父亲。警官眯眼细看:镶着象牙的枪把,三角形的缺损。他摇了摇头。
「真是荒唐透顶,」埃勒里说,「你觉得咱们上床睡觉之前还应该干点儿什么吗?」
警官麻木地点了点头。
他们默默地离开了房间,警官拿枪,埃勒里则捏着那粒弹壳。警官还特意按了按胸前衣袋里的信封,里面装着从本迪戈大王身体中取出的包在棉纱团里的弹头。
在警卫室门口,埃勒里对值班军官说:「我要一位能开快车的司机,把你们这里的弹道学专家,不管他在哪儿,从床上叫起来,直接送到弹道实验室,十分钟后奎因警官和我在那里与他碰头!」
他们压根儿不知道这位弹道学家的名字,事后也再难回忆起他的长相。他们一头雾水地在实验室里共同度过了这个噩梦般的工作夜的最后一段。在那一个半小时里,奎因警官印象最深刻的是,那是一间他见过的最棒的弹道学实验室。后来,他否认自己曾说过这样的话,因为不管是在黑处还是在亮处,他并没有真的看到什么。埃勒里何尝不是这样,尽管记忆的那部分功能已处于瘫痪状态,仅剩的一点儿精力也只够放在一件事情上。
神经上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他们围着弹道学家打转,不错眼珠地看着他摆弄弹壳、子弹和枪——实射比较,涂刷薄层,氨化处理,显微放大——他们带着愤怒、妒忌和希望的情绪看着他,生怕他也耍把戏,加入更多的魔法进去,他们像产房外面的准爸爸那样下死劲地抽烟,甚至为自己举止的失常而笑起来。
精神上的压力太大了。
他们亲眼看到了结果。已经无需专家把他的发现加以归纳,那都是些很专业性细节——撞针斑,发射和退壳的连动杆,枪门走动的转痕。所有的一切都和那粒从朱达书房的地毯上捡起的弹壳联系在一起。他们把那颗差点儿致命的弹头与对比实验的弹头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研究,眼睁睁地看着两者纹丝不差地吻合成一体。
他们坚持用摄影手段印证一下现有的结果,这个要求也得到了满足,结果也摆在了显微镜下,他们看了又看,反复比较、讨论、争执,该做的一切都做过之后,他们面前出现的已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结论:
斯托姆博士从本迪戈大王胸膛里取出的弹头,确实是隔着两堵不可能穿透的墙和站满身强力壮者的走廊,从朱达·本迪戈手握的那支瞄准他哥哥的空枪里射出的。
这是不可能的。
但这是事实。
第十二章
6月去,7月到。紧接着就是美国国庆。
在总部大楼前举行了庆祝活动,黑色的本迪戈王旗旁边升起了星条旗,埃布尔·本迪戈发表了简短的讲话。但这是做给尊敬的詹姆斯·沃尔布里琦·莫纳修看的,他作为美国政府的非官方代表光临博迪根公司,说明这个拥有独立君主权的实体对友好政府的礼貌。代表还有英国的克利兹爵士和法国的卡萨贝尔。之后,在一层大厅里举行鸡尾酒会,埃勒里和他父亲都没有受到邀请。他们事后得知几轮祝酒后醉倒了几个——当然是为了缺席的本迪戈大王的健康,特致此意的有美国总统、英国女王和法国总统。
本迪戈仍困在住宅楼侧翼的医院病床上,24小时有人守卫。斯托姆博士发布的模糊信息给人的印象是病体恢复得很快。到7月4日病人将能坐起来。但是,除了他的妻子和弟弟埃布尔,他不接待任何探视者。马克斯一号不能算是探视者,他从不离开病房,不但一日三餐在那儿吃,连卧榻也仅距他的主人一臂之遥。
卡拉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里过的。除了晚餐时间,奎因父子得看到她,即使神情紧张地和父子俩东拉西扯,也还是戒备地避开他们最关心的话题。埃布尔就更难见了;因为大王无助地躺在病床上,总理大臣更成了大忙人。
朱达也让人吃惊。谋杀未遂后的头一个星期他一直处在警卫的紧密控制下,三角钢琴后面那六大箱塞贡扎克上等陈酿,奉埃布尔·本迪戈的命令被搬走。但朱达仍然酒味飘身。他的套间被一遍遍地搜查,偶尔能在很明显的隐藏地点找出一两瓶;警卫怀疑他是在拿他们耍着玩。他最主要的供应源始终没有找到。有好几天朱达处处表现出他很满意这种嘲弄人的方式。对他的禁闭解除之后,他被允许在住宅区自由活动,除了位于侧楼的医院。最后,让他戒酒的尝试也放弃了。顺理成章,原本处于地下状态的私酒运输队伍也半公开地活动起来。
奎因对朱达的获释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连着几天都在追寻答案。终于,他们成功地堵住了埃布尔。当时已是深夜,他回到住宅区来,想必是奔卧榻而去。
「我说的是实话,先生们,我没有躲你们。大王躺倒,我忙得连喘气的工夫都没有。」埃布尔比往常更显苍白,窄肩膀软沓沓地垂着,「你们想问什么?」
「很多。」埃勒里说,「我看就从朱达说起好啦,你为什么下令释放他?」
埃布尔叹口气:「我是要解释的。你们不在意我坐下谈吧?……这是让我头疼的事之一——也可以说是最让我头疼的——怎样才能让6月21日午夜发生的事不传出去。你们想必已经知道,莫纳修先生、克利兹爵士和卡萨贝尔先生都以为大王患流感而卧床。如果他们得知他实际是一次未遂谋杀的对象,这消息就会起到非常严重的一系列反响;而且是全球性的。我们的业务是很敏感的,先生们,分布很广——正像欧洲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前几天说的——大王一旦伤风,全世界都会打喷嚏。」
埃布尔微微一笑,但奎因父子仍绷着脸。
「这与你弟弟朱达有什么关系?」警官问。
「从美、英、法来的那几位先生精明得很。如果朱达长时间不露面他们就会起疑心。他们会把两件事往一块儿连——大王的突『病』和朱达的失踪。」埃布尔摇摇头,「现在这样要安全一些。朱达不可能再接近大王。他被不露痕迹地严密监视着。」
奎因父子一时语塞。
然后警官说:「还有一件事,本迪戈先生。我们为试图求见斯托姆博士的病人,却被拒之百米之外。有些问题我们非得问他本人不可。安排一次病床边的探视如何?」
「斯托姆博士不会允许的。据他说,我哥哥仍然是个重病号。」
「据我们所知你每天都去看他。」
「只是几分钟时间。让他把心中的系挂放下而已;他非常烦躁,就是这样,真的。」
埃勒里很快插上一句:「你问过有关遭枪击的事吗?」
「当然。可他帮不了什么忙。而我又不能逼他。斯托姆博士说他一点儿也不能激动。」
「可他肯定说了点儿什么。他胸部中弹。如果是你,在没有看到谁开枪的情况下,近距离胸部中弹,你会怎么样?」
埃布尔诚恳地说:「我就是这么问大王的,知道这是你们最想听到的回答。可他说只记得在医院中醒来,别的都想不起来了。」埃布尔起身,「还有什么别的事吗,先生们?」
「有。」埃勒里说,「最重要的问题。」
「好吧,是什么?」埃布尔说,多少已带了些不耐烦。
「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埃布尔迎着埃勒里坚定认真的目光没有躲闪,看得出来,他的面部表情像被熨斗熨了一遍似的变得舒展开来。
等他再开口说话,他已经是总理大臣了:「我雇你们来证实我自己的发现,你们把信的作者找到了。然后我又请你们留下帮着缓和家庭内部的棘手局面,这件事还没有了结。」
「你要我们继续进行下去吗,本迪戈先生?」埃勒里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一点毫无疑问。特别是接下来的这几周里。等到大王被允许下床了,朱达的问题还会来困扰我们。我不会用锁和钥匙对付他一辈子……」
「为什么?」警官问,「即使大王重新站起来,你对朱达怎样,也不会被注意的。」
总理大臣又不见了。埃布尔再次坐下,摇摇头,他的眼镜片闪闪发光:「我不能责备你们。这一切对你们来说想必是太陌生了。事实是,我们最无能为力的不是朱达而是大王本人。与我们的期待相反,大王不会允许把朱达锁起来的,他有他的弱点,你们知道。鼓励鲁莽的行为就是其中一个。极度骄傲是另一个。而把朱达锁起来,在大王来说,将是他个人的失败。我现在就可以预想的到。然后还有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我肯定不应该再说下去了……当然了,说到底还是和朱达有关。这个令我担心,奎因先生,让我担心得厉害。而大王呢,我们都说不准。你们有什么进展吗?」
埃勒里变换一下脚的重心:「说不上什么进展,本迪戈先生,因为我们在奇迹和铁证之间进退两难。事实表明你哥哥的心脏附近有一个弹孔,而从道理上讲他又不可能受到超自然力量的身体伤害。不知你是否抽出时间读了我们的弹道学实验报告?」
「不可思议。」埃布尔小声说。
「的确是这样。让人难以置信。尽管没有怀疑的余地,但从你哥哥胸膛里取出的弹头确实出自你弟弟朱达那支不可能射出子弹的枪,不争的事实是它射击过,已经科学的验证。难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名堂,是我父亲和我理解不了的?」
「而且这很令你心焦,对吧?当然,一个像你这样有经验有特殊才能的人,奎因先生……无意冒犯你,警官。」埃布尔笑了,「你我是同一量级——马是好马,可就是牙口不行了。走正规步还凑合……」他站起来时又摇了摇头,「加油吧,奎因先生。我知道,如果有人能把这件事摆平的话,那就是你了。」
当本迪戈家的专用电梯门把埃布尔那小小的身影,连同他那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都遮蔽起来之后,奎因父子发现他们还在回味他们之间的谈话,结果是一无所获。
像以往一样,埃布尔什么也没有回答。
第二天早晨,埃布尔再打来电话时,他们正在自己的套间里吃早饭。
「昨晚入睡前,」埃布尔说,「我又想了一下昨晚咱们谈过的话,奎因先生。我感觉斯托姆博士恐怕是过于谨慎了。大王的身体的确已经好多了。我看没有理由拒绝你们直接向他提几个问题,这总比由第三者来传话要好得多。我正与斯托姆博士安排好,你和奎因警官上午11点来探视我哥哥。斯托姆只给你们几分钟时间……」
「我们只需要几分钟时间,」埃勒里很快地说道,「谢谢你!」可等他放下话筒后却没有很快说话,「埃布尔安排我们上午去见大王,爸。他是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知道我们对他说的关于大王本人对遭枪击那一刻所作的描述是不满意或持怀疑态度的。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看什么意味也没有!」
来到医院后,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警卫给他们带路。沿着漂亮的走廊向大王的病房走去时,他们碰上了伊曼纽尔·皮博迪。这位律师刚从病房里出来,腋下还夹着个公文包,他和父子二人擦肩而过时皱着眉头,只挥了挥手。
「好兆头。」埃勒里说,「只是来得晚了点儿!」
「我真想知道朱达创造奇迹时他在什么地方,」他父亲说,「还有他的手提箱里装着什么鬼东西。」
这时已有人来请他们进去。
大王看上去确实很好,正像他弟弟说的那样。他瘦了一些,脸色略显苍白,可他的一双黑眼还像以前一样有神,几乎看不出衰弱的迹象。
马克斯一号又开始吃他的坚果了,他的座位就在他本人的床边。
斯托姆博士像拿破仑那样背着手站在一扇窗前,背对着他们。连身子也不转,他只说了一句:「五分钟。」
「开问吧。」大王说。他穿着白色的丝睡衣,上面有王冠的图案,用金色的线绣着两个相连的球体,位置恰好在他弟弟的弹着点上。
「第一个问题。」奎因警官说,「你还记得午夜时有报时的声音吗,本迪戈先生?」
「似有若无。我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手头的工作上,但我似乎觉得是有报时声。」
「响了整12下吗?」警官问。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