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将军多妩媚-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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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熟悉得叫她眷恋的感觉,终于让她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苦熬了那么些时日,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这满布杀机的山林里,见到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十余日了,多少次生死瞬间她都不曾怕过,却唯独害怕想起他。
当初见到楚离却未见他或是他的人追来,她心中总是有那么一份失落。或许,他是真的生气了,因着她的逃离,因着她的隐瞒,还因着她的身份。
她不敢去想,却总觉得自己或许自从落松苑出来的那一刻,便失去了他。
如今骤然在此相遇,心中的千头万绪在那一眼里尽数化成了无边的喜悦和庆幸,庆幸老天终还是给了她这一场重逢,让她还有被他拥入怀中的幸运。
怀里的人紧紧箍着他,哭得想一个孩子。他轻轻搂着她,不敢太用力,低头轻吻她的发,感受着紧贴自己的心跳,这般失而复得,绝处逢生的喜悦,让他激动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哑着嗓子低声呢喃,冰冷的水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在周遭探查了一圈折回来的池光,见着沈临安怀里的人时步子一顿,提剑静立的人只觉得眼中有几分酸涩,站在大雨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时间,四野寂静,只有雨声。
“公子,公子,不好啦,他们都追来啦!”
一时的沉静被身后林中蓦然炸起的声音打断,背着葛先生的御风冲开了雨幕,疾步如飞地朝他们这边跑了过来。
等得他跃到了沈临安身边,一眼撞见自沈临安怀里抬眼看他的人时,步子一晃,差点连背上的葛先生都给摔到了地上。
“夫……夫人,你怎么……你还活着!”脸上是笑,眼中却有泪,那么多时日来的担心和悲痛,眼下都被这滂沱大雨冲刷的干净,只余了满心的欢喜,他就知道,夫人福大命大,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出事!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被他这般打断,夏初瑶才恍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松开了箍着沈临安的手,却还是不愿从他怀里退出来,只是仰头看他。
“自是来寻你的,怪我来得太晚,竟叫你受了这么多苦。”不过十余日,却仿佛已经分离了许多年,沈临安抬手捧过她越发清瘦的脸,满眼的心疼。
“这样久别重逢的画面,实在是叫人感动。”提剑从山林之中出来的左奉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嘴角噙着冷笑,眼中杀意尽显,“沈大人千里寻妻,如今能与你夫人做一对亡命鸳鸯,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吧?”
“听左校尉的意思,是想连我这个钦差都一起杀了?”皱眉转身,看着朝他们围拢过来的守城军,沈临安将夏初瑶护在身后,看向左奉。
“末将本也不想动手,偏偏沈大人自己非要来撞破这个局。”手一松,提在手里的人头滚落,左奉叹了口气,“也怪末将管教不严,身边竟然出了这么一个叛徒。”
先前任由陈词他们将这两个受伤的守城军带走,本也是想留了他们在黑风寨做内应,却不想,临到头却被自己的人出卖。
“夺寨赶人,为了一己之私,枉顾百姓性命,如今还想杀人灭口,你们这样,还算得上是军人吗?”树下的陈词将剑一横,往前两步,挡在了慕千寻和一众妇孺身前,蹙眉沉声质问。
那些穿着铠甲,自称守城军的大齐军人,所作所为,简直是连杀人越货的强盗土匪都不如。
这几日,若不是为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灾民着想,他是真想提剑去黑风寨将他们杀个干净,却不想,今日他们竟然要来做这般杀人灭口之举。
“算与不算,都是能活下来的人说了才作数。”一双眼落到陈词身上,左奉话里的笑意更浓了,“正好,你们这里不仅有染了瘟疫的灾民,还有流窜到此的晋国奸细。屠杀灾民,刺杀钦差大臣,我们拼死一战,虽然未能保住沈大人的性命,却也斩杀了晋国奸细,报上朝廷,也算大功一件。”
当初下令封城,唯独这两个人没有大齐的户牒,他们的身份,在卢阳城早已不是秘密。左奉倒也没有想到,这般身份,今日还有利用的价值。
“这位兄台也是说笑了,自你们谎称夫人死了的那一刻起,今日能活着走出这片山林的人就注定不是你们。”手腕一转,一剑斩断了织线如绸的雨,话音刚落,池光已经不在原处,清光划过,近旁几个逼近的守城军颓然倒地。
“夫人,借剑一用。”身后楚离俯身捡了绯云,点足一跃,扬剑朝着躲在林里本欲借机偷袭的守城军劈去。
“御风,保护好夫人。”眼看着原本跟在左奉身后,带着几分谨慎围上前来守城军此刻皆拔剑涌了上来,沈临安护着夏初瑶往后退了几步。
“临安。”眼见身前的人要动作,夏初瑶一把抓了他的衣襟,颤声唤了一句。
“别怕,乖乖在这里等我。”
那般轻柔的话,余音未消,人已经不在原处,长剑划出一道凌厉的剑光,剑影之下,鲜血横飞。
夏初瑶退到了慕千寻身前,看着那个雨中挥剑的身影。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沈临安杀人,她本以为,那个喜欢执笔细描山水的贵公子,即便是舞剑,也不过是招式绚丽却半分没有杀意的供人观赏之举。如今眼前的人,却是一招一式,尽显杀机。
“爷爷!”慕千寻本因着先前楚离那自头顶没入的一剑吓得瘫坐在地,有因着先前的变故惊得有些恍惚,直到看清退到近旁的御风背上背着的老者,心一沉,也顾不得周遭情形,急唤了一声,起身要去查探慕葛的情形。
“葛先生先前以为慕姑娘出了事,急火攻心,昏过去了。”将慕葛放到了慕千寻身旁,御风简短地解释了两句,一双眼不住地往沈临安那边瞧。
“你也去帮忙吧,这里有我们,不会有事的。”夏初瑶也担心沈临安,见御风这般,凑过去帮着慕千寻扶起慕葛,朝御风点了点头。
即便是有池光和楚离,可守城军毕竟人数上占优势,他们又须得时时回护这树下的人,眼看原本愣在一旁的黑风寨的人都提了兵器跟了上去,夏初瑶也不容御风迟疑,催他快去帮忙。
“你们去吧,这里有我,我会护着夏姐姐和其他人的。”阿城提了一柄短刀,挡在了他们身前,朝陈词点了点头。
雨幕之下,黑松山的林间,是一场混战。
遍地都是横尸,落下的雨冲刷着血迹,潺潺汇成殷红的水流,往低处流去。
这一场混战也没有持续太久,等得那一片刀光剑影渐渐消弭,山林中又一次没了声息。
百余守城军,除却被池光生擒的左奉,其他人都倒在了这一场大雨里。
雨势不停,灾民和黑风寨的人都死伤大半,余下的,也不过是些被他们一直护着的妇孺。
葛先生未醒,眼看灾民们都惊魂未定,众人决定先往黑风寨去避雨,等得雨势过去再做打算。
“熊天霸的死,你们可以尽数算在我头上,日后若想寻仇,我也随时奉陪。只是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你们还是先跟我们一起,熬过这场灾荒再说。””看着守在熊天霸尸体旁,不愿离去,却也不敢动手的山匪们,夏初瑶叹了口气。
她信楚离的话,在场的人也都看到了熊天霸手里的暗器,只是她也知道,若不是因为打不过眼前的人,若不是因着刚刚这一场生死浩劫里他们折损了太多兄弟,只怕此刻每一个黑风寨的人都想与他们拼命,为他们的寨主报仇。
“你们夺我们的山寨,杀我们的寨主,这个仇,我们必定会报。”许二当家沉沉看了夏初瑶一眼,转身叫了两个兄弟将熊天霸的尸体抬了起来,也不再理会其他人,带着黑风寨的人,往山林中去。
“算了,他们视我们如死仇,又怎么会愿意再与我们共处?”夏初瑶抬步想去追,却被沈临安一把拉住。
“可是……”雨这么大,他们这会儿离去,万一在山中出了什么事,又要如何是好?
“君和城不会再封城,若是他们想南下,也不会再有人为难他们。”黑风寨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先前为了寻人,来得匆忙,如今他能帮的,也不过如此而已。
看着倒塌的草棚,遍地的尸体,夏初瑶垂眸沉叹。
他们这些时日所做,本是为了救人,却不想,这些人躲过了水患,撑过了疫病,最后却横死在了这里。这人祸,竟是比天灾更害人性命。
“夏姑娘,快走吧,雨太大,再留在这里,只怕又要出事情。”将断了腿的孩子背了起来,陈词隔着几步远,看到夏初瑶失神,忍不住唤了一句。
“走吧,有什么事情,先避了雨再说。”侧目看了一眼那个身姿笔挺的年轻人,沈临安抿了抿唇,牵了夏初瑶的手,跟着他们一起,往山林外走去。
第119章 你若还认我这个将军()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几天前,雨不歇,空气里飘荡着浓郁的药味,只是,当初那满寨子的人,如今只剩了十余个,三三两两靠在墙角,接了池光和陈词他们递的药,也只是安静地喝了,随即又望着门外出神。
“陈大哥之后有何打算?”等得雨势小些,他们便要动身去君和城了,夏初瑶靠在廊下,见着送完药的陈词出来,出声叫住了他。
“夫人怎么在这里?”看到夏初瑶,陈词步子一顿,有些吃惊。还以为此刻她该是和那沈大人他们一起,在隔壁房里守着那位还未醒过来的老先生。
“如今他们都有了安置之处,陈大哥打算南去吗?”夏初瑶也不答他的话,侧头看了一眼屋里在替孩子重新包扎伤口的阿城。
慕千寻这些时日研制的药总是先在阿城身上试,如今他看着倒像是真的全好了一般。
“你们皇帝下旨要将晋国的军人全部赶出大齐,晋国我们也回不去,我打算带着阿城去陈留国。”他们来大齐本欲北上去寻沈临渊报仇,只是没想到遇上了这一场水患,几番生死经历下来,陈词终还是决定,先去陈留国安置了阿城,在去寻沈临渊报仇,毕竟,他已是了无牵挂,只此一志,可阿城还是个孩子,不该跟他一起去做这会送命之事。
“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在这卢阳城耽搁了这么些时日,遇到了陈词之后,夏初瑶更想回晋国去看看。
她本来打算到了君和城在与沈临安说,只是此刻思及沈临安的身份,她害怕陈词因着这个会在途中不告而别,所以先跟他开了口。
“夫人为何还要与我们一起走?”他本也无意了解这位沈家的夫人为何会在这里,只是此刻沈临安都到了卢阳城,她要南去自随她的便,可是,陈词想不明白,她为何要与他们这两个晋国人同行。
“你还是要走?”自房中出来的沈临安听得这句,眉头一蹙,脱口而出之后,却又觉有几分不妥,两步走到了夏初瑶身旁,也不看她,只是朝着陈词作了一礼,“在下沈临安,还不知这位侠士如何称呼?”
“凤瑶军左前锋,陈词。”本扭头想走,欲给他们俩腾个地儿,听得沈临安问及他,陈词也只是跟他回了一个军礼,淡声报了自己的身份。
他心中恨极了沈临渊,若不是因着先前在林中沈临安于他们有救命之恩,此刻只怕是要忍不住按剑而起,实在是不想与他多言。
“你……”听得这个身份,沈临安话头一顿,转头看向夏初瑶。先前听得左奉说这人是晋国奸细,沈临安倒也未曾料想到,他竟是夏初瑶的部下。
“三爷,妾身先前在卢阳城里丢了包袱,往南去需要的文牒尽数遗失了,如今三爷既是钦差,不知道能不能替妾身和陈大哥批三本通关文牒?”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沈临安不要再问下去,夏初瑶开口截了他的话。
先前在码头的时候,除却随身带着的绯云剑和那枚玉佩,余下的都跟着夏衡尽数被水吞了,即便是他们能自君和城去沧州,没有文牒,只怕也难离开大齐。
“如今齐晋边境戒严,有文牒只怕也出不去的。”沈临安看着身旁的人,她靠在廊下,眼神淡淡,望向他,没有了初见时那般喜悦和震撼,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这样的平静,只叫他觉得心神黯然,“在我领旨来赈灾之前,大哥已经带兵南下,协助沧州府兵护卫南境安宁,你若是现在南去,必然要遇到他,到时候又如何解释?”
夏初瑶还未开口,一旁的陈词在听得这句话时,眼中一亮,也不再理会跟前的两个人,转身进屋,去寻阿城。
“陈大哥!”夏初瑶蹙眉直起身,要去追人,却被沈临安一把拉住。
“你是故意的!”扭头看着扣着自己手腕的人,夏初瑶面露急色,横眉怒目瞪他。
陈词在陈留国本有旧识,即便是被赶出了晋国,有那么多地方可去,他为何偏偏带了阿城来大齐,还从沧州北来,他心中所想,夏初瑶多少也猜到了几分。若不是被阿城的病留在了这卢阳城,只怕他们要一路往帝都去了。
“故意什么?”被她这般指责,沈临安有几分莫名,却也还是松了她的手,眼看着她追了进去,想抬步跟上,最后还是顿住了步子,轻叹了口气。终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这个外人,如何插手?
“陈大哥,你要去哪里?!”追进去时,便见着陈词一把拉了阿城,正要往外走,夏初瑶伸手拦在了他们跟前,“你们不能去!”
“如今阿城的病也好了,夫人也安全了,我们也是时候就此别过了。”他一心要寻的仇人,如今近在眼前,这般好的机会,他实在是不愿再错过。
“你不能去,你这般贸然前去,是带着阿城去送死。”
“我们不过是准备先行离开大齐罢了,不知夫人在说什么?”听得夏初瑶的话,陈词眉心轻拢。也怪他刚刚形色太过匆忙,只道是这位沈三夫人猜出了他们的意图,陈词压了心中的急躁,拉了阿城要绕开夏初瑶。
“你不就是要去杀人报仇吗?你就算真能杀了他,又能怎样?沈临渊一死,这笔账,又算在凤瑶军头上。先是行刺大齐皇帝,接着又是行刺大齐的将军。这般下去,凤瑶军在天下人眼里,从战无不胜的强军劲旅变成了只会背地偷袭的刺客,长此以往,凤瑶军军威何在?你让七国之人,日后如何看待凤瑶军?”一把拽了陈词的衣袖,将他紧紧拉住,夏初瑶急声厉喝。
她知道他们心中的恨,即便不是因着她的死,凤瑶军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只怕多的是人想要来这大齐寻仇。只是,猎苑那场行刺,那些人落得什么下场?她不想再看到他们做这无谓的牺牲,更不想看着凤瑶军的名声被毁得彻底。
“凤瑶军军威?”听得她的话,陈词却是笑了,扬手挥开拉着自己的人,他转过头来看她,眼中满是讥讽,“夫人可知当初那一仗,凤瑶军统帅死在战场,余下诸位将领回了桑泽城,也被定了死罪,将帅皆死,余部驱逐出晋国,就连威远侯府都受了牵连。如今七国之内,哪里还有什么凤瑶军?刺客又如何,杀手又如何?若是真能取了那沈临渊的狗头,祭奠我几万将士,拼上这条命又有何妨?”
他说得大声,惊得屋里屋外的人都看向他们。池光直起身,刚想上前,却见着门口的沈临安朝他摇了摇头。
乍然听得父侯竟然真的受了牵连,夏初瑶只觉得眼前一晃,往后退了两步,才镇住了心绪,仰头看着满面怒意的陈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