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红楼当天师-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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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皇子终究是稚龄孩童,受了惊吓,又重获安全,不由遗忘了先前对谢嘉树的敌意。见谢嘉树笑容真挚温暖,他犹豫了一下,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声音僵涩:“你真的要听?别吓坏了。”
“不会的。”
九皇子很是沮丧,眼中弥漫出一股潮湿之意:“你想帮我啊。”
谢嘉树语调和缓,仿佛安抚:“我会尽力。”
九皇子耷拉着小脑袋,心头渐渐涌起一股茫然:“可我亦不知怎么回事”
这时,两人已步入谢嘉树的书房。
九皇子扫见桌上的黄符、朱砂,不由轻咦一声:“你书房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自然是用来画符的。”谢嘉树并未隐瞒,走到桌案前,提笔画了一张驱邪符,动作自如,很是轻描淡写。
九皇子虽不懂画符,却也知道符纹蕴含天地规则,极难成功。他曾随母后前往清虚观,里面的真人画符前要沐浴、焚香,画时冷汗涔涔,却常常画废了。
相比之下,谢嘉树仿佛儿戏。
九皇子的认知并无错,符纹一道艰深,非浸淫多年不能有所得。就如谢清朗,修习邪法功力大进,却肯定画不出符来。
但谢嘉树画符以臻大成,自然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他对九皇子的质疑毫不在意,将画好的符纸叠成三角形,递给了他。
九皇子一怔,他突然想起两月前,京中传闻谢嘉树遭歹人劫持,多亏茗香山张真人出手相救,并传他修行之道。
张真人现在声望日隆,九皇子也是听说过的。他不由惊喜道:“你可有张真人画的符?”
谢嘉树如实道:“没有,只有我自己画的。”
九皇子微亮的小脸暗淡下去,兴致缺缺地将谢嘉树手中黄符接过来。
不过,经此一遭,九皇子对谢嘉树改观,虽不信他的驱邪符,却对他产生好感。
两人一道用了午膳,九皇子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决定趁着天光明亮回宫去。
至于去薛家,只能日后再说了。
九皇子之所以亲自前往安抚薛城瑜,全因心疼薛皇后。
当年太上皇独宠安贵妃,为了打压圣元帝,为他聘了承恩侯嫡长孙女薛氏。
承恩侯爵位只封袭三世,到薛皇后祖父正是第三世。太上皇爱惜羽毛,不愿背负苛待嫡长子的名声,故加恩于薛皇后之父,又袭了一代。
问题出在,薛皇后之父乃老承恩侯嫡次子,嫡长子却被撇在了一旁。长幼失序乃乱家根源,利益当前,长房与二房渐渐就生了罅隙。
太上皇此举不可谓不毒辣。
圣元帝登基后,尽力弥补长房,但割裂的兄弟情谊又岂是好补救的。
九皇子选伴读时,长房和二房各择其一。怎料二房的薛城瑜却因谢嘉树的出现被黜落。
这就是父皇的平衡之道。
九皇子坐在车舆中,怔怔出神。
阿宝侍候在侧,他觑着九皇子执于手中的黄符,好奇道:“这符真的有用吗?”
九皇子满不在意道:“嘉树画的符能有用,那我岂不就是得道高人了?”
“那殿下怎么”怎么还收着?
阿宝满脸困惑。
九皇子摩挲着黄符,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竟觉得浑身舒适了许多。想到谢嘉树温和的眉眼,他笑了下:“因为他很有意思,我突然想交朋友了。”
舆车依旧缓缓前行着。
熟悉的黑暗再次弥漫起来了,一点一点,吞噬周围的光亮。暗处的阴风又漫溢而出,仿佛无孔不入。
不过几息,四周已黑漆漆一片。而后,那腐朽气息也伴随而来。
九皇子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可惊恐之意还未攀上心头,手中的黄符突然爆发出一簇微弱光亮,席卷一切的黑暗刹那悉数褪去。
九皇子睁大了眼,呆呆地低下头,就见那黄符已化为黑灰,慢慢消散,而他的手毫发无伤,洁净如初。
“这、这”阿宝双目瞪得滚圆,嘴唇翕张,呐呐说不出话来。
九皇子一离开,谢嘉树也随即出了门。
他决定去一探究竟。
万籁寂静,只有风拂过他的衣袍的猎猎声响,显得又阴森又可怖。
谢嘉树来到九皇子撞鬼的宅邸,此处已破败许久了。他环顾一圈,缓缓步入。
忽然之间,一道黑影扑向谢嘉树。
谢嘉树随手掏出一道黄符,只见微光一闪,一团模糊的阴影惨叫一声,发现不敌就要遁走。
谢嘉树扔出一张引雷符,一道电光劈下,直直击中黑影。
那黑影跌落在地上,一张扭曲的鬼脸,血水顺着面庞蜿蜒流淌,眼中却水汽氤氲,可怜兮兮。
“仙师饶命!”女鬼自知不敌,一点一点爬起来,再也支撑不住,跪伏在地,低声求饶。
“你出现在此目的何在?”谢嘉树不疾不徐地问。
女鬼奄奄一息,“我是个孤魂野鬼,没有后代,没有祭祀,我只是太饿了所以今天看到那个小娃娃阴气极重,就想带走吸几口。”
没有祭祀的鬼根本抵抗不了饥饿。
“只是吸几口?”谢嘉树反问。
“千真万确,我饿了好久好久了,一直没有害过人,实在是他闻起来太美味了我没忍住。”女鬼声音颤抖,双目泪光闪闪。
“我不信!”随着话落,一张引雷符又出现在谢嘉树两指之间。“寻常的孤魂野鬼,如何懂迷幻术法?”
“不要!”女鬼见状,越哭越伤心:“我饿了好几年,也不敢伤人,一直在人间飘荡,一个女道长看我可怜,就教了我一些术法,还为我找了此处寄居之所,我真的没有伤过人。”
又是女道长?
谢嘉树的心中,不由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测
是不是就是丁氏的师父?
“那女道长是什么模样,你可认识?”
“四十许模样,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先前并不认识,只是偶然相遇,此前从未见过。”
谢嘉树回到兰亭苑,就见厅中摆放着数个锦盒。
见他目露疑惑,彩墨赶紧上前解释道:“世子,侯爷方才携了林大人回府,两人相谈甚欢,林大人道府中幼子已痊愈,特意登门致谢。”
说着,彩墨指着锦盒:“这些都是礼单上写明予您的,侯爷让人送过来了,您可要瞧一瞧。”
谢嘉树点点头,略略查看。
林如海送予他的,均是些上好的笔墨纸砚。
第107章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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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宫人的灯火;九皇子终于看清了皇长孙青黑浮肿、鬼气森森的脸。他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九皇子向前几步,跪到圣元帝面前。
“我没有害宁儿;这件事有古怪;请父皇查明;宁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抬头望向圣元帝,嘴唇颤抖,脸上却满是坚毅之色。
几日之内;最为倚重的长子、长孙接连丧命;圣元帝眼中酝酿起滔天怒意。他掷出一张纸条;问:“那这个作何解释?”
纸条缓缓飘落在九皇子面前;上面正是九皇子的笔迹:“太子哥哥的死另有蹊跷;请前往灵堂一叙。”
落款正是九皇子的名讳。
圣元帝指向谢嘉树面前的法坛,道:“你们又是在做什么?”
九皇子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此情此景,任谁见到,都要怀疑九皇子与谢嘉树在做法咒杀皇长孙。
更甚至,太子的死也另有玄机。
谢嘉树跪在九皇子身畔;禀道:“九殿下知我师从张真人,心忧太子殿下有遗愿未了;故让我为太子殿下做个道场。”
没有提招魂的事。
“遗愿?”圣元帝一怔;他知幼子向来赤子之心;且与太子感情极好,有此举动实属正常。他神情松动了几分,问道,“太子有何遗愿?”
太子的魂魄消失了,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谢嘉树知道,若是直言只会触怒圣元帝:“不曾感应到。”
圣元帝目光落到长孙尸身上,目露痛惜,冷笑一声,“那宁儿是怎么回事?”
谢嘉树诚恳道:“皇长孙乃中了傀儡之术,受人操控,欲嫁祸九皇子。宿燕观乃正统道门,臣又如何会咒杀一术。”
圣元帝又如何不明白事有蹊跷,但他心乱如麻,无法理清头绪。
谢嘉树并不打算暴露太多,恐招圣元帝忌惮。
但他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只能让圣元帝相信,皇长孙尸身受控,自行来灵堂了。
他指尖连点,一道控尸术缓缓成型,悄无声息地打向皇长孙,悄然隐没。
只见没有了呼吸的皇长孙缓缓挣动,竟自己站了起来。
“啊啊啊”正在收敛尸身的宫人无不惊骇欲绝,四散而退。
灵堂里顿时大乱。
谢嘉树不想对皇长孙尸身不敬,只是让其跳了支舞,就又重新躺下。
满室宫人却依然惊悸不已,见他一动不动了,一时也无人敢靠近。
他们不由暗暗怀疑,皇长孙究竟死了多久了。
圣元帝头痛欲裂,心中对幼子的怀疑却消退不少。他一边让人封了灵堂,调查皇长孙出现在此的原因,一边宣了太医来查验皇长孙的尸身。
“来人,把九皇子和谢世子带回长渊宫,严加看管。”
谢嘉树与九皇子被软禁了。
九皇子立于窗前,一动不动,面容憔悴。
谢嘉树见他伤心,不由安慰道:“陛下应该是信你的,否则我们就进宗人府了。”
九皇子沉默不语。无论是谁,连丧两名至亲,又被人诬陷,都无法释怀。
谢嘉树盘膝坐下,开始沉思。
他还有许多手段,能在圣元帝面前证明清白,但最终却按耐下来。
他如今越厉害,反而会越可疑。
他将穿越以来发生的事情细细梳理,不由想到那形迹可疑的女道长。
他突然意识到,她的目标,或许是九皇子。
新年宫宴上他见到太子之时,太子浑身气息清正,并未沾惹邪祟。但他半年前第一次见到九皇子之时,他就已阴煞入体。
是什么促使她舍太子而就九皇子?
谢嘉树直直盯着九皇子,问道:“除了半年前遇鬼,你还有遇到异常的事情吗?”
九皇子见他一脸正色,不由微微怔愣,道:“一年多前,我突然陷入昏迷,御医束手无策,后来母后无法,请了清虚观高人连续做了七天道场,竟是醒了。”
他似是迟疑,“不过这都是母后告诉我的,我并无记忆。”
谢嘉树心中疑窦更深。他突然抓起九皇子的手,并起手指,念了几句咒语,点在九皇子脉搏之上。
一股迷蒙的金芒在九皇子身上流转,但他身体深处,仿佛又一个黑洞,金芒如泥流入海,转瞬被吸食干净,消失不见。
九皇子见了诡异情景,不禁毛骨悚然,问道:“这是什么?”
谢嘉树眉峰紧蹙。
九皇子见他面色沉凝,不言不语,心中一紧:“嘉树?”
谢嘉树回神,抬眸看他:“这是夺运钉。”
刚刚,谢嘉树借由九皇子身体深处磅礴的气运,窥见了一丝天机。
他忽然之间似有领悟。
太子并非天命之子。即使无此次灾劫,最终也会因父老子壮,被猜忌圈禁。
真正被气运所钟的人,是九皇子。幕后之人想要的,是在他未长成时夺取他的气运。
这人是谁?
谢嘉树隐隐有了决定。唯有将那女道长抓来,才能知晓她一个世外之人,要这国运,所图为何?
九皇子还是满脸茫然:“夺运钉是什么?”
谢嘉树缓缓吁了口气:“人的气运有强弱,但均是有定数的,夺运钉却可以夺取别人的气运,为己所用。但此法太过阴邪,极易遭到反噬,用的人极少。”
“有人将夺运钉钉入你的体内,日日夺取你的气运,又恐遭反噬,不断打压于你,你越倒霉、狼狈,反噬就越弱,她也就越加安全。”
“长此以往,你必将气运耗尽而亡”
九皇子闻言心中惊骇不已,想到太子哥哥,额上沁出冷汗:“我、我也要死了吗”
谢嘉树指着自己面前:“不会的,有我在。你坐到这里来,我为你取出此钉。”
九皇子听话地走过来,学着谢嘉树盘膝坐下。
谢嘉树安慰他道:“别担心,你气运浓厚,拔出后虽会损及你一些运道,对身体无碍。”
谢嘉树没有说的是,九皇子气运被夺,日后哪怕还能登上至尊之位,也注定了一波三折。
九皇子闻言却平静了许多。
谢嘉树的视线与他充满信赖的目光对上,心中一沉,不由凝神静气,专心将法力打入九皇子体内,感应夺运钉所在。
半年多来,谢嘉树勤加修炼,加上青莲辅助,实力大有进境。但夺运钉上带着的法力很强,可见炼制之人跟他的实力只在伯仲之间。
但他要做的,却是引动反噬之力。
谢嘉树接连施展几个符咒,将夺运钉暂时压制下来,然后沿着九皇子身周画起阵纹。
一刻钟后,夺运钉上的黑光渐渐暗淡下来。直至最后,变成一根普普通通的棺材钉,透体而出。
九皇子见钉子离体,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脸上舒缓了几分,问道:“解决了?”
“没有。”谢嘉树睨了他一眼:“对你下毒手的人,应该就是杀害太子和皇长孙的人她必然不会就此罢休,我正好与她斗上一番、看她究竟有何目的。”
谢嘉树拿起夺运钉,追溯着炼制之人的气息,继续画起阵法来:“她所图必不简单。”
九皇子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谢嘉树一笔一划、认真仔细地画着,正要开口询问,却见阵纹亮起,一道白光缓缓升起,将他包裹其中。
虚空中一股玄妙的力量,顺着阵纹,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抵达施咒之人所在。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一座小阁楼上。
女道长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静静欣赏着月色。
面前点着的香忽然齐根而断。
女道长见了,露出一丝笑来。
她祭出一张黄符,正欲如法炮制,将皇长孙的魂魄收来,滋养自身,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她忙掐指推算,却仍感到一阵晕眩,脸色骤然一变:“又是你来坏我的事!”
全身气血翻涌不停,身体剧烈颤抖,她连忙咬破舌尖,念诵起咒语。
然而夺取储君的气运反噬太过强烈,她全身血气急剧消失,根本无力抵抗施咒之人。
她终于感觉到惊惧,动作迅速地掏出一个替身娃娃,咬破手指将血液涂抹上去。
替身娃娃逐渐变大,不过几息,已变得和女道长一模一样。
身上的伤害全部转移到了娃娃身上,女道长惨白的面色慢慢恢复了红润细腻。
不过转眼间,那替身娃娃就碎裂开来,化作湮粉。
女道长一阵心疼。
她已变得毫发无伤,但她的表情却无比阴鸷。
气恨过后,她脸上又流露出几许后怕。
直面此人,她才知道竟还有一个手段如此老辣的修者存在,竟能破她的术法。
而他究竟是谁,任她如何推演,却毫无头绪。这几乎让人匪夷所思,只要是此世之人,总会留下痕迹才对。
这时,突然有一股危险的杀机牢牢地锁定了她。
一阵脚步声停在了阁楼之下。
女道长心中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