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帝妃之德妃传-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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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日暮时分,才听说皇帝翻了储秀宫的牌子,照理说这的确是新人入宫该有的光景,可永和宫里的人都弄不明白,怎么皇帝连夜回宫只为来看自家主子一眼,却为何回来两天了,正儿八经地不来坐坐。
不止自家人不明白,六宫妃嫔也看不透,聪明的人猜想皇帝是不愿其他人嫉妒德妃,不聪明糊涂油蒙心的,则冷嘲热讽说皇帝在外头那么久,夜里和她一个孕妇能做什么。这样的话很难听,起先只是私下里说说,可三四日后皇帝仍旧不踏足永和宫,渐渐越传越开,都伸长脖子看德妃的笑话。
岚琪还是在庭院里散步时,无意中听洒扫的小宫女窝在一起说这些话,彼时环春也在边上,气得她拿了扫把就要打那两个孩子,被岚琪拦住,还玩笑说:“皇上常说,她们不说这些话就要憋死了,让我大度一些,与人为善呢。”
话虽如此,可孕妇的情绪本就极难控制,岚琪不可能心里不在意,再两日后仍不见玄烨,到底是难受得病了,太医一日三趟地来为她诊脉,起初还只是静养静养的劝德妃,这几天已经不得不说:“娘娘您这几天可不大好,再这样下去,胎儿怕难足月,可以一定要小心了。”
结果德妃娘娘反对太医说:“你别把这些话报上去,我过几日就好了,你现在这样一说,皇上着急,外头的人看笑话,我的身体更难好了。”
太医也不是头一回硬着头皮瞒报,见德妃目色坚定说得那么直,也就答应了。但德妃的身体一直不见起色,等再过三日皇帝终于大驾光临,看到憔悴的岚琪不似那晚深夜瞧见的模样,又惊又怒,喝斥环春几人:“你们怎么照顾的?”
岚琪终于见到玄烨,久悬的心落下了,她曾一度胡思乱想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等屏退了环春几人,岚琪自己说:“皇上一直都不来看臣妾,您说人家为了什么?”
玄烨满腹莫名地看着她,“朕给你的糖,你可吃了?”
岚琪已不大记得什么糖了,想了好半天才记起来,同样莫名地问:“皇上去景山时送来的糖果?”
皇帝有些生气,又把环春折腾来翻出这盒糖果,径自倒出动也没动过的糖块,从盒子最底下抽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笺气呼呼地塞给岚琪,还怪她:“你做什么不吃?”
216幸灾乐祸(还有2次更新()
纸笺上几行玄烨的蝇头小楷,岚琪看了又看,面上一片绯红,就听见玄烨轻声说:“你这醋,吃得可酸倒牙没有?”
岚琪把纸塞还给皇帝,嘴里嘟囔:“谁叫皇上费这些心思,您明知道臣妾脑筋不好使。”
玄烨轻轻叩她的额头:“你这不叫笨,这是不领朕的情。”
“臣妾怎么知道这糖盒子底下还藏了信笺,拿来后的确用心翻找过,没察觉什么不对劲,就没再动。”岚琪心里是暖暖的,面上依旧嘴硬说,“不过现在皇上亲手翻给臣妾看,虽然晚了十来天,可心里头真是不难受了,不然皇上空口解释再多的话,臣妾都未必能释怀。”
几行字并非什么要紧的事或甜言蜜语,一者玄烨叮嘱岚琪保重身体,再就是提前告诉她,皇帝归来后要先安抚六宫,希望岚琪别多想放宽心,而那晚深夜跑来见一面就匆匆离去,本也是玄烨自己先忍不住。
至于把这话藏在盒子底下,心想岚琪拿到糖果后,若疑是不好的东西,经太医查验立时能翻出底下的纸笺,若她又粗枝大叶就往嘴里塞,那每天安胎药吃着,糖块渐渐吃完,也就是皇帝回銮之时,岚琪自己就能看到。结果是人家根本没动,足足几个月束之高阁。
玄烨轻轻把人抱入怀,摸到她的身体才算安心,心疼地说:“赶紧把身子好起来,你一天不临盆,朕就悬心一日,路上静下来时就想你,一想到你正辛苦,心里就烦躁了。”
“女人生孩子哪个不辛苦,臣妾多谢皇上心疼,可臣妾很幸福很满足,这可是老天爷赐福。”岚琪窝在玄烨的肩窝里,熟悉的气息让她身心安宁,原来不在家时心里还不至于这样难受,这几日眼睁睁看着皇帝在六宫之间辗转,就是不来望她一眼,心里那不能对人言的痛苦,实在太魔人。
“还是朕不好,好好传句话告诉你就是了,也不至于让你这样胡思乱想,真不知当时动了什么心思。”玄烨自责,又怪太医胡来不上报,岚琪这才急着为人家太医辩解,却被皇帝训斥,“你如今胆大了,敢伙同太医欺瞒不报。”
岚琪软软地恳求:“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近来总是多愁善感,一点点小事若惊了扰太皇太后可怎么好?皇上不要生气,臣妾往后瞒着太后,不瞒您可好?”说着又自顾委屈,“这十多天外头笑话永和宫的话皇上没听见?就为了那几句话,臣妾也要争口气,不然臣妾明明是真不舒服,她们却当臣妾矫情做作,要引皇上来永和宫。”
玄烨微微恼怒:“你傻不傻,为了她们几句话不顾自己的身体,孰轻孰重?朕又岂会在乎她们嘴里说出来的话?”
岚琪想想也是,她如今越来越在乎别人的口舌,可再细想想,与其说她在乎女人们的挖苦讽刺,其实她更在乎自己在皇帝心中的模样,说到底是怕玄烨烦她矫情,怕皇帝会恼她不懂事,现在说来一句朕不在乎十分容易,可当时当刻若真如此,到底在不在乎,就未可知了。
“皇上,臣妾也有心眼了,开始言不由衷。”岚琪呢喃一句。
玄烨笑出声:“你这点小心眼,还拿出来现?还是有些心眼好,总比缺心眼强,朕见不得你傻乎乎的。”
岚琪心中的纠结都散了,撒娇似的纠缠玄烨,两人说欢喜的话,听皇帝讲东巡见闻,玄烨见她听得饶有兴致,再次许诺下回出巡领她一同出门,岚琪向往海阔天空,更想陪他一起走走这片大好河山,自然很高兴。
玄烨足足在永和宫待了一天,夜里才回乾清宫,大概是不好在德妃身边过夜,但这晚也没有翻牌子,之后渐渐又恢复昔日光景,皇帝耽于政务终日忙碌,偶尔有闲亲近后宫,得恩泽者甚少,再不似刚刚回銮时雨露均沾的热闹。
端阳时,钮祜禄家进宫请安,温贵妃一如既往对待家人冷漠无礼,阿灵阿的耐心被磨光,也终究不再卑下,同样冷冷地当面嘲讽妹妹:“贵妃娘娘若在宫里真的过得好,臣等也不必记挂,可几次三番您闹出事,只怕万岁爷对咸福宫早就无情了。”
彼时在座女眷都很尴尬,钮祜禄夫人更是责备儿子冷酷无情,温贵妃倒是端的淡定,冷冷笑:“我是不如意,可我甘苦自吞,哪怕明日就入冷宫,也不和你们相干。再想想你们,对我殷勤也好,对我挖苦也罢,着急跳脚的不过是我不能给你们长脸面了,可你们怎么不自己去挣脸面,还有脸来挖苦我?”
这一下闹得更僵,女眷们劝了几句无用,赶着探望的时辰规矩就匆匆离宫了。可他们一走,温贵妃却自己绷不住,竟是伤心哭得梨花带雨,直把觉禅氏也惊动来劝慰,温贵妃哭诉:“骨肉亲情尚且如此,我是不该盼皇上对我回心转意的。”
“皇上若真无情,前几日又怎么会来见娘娘。”觉禅氏无奈地劝着,脑中一个激灵,又道,“皇上最厌恶妃嫔与外戚纠结,娘娘这番德行必然为皇上所赏识,您大可把今天不欢而散的事传出去,皇上听见了,一定称赞娘娘您做得好。”
温贵妃仿佛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望见一缕光亮,紧紧抓着觉禅氏的手问:“真的成吗?”
“娘娘要怎么才算成?”觉禅氏苦笑,“臣妾只知道,欲速则不达,皇上不喜欢一心巴结讨好他的女人,恕臣妾不敬,您一辈子也不会变成德妃娘娘,可皇上就是会喜欢德妃娘娘那样的。再不济您瞧瞧皇贵妃,她可是曾经无缘无故为了中秋夜郭贵人侍寝,差点把臣妾打死的人,可如今,从前那个霸道蛮横的皇贵妃可不大见的着了。”
“那就照你说的,把这件事散出去,我也不怕丢脸了。”温贵妃擦干了眼泪,她还记得觉禅氏说,无论如何也要有姣好的面容,皇帝不喜欢见女人哭,哭得多了只会惹人厌烦,她往后都要温柔地笑才好。
“娘娘千万不能急。”觉禅氏再三说,“之前几件事,您毕竟把皇上伤到了,如今宫里又有新人,皇上即便对您改观,也未必时常能来。旧年您为了眼前的恩宠,折腾了太多让皇上反感的事,为了长久计,您眼下要做的不是让皇上来咸福宫,而是让皇上慢慢对您改观,让他知道您知错了,您日日在反省自身,已堂堂正正配得上贵妃这份尊贵,这样哪怕眼前几天皇上不会来,往后累年累月的日子,必然有数不尽的恩宠。”
温贵妃渐渐平静,半晌回过神,笑问觉禅氏:“你这样聪明,不为自己谋划,真是怪可惜了。”
“臣妾的心不在紫禁城,臣妾想要的这里也找不到,可臣妾注定一辈子在这里,聪明有何用?”觉禅氏的笑有些凄凉,“至于娘娘这些事,也非臣妾聪明,不过因臣妾是旁观者,看得明白而已。”
温贵妃身边有觉禅氏这个“军师”,因对宫内一切心无杂念,对她可谓是忠心,而如宜妃这般与惠妃为谋,人家心里满心为了自己和儿子的前程计算,又怎会对她真正好,这些日子宜妃又为了坐胎的事烦恼,惠妃见了也不劝,自皇帝归来后,也不大来也翊坤宫坐坐。
直到这一日,宜妃兴冲冲来登门,惠妃见她满面喜色,还以为是有喜了,心里正不大痛快,却听宜妃说:“姐姐这里可听见动静?我听说德妃肚子里的孩子,不大好。”
照理说惠妃天天乌眼鸡似的盯着六宫动静,该比宜妃知道得更多,可她真没听说永和宫的胎儿不安稳的事,倒是宜妃道:“我见天缠着太医院拿坐胎药,往来得多了,桃红她们时不时在太医院出现,难免听见几句。虽然到底怎么样不知道,可既然露出这种话,必然是不好了。”
惠妃蹙眉道:“这都熬了八九个月了,才说不好?”
宜妃却幸灾乐祸:“八九个月怕什么,生下来保不住的也多得是,就她乌雅氏的孩子稀奇?”
惠妃劝她:“皇上可不就是稀罕乌雅氏的孩子,你这几日小心说话,别惹怒皇上。”
且说宜妃只因桃红在太医院听见只字片语就推断德妃的孩子不大好,而当日岚琪被皇帝哄过气色虽见好,身体并无太多好转,起先是太医帮着德妃瞒报两宫,如今却变成太医帮着两宫瞒报德妃,岚琪本以为自己是吃醋引得心情不好才影响身体,实则她的身体本身就一日不如一日。
这天玄烨也在慈宁宫,与太皇太后一同听太医禀告德妃的身体,太医紧张得微微颤抖,但不得不照实说:“臣几人会诊,推断娘娘腹中胎儿已十分孱弱,最糟糕的就是熬不到出生就胎死腹中,那样对娘娘的身体也是极大的伤害。即便乐观一些,能平安降生,可太过孱弱,恐要夭折。”
太皇太后很伤心,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宫里不乏这样的事,可发生在岚琪身上,我实在不忍心看她伤心。”
玄烨则问太医:“德妃自身,会有何危险?”
217小公主降生(还有一更()
“若能顺利分娩,娘娘已产育两次,只要胎位正,臣以为不会有太大的危险。眼下最怕的是胎死腹中,胎儿的病弱会全部反应在母体上,臣惶恐……”太医屈膝道,“请太皇太后、皇上恕罪,最糟糕的情况,胎儿胎死腹中的话,德妃娘娘的生命也会受到威胁。”
太皇太后连连后悔:“当初该听你们的话,让她堕了这个孩子,是我太奢求了。”
“皇祖母不要自责,岚琪若知道,会更加难过。”玄烨亦是面色沉沉,冷声嘱咐太医,“小心看护德妃,此事不宜对外宣扬。”
太医叩首称是,又听太皇太后问:“可有什么能保德妃万全的法子?”
“启禀太皇太后,若提前催产,让娘娘尽快将孩子生下来,对娘娘自身来说是最好的事,但孩子会受到伤害,原本足月就有夭折的可能,更何况不足月。”太医小心地说,“且催产是皇家禁忌,唯恐有妃嫔在皇嗣血脉上动手脚,自然早产之外,是绝不能催产的。”
太皇太后恨道:“什么时候了,你来对我说皇家禁忌?”
玄烨则问岚琪足月分娩该是几时,太医应是六月下旬,说现在若不在乎孩子,催产是最佳的时候,可以保全德妃自身,但是胎儿几乎等同于放弃。
“在适当的时候为德妃安排催产,不要告诉她是放弃孩子,就说为了母子平安。”太皇太后当机立断,更对玄烨说,“孩子若夭折,她必然伤心,你多多安抚就好,荣妃她们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说做皇帝的女人要有这份承受,平常百姓家里,孩子夭折也是常有的事,这才是子孙繁衍养儿育女的贵重。”
玄烨没有异议,心里想好了日后要怎样安抚岚琪,可他毕竟切肤之痛,岚琪好容易辛苦那么久,到头来却不能为她保住孩子,喃喃自语说:“若不能见也就罢了,生下来夭折,才更叫人伤心。”
对于这一切,岚琪浑然不知,身子的日益沉重她能感受到,不似前几月能有精神与布贵人她们说说笑笑,终日懒怠挪动,胃口也一日比一日差,这天她更是摸着肚子对环春说:“我怎么觉得,这孩子不大动了,她又睡着了吗?”
环春自己虽无产育经验,可伺候了岚琪两回,太医叮嘱的话听了不少,心里也大概猜得出主子这一胎不大好,可不吉利的话不敢说出口,尽心尽力在她身边照顾,突然听主子这样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岚琪见环春紧张,自己反而笑了:“所以我说是个闺女,胤禛胤祚在肚子里的时候多活泼,这孩子一直很安静,将来一定是个乖巧懂事的小公主,你看端静多顽皮,她在布贵人肚子里的时候,就很能折腾的。”
环春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悲戚,其实主子这样乐观,她该高兴才对,可总觉得不踏实,毫无之前四阿哥六阿哥出生时的兴奋喜悦。
“环春。”岚琪突然唤她。
环春怔了怔,凑上来问:“娘娘要什么?”
岚琪却握住了她的手说:“有些事太医不说,我心里也明白的,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如果这孩子有什么闪失,我纵然伤心,也要想着太皇太后和皇上,所以我不会在人前哭,你不要担心我会憋坏,没有人的时候,你让我靠一靠就好。”
环春已是听得眼泪汪汪,努力笑着说:“娘娘怎么说这样的话,小公主一定会平安的。”
岚琪也笑,可一笑眼泪就落下了,一手轻轻护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嗔怪环春:“你就不要哄我了,皇上和太皇太后哄我就够了,你们都哄着我,让我觉得自己没事,到时候才更伤心,现在就把之后的事想清楚,我就不害怕了。”
环春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岚琪自己抬手就抹掉,深深呼吸后给自己鼓劲说:“我都生俩儿子了,怕什么?”
然而即便皇帝叮嘱太医院不要走漏消息,可紫禁城里从来就没什么秘密,经手的人多了难保不透露风声,前些日子宜妃就听说了几句,这几日众人冷眼瞧着,德妃越来越孱弱,都是生过孩子的女人,不难猜之后的结果。
转眼六月初,御花园里已是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的光景,亭亭玉立的莲花争相盛开,仿佛是预备好了要迎接一位公主的到来,可饶是这般繁荣景象,德妃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