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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为你掌灯-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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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点去灯节。现在这个时间你先休息,大兴还在戏班子里调查,我去看看情况。”

    赵枣儿点头,陆酩掏出手机给大兴拨打微信电话,房门合上后,陆酩的声音变得模糊了,很快便什么也听不清了。赵枣儿打开微信,看了看群里几人的讨论,中午的时候他们便离开了招待所,在大凤山附近走访,珂珂一直开着实时定位,赵枣儿简单回复了珂珂,便直接关掉了微信。

    打开相机,赵枣儿把头发撩起来,通过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耳朵。她不太喜欢照镜子,想来也很久没有看过自己这个形状奇怪的耳朵了。两个小缺口让耳垂看起来像微卷的波浪,舒碧云说她的耳朵细看下还是很可爱的,青黑的色斑也会让人联想到斑点狗。

    舒碧云安慰人的本事向来让人不敢恭维,赵枣儿当时与她笑闹了一场,并没有放在心上。事实上赵枣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排斥被别人发现她的缺陷,用头发盖住是为了挡住别人好奇的视线,避免不必要的是非,毕竟世界上不只是有好人,还有很多抱着恶意生活的人。

    这个残缺的耳朵带给她的苦恼不只是丑而已,对于陆酩的质疑,赵枣儿是百分百确信自己被鬼咬了的,那种背后发寒、好像被盯上了的感觉,若有若无的桀桀笑声,她记忆犹新。而且在赵枣儿看不到鬼的十几年间,右耳不时能听到些奇怪的声音。

    鬼怪,似乎一直存在于赵枣儿的生活里,但她把看不见的当做不存在,听见的当做没听到,自欺欺人着。关掉相机,赵枣儿长长叹了口气,若是与爷爷学些本事,就算只是知道些理论,那也是好的。

    夜幕降临后庄祁和林稚秀回来了,带来的是老班主和孙添都已无碍的消息。

    几人聚在赵枣儿的客房里吃晚饭,降解餐盒盛着的米饭和简单的家常菜,把小几铺满,几人围坐在一起,倒也很是热闹。

    “孙班主还是没找到吗?”

    庄祁摇摇头,一口一块水煮肉片,吃相斯文,但速度却不慢,赵枣儿发现几人的口味偏好都十分明显,林稚秀和陆酩口味淡,且只吃素,大兴口味偏甜,几筷子夹的都是锅包肉、糖醋排骨,而庄祁却是意外的能吃辣,水煮肉片上一层红彤彤的辣子,赵枣儿尝了一口险些呛住,庄祁倒是面不改色地吃着。

    当庄祁的筷子第三次伸向水煮肉片的时候,赵枣儿忍不住小声道:“庄先生,你的伤应该不能吃辣吧?”

    庄祁筷子一顿,有些不自然地调转筷子的方向,夹走了一片炒木耳,“是吗?”

    “。。。。。。”赵枣儿要是看不出其中的不对劲就是眼瞎了。“是呀。”赵枣儿把声音压得极低,怕驳了庄祁的面子,她看了眼说说闹闹的陆酩和林大兴,还有夹在两人中间面色不善的林稚秀,稍微凑近庄祁:“庄先生你吃这道菜就好了,其他的都不清淡。”

    庄祁看着赵枣儿指的那道木耳炒蛋,扒了一口饭,“好。”

    木耳很脆,鸡蛋却炒过了火,又干又咸,不合庄祁的胃口。庄祁学着赵枣儿压低声音:“你看,他们都不吃水煮肉片,会浪费的。”

    经庄祁这么一说,赵枣儿发现确实如此,纠结了一下,大义凛然道:“好吧,那我来吃!”

    赵枣儿也很能吃辣,但是这份水煮肉片已经超出她的承受范围了,才吃了几块,赵枣儿辣得“嘶嘶”的喘气,不停灌水,嘴唇红艳艳的肿了起来。

    “很辣?”庄祁问。

    赵枣儿点头,不停哈气,说不出话来。

    “不辣呀。”庄祁疑惑道,说着夹起两块水煮肉片放入口中,面不改色地吞下去,“奇怪,我吃就不辣。”庄祁好像真的很疑惑的样子,惹得赵枣儿质疑起了自己的味觉,犹疑着要不要再尝试一块,餐盒里的水煮肉片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失,等赵枣儿回过神来,庄祁已经消灭了所有的水煮肉片,正往嘴里填米饭,淡定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枣儿看着只剩一碗辣油的餐盒,哭笑不得:“庄先生。。。。。。”

    “嗯?”

    “真的不辣吗?”

    庄祁又往嘴里塞了口米饭,面无表情地吞下后才道:“辣。”

    赵枣儿眨了眨眼,突然发现庄祁的耳尖通红,想必是辣得不行了。

    赵枣儿忍不住笑,原来庄先生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啊。

37。金剪子(3)() 
七点后的夜色相当浓郁,天空一片暗沉,像盖着一匹厚重的黑布,没有星子也没有月亮,平日里呼啸不停的寒风也歇停了,整个顺和村陷在一片沉寂里。

    街道上都是人,一个个家庭形成一簇一簇的人群,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不同颜色的纸灯发着不同颜色的光,大人手中的灯大、小孩手中的灯小,灯光跟着人流都向着一个方向汇去,很快,冬河被映亮了。

    冬河周边是没有路灯的,堤坝上也没有,但河的两岸都是人,人们手中的纸灯已经足够。借着纸灯的光,河面上的凿冰作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钻井机嗡嗡的蜂鸣着,进度很快,从午后到现在,冬河上已经有了数百个冰口,冰口里是冬河清澈的水。除了钻井队,村民们在河面上搭起了十数个大型篝火,当火光燃起,在黑夜中熊熊升腾,人们的脸也变得橙黄,河面也像热得冒了汗,湿漉漉地叫人走一步摔一跤。

    慢慢地冰面变得透明,可见河面下四散逃窜的鱼群。灯节的破冰惯例,不知打搅了多少生灵的好眠。

    赵枣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厚厚的围巾像要淹没她了一样,饶是如此,她还是冷得不停搓手跺脚。庄祁走在赵枣儿前面,两人都提着灯,顺着河岸往上游走。陆酩、大兴和林稚秀在河的另一岸,五人兵分两路,在人群中寻找孙三井。

    庄祁在前头开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还警惕着赵枣儿不会掉队或者又突然产生共情。河岸边不比冰面上好走多少,赵枣儿亦步亦趋地跟着庄祁,一边探寻着河面。

    “到底要凿多少洞?”钻井机的声音一直没停过,冬河很长,像只胳膊一样把顺和村抱在怀中,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凿冰工作,加之篝火的燃烧,赵枣儿有几分担忧:“再这么凿下去,人会不会直接掉下去?”

    “不会。他们都很有经验,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冬河。”

    越往前走,人变得少了,回头一望,人群都聚在冬河的中游,上游和更远的地方只有零星的几盏灯光。

    “就这里吧。”庄祁停下脚步。

    两人所在是一处高地,从这个地方往下看,冬河的中游、大半个顺和都一览无余。庄祁右手边是依旧冻着的冬河,左手边是瑟瑟发抖的赵枣儿。

    “已经七点四十了,”庄祁看了眼手机,“八点左右开始。”

    “孙班主肯定在人群中。灯节三年一次,对于冰冻期很长的冬河而言,这是唯一破冰的机会,下一次融冰,便要等到春天,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赵枣儿道。她把纸灯的提柄夹在胳膊下,手插在兜里,说出来的每句话都带着颤音。“但是金剪子,会在哪里呢?”

    林茗额说金剪子就在河里,但冬河那么长,该怎么找到金剪子?

    “滴滴——!”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不停,赵枣儿掏出手机,说话的果然是f周刊的几人。

    李娜娜:你们都在哪?

    李娜娜: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迈克:河边。

    李娜娜:我知道是河边,能不能具体点微笑脸

    迈克:珂珂和刘琦呢?

    珂珂:我也在河边,人太多了,他刚刚还和我在一块,现在不知道去哪了

    李娜娜:刘琦赵枣儿

    赵枣儿连忙回复:我在河的左岸,上游。晚点回招待所会合。

    李娜娜回了个ok。等了一会儿刘琦还是没回复,李娜娜又了一次,但刘琦依旧没回。

    李娜娜:所有人,快找刘琦,这个麻烦精,回头别又惹事了。

    赵枣儿回了个收到,便把手机揣回兜里,心里隐隐不安。下午珂珂便告诉他,走访过程很不顺利,刘琦不知是霉运当头,还是流年不利,不是损坏了老乡的东西就是说错话惹得乡亲们不高兴,最后几人只好分散行动,两两一组,约定了晚上在冬河边上见。

    想到刘琦背出来的那一身装备,不知道会不会招惹什么,加之刘琦性格跳脱,不得不让人担心。

    临近八点时,钻井队停止了作业,河面上所有的篝火都被点亮了。随着夜色被火光染红,灯节的最大的活动开始了。

    冰面被破开,河水满满溢到冰面上,火光倒映在上头,反射着光辉,人们满满沿着河岸行走,他们在提灯祈福,为逝去的故人、为终会过去的冬天和来年的新春。一个光点代表一个人,一盏灯代表一种祝愿,活动的最后,把纸灯丢进河中的篝火便算结束。

    八点十分左右,已经开始有人朝篝火丢出纸灯,河岸与篝火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有的纸灯被甩进去了,有的掉落在河面上,慢慢熄灭了。

    赵枣儿和庄祁一直认真盯着河面,谨防突发情况,当河岸边的纸灯开始减少,河面上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他们原本制定了两项计划:直接找到金剪子、先找到孙三井再找金剪子,现在金剪子毫无头绪,孙三井也没有踪影。

    庄祁与林稚秀在电话里商量金剪子的事,多年前带走金剪子的长老是林茗额的爷爷,林茗额知道金剪子在冬河中,却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寻找金剪子的方法一定隐藏在林家,两人合计着能让金剪子出现的必要条件。

    赵枣儿口袋里的手机也震动不停,一看是编辑部的群,也都是些没意思的话,赵枣儿正打算拉黑,刘琦突然在群里说话了。

    他发了一个视频,赵枣儿下意识地点开了。视频里是一个篝火堆,刘琦显然站在离篝火很近的地方,画面里清晰可见的纷飞的火星,紧接着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冰面,刘琦亢奋地呼喊着快看快看,只见冰面下像是起了漩涡,一圈圈的暗影旋转着。

    “是鱼吗?”赵枣儿质疑,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等等!”在赵枣儿打开刘琦发的第二个视频时,庄祁突然伸手把进度调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看这里,是孙三井。”

    庄祁指的地方是一个不大的身影,但那一秒孙三井恰好转过头来,对上了刘琦的镜头。

    赵枣儿立刻把刘琦的视频转发到他们五人的微信群里,庄祁发语音让几人在篝火边找,自己也和赵枣儿直奔第一个篝火堆去。

    很快陆酩发出了语音和视频,他在中游的第五个篝火堆,篝火下有旋转的漩涡,但四周没有刘琦也没有孙三井。紧接着是大兴,在稍远些的第七个篝火堆,也是一样的发现。

    林稚秀:第四个篝火堆也一样。

    林稚秀:所有的篝火下都起了漩涡。

    刘琦还在发视频,这回他的声音有些不一样了:“冰面上都是裂纹,好像要塌了?”

    冰面深厚的河被凿数百个冰口其实并不严重,冰的结实程度远超人类的想象,即使是熊熊燃烧的篝火,下面有个架空层,把火堆与冰面隔开了。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冬天下河玩从不怕冰会裂,顺和村的居民更是适应,但在视频的背景中,隐约能听见人们变得慌乱了。

    下一刻林稚秀的电话拨了进来:“祁哥,情况不对,我去让村长疏散人群!”

    庄祁和赵枣儿加快步伐跑着:“快去,让冰面上的人赶紧上岸!”

    像是在回应两人的话,一处篝火堆突然塌陷,被卷入冬河中,人们惊惶地尖叫声停顿了几秒才响起来。

    赵枣儿给刘琦打电话,但刘琦没有接。

    倒塌的是第九个篝火,河岸边上乱糟糟的,有的人坠水了,哭喊着求救,但更可怖的事发生了——第八个、第七个篝火也塌陷了,冰面被彻底破开,并以更快的速度持续开裂,冬河汹涌的河水从冰面底下汹涌而上,卷着一块块冰向前奔腾,漩涡像巨兽的嘴,飞快地吞噬篝火堆,水声隆隆,河底传来吼声,响彻天地。

    “有龙啊!有龙啊!”

    “救命啊!”

    “快跑——河神发怒了——!”

    人群骚动着,喊什么的都有,赵枣儿和庄祁一边往前跑,不论是哪个群,此时都没人说话了,手机很安静,天地间只有滂湃的河水声,静息了数月的冬河活了过来,不知何时起天空开始飘雪,狂风猖狂地吹着雪花,人们的呼喊被盖在风里,赵枣儿耳边只能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去上游!”

    林茗额的声音突然在赵枣儿右耳里响起,吓得她一个踉跄。

    庄祁拉住赵枣儿,赵枣儿反手纠住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怎么?”

    “去上游!”林茗额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顾不得解释,赵枣儿大喊:“去上游!”

    庄祁一怔,看向中游骚乱的人群,又看向隐秘在山中漆黑的上游。

    “走!”

    拉住赵枣儿的手,庄祁毫不犹豫调转方向,两人再次朝上游跑去。

    这一次他们跑得更快、更急,很快就跑过来先前他们停下的地方,跑进了更深、更黑的地方。坡陡路滑,摔了两次后赵枣儿狼狈不已,却依旧咬牙紧跟庄祁,林茗额的声音时隐时现、断断续续,却都十分清晰,她在催促:“快!”

    林茗额带着哭腔的声音像锯齿磨着赵枣儿的神经,越往上走,河底的轰鸣声越剧烈,突然,庄祁停下脚步,把赵枣儿挡在身后。

    透过憧憧树影,赵枣儿看到河的对岸有一个模糊的黑影。

38。金剪子(4)() 
“谁!”

    庄祁从丹田发声,声音洪亮又清晰,竟盖过了河水声,四下回荡。比起河底不知是何物发出的咆哮声,庄祁的声音在赵枣儿耳边炸响的那一刻,让赵枣儿想到了“龙”这个词。饶是庄祁的声音富含威慑和攻击力,对岸的人却无动于衷。

    “呵”一声,极轻极轻,赵枣儿还是听到了,对岸人的嗤笑。那人个头不矮,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色的大袍子里,一双眼睛也隐藏在帽子的阴影下。

    庄祁也好、对岸的神秘人也罢,都是以内力传声,这是相互照面后的“第一战”,庄祁秉持一贯的准则——只是试探对方,但对方的回应却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躲远一点。”庄祁偏过头对赵枣儿小声叮嘱,他已经拿出三张符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谨防对岸的人突然发难。

    赵枣儿无声地用力点头,退开四五步的距离,极力不影响庄祁。河岸又湿又滑,赵枣儿退得着急却也谨慎,对岸的人一直站着,没有发起攻击也没有说话,看似在与庄祁对峙,但气氛却没有一触即发的紧张。

    赵枣儿莫名觉得不对劲。以往的任何一次经历都验证了她的直觉向来正确,但哪里不对劲她往往说不上来。脚下一滑,赵枣儿连忙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突然与上游的一道人影四目相对。

    “孙班主!”

    想都没有想,赵枣儿惊呼出声,同一时刻,对岸的人大手一挥卷起河里的形成一股水流向庄祁和赵枣儿袭去,直径足有半米的水柱打在庄祁打造的结界上,“哐”的一声巨响,一瞬间像是天空都晃动了。

    庄祁反应很快,在神秘人动手的瞬间几乎与对方是同一时刻打造了结界,但水柱的攻击远比他想象中的有力,就好比胸口挨了一记闷拳,庄祁硬生生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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