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83-钻石的历史-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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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割时产生的钻石粉尘经由排风扇抽到室外。钻石上的一对传感器时刻监测着钻石的温度。一旦温度达到摄氏80度,他们就停下工作,等水冷装置把温度降下来以后再继续。工作小组中的每一个人都没闲着,他们牺牲了社交生活,与家人也难得团聚。“百年华钻”改变着他们的生活方式。小组成员中以前爱好聚会的如今深居简出,以免被喧嚣和酒精冲昏了头脑;他们放弃了可能让身体受伤的体育运动,生怕损伤了手指和眼睛。钻石吸取着他们的精气神,抛光轮消磨的仿佛是切割师们的力量。托尔科沃斯基把抛光工程比作上刑场。他连做梦都惦记着钻石。“到了晚上,我和钻石就大眼瞪小眼地深情对望着。”
他们在抛光上,花了一年的时间。每天,他们都重复着足以让人筋疲力尽的工作程序。早上8点钟,所有工作人员到达工作室,首先要做的就是仔细检查工具。接着,他们要校正抛光角度,测量水冷装置的温度,等等。光是把钻石固定在水冷装置上这一步,就需要一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三个小时也弄不好,具体需要多少时间全看他们要抛光哪个面。
钻石一面接一面地逐渐成型。戴比尔斯集团的主管们时刻关注着工作的进程,到了又一个阳春三月的时候,他们有些沉不住气了。从他们对外宣布发现“百年华钻”的那一刻算起,已经整整过去了三年,他们需要马上拿出成品向世界炫耀。一位主管找到托尔科沃斯基,对他说道:“加比,游戏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决定5月1日之前必须收工。5月1日就得把钻石送到伦敦亮相。”
托尔科沃斯基答道:“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但是什么时候完工,还得钻石说了算。”
那主管摇了摇头:“一晃三年都过去了,该有个结果了。5月1日之前,你给我
托尔科沃斯基于那年4月完成的“百年华钻”,堪称不朽杰作,绝对是大师级切割师创造出的稀世精品。它不止是一个人呕心沥血造就的奇迹,更是一个杰出的犹太钻石世家祖祖辈辈积淀下来的智慧结晶。“百年华钻”的切面结构近乎完美,其造型之复杂,折光率之高无不令人折服。光线照在它的身上以后自然会围绕着它跳跃闪烁。它的上半部分具有75个切面,下半部分具有89个切面,钻腰部分则由83个美不胜收的切面组成。在“百年华钻”的揭幕仪式上,尼基·奥本海默说道:“无价之宝除了它还有谁?”戴比尔斯集团为它投保的金额高达100,000,000美圆。
当年被托尔科沃斯基爱怜地称为“丑小鸭”的“棕色无名氏”,当真像童话里的主角一样变成了优雅的天鹅。托尔科沃斯基用它试验完“百年华钻”的降温装置以后,就为它设计了切割方案。切割界巨匠达维耶·杜·普莱西斯接受了切割任务。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把“棕色无名氏”抛光成长阶梯形。在它还是毛坯的时候,就从内部焕发出神秘的光芒,待到它破茧而出以后,终于金光四射。“棕色无名氏”的成品重量为545。67克拉,比非洲之星还要大。托尔科沃斯基的丑小鸭振翅一飞,成为了世界上最大的成品钻石。“无名氏”的名气越来越大,戴比尔斯集团给它另起了个响当当的名字——“金色狂欢”。一伙亚洲买家以不公开具体数字的价钱买走了“金色狂欢”,2000年5月,泰国公主玛哈从父王手里接过了这颗瑰宝。
《钻石的历史》 第三部分鬼斧神工造辉煌(6)
著名的钻石们照亮了整个钻石行业。艺高人胆大的托尔科沃斯基和威廉·戈德堡成为了钻石王国里的传奇人物。戈德堡曾经从伦敦的卡地亚分部买下了136。25克拉的长阶梯形“荷兰皇后”,它是世界上最完美的透明钻石之一,它天然带有一丝蓝莹莹的色泽,属于透明钻石中最稀有的一类。它系出名门,由纳瓦纳加大君的继承人把它卖给了卡地亚。在这世界上敢在“荷兰皇后”上下刀的钻石大亨恐怕绝无仅有,但是戈德堡相信自己能够让“荷兰皇后”更上一层楼,于是把它送去重新抛光。他们用1/3的重量换来了更加夺目的光彩,创造出7,000,000美圆的价值。
戈德堡和托尔科沃斯基是在钻石行业高端地带施展才能的大人物。但是切割行业的进步潮流其实源自卑微的低层,那个世界就像由微不足道的钻石颗粒构成的,它们堆在一起的时候和沙砾没什么两样。纽约大概有250个切割师,安特卫普的切割师总数是1500左右,特拉维夫可能有3000个这样的工匠。但是到了孟买,在抛光轮前弯腰劳作的人不下数十万,他们的汗水改写了钻石的定义,在他们的努力之下,珠宝市场上流通的钻石大多是抛光过的成品珠宝,从博茨瓦纳到巴兰斯的各大产钻区也焕发出勃勃生机。变革之下,数量惊人的财力和人力转移了战场,印度这个钻石行业的发祥地再次掌握了全球钻石商业的命脉。
《钻石的历史》 第三部分玫瑰幽兰起印度(1)
2000年2月某一天的早上8点整,孟买清晨酷热依旧,一家民用机场的贵宾等候处集结着一小
群人。就在他们随意聊天的时候,一辆由私家司机驾驶的小轿车由远及近地驶入了机场,停在了人群的旁边。车门打开以后,一个身穿运动服上衣,里面配着白色开领衬衫的人从后厢钻了出来,此人就是38岁的拉塞尔·麦赫塔,他的家族开办着全世界最大的钻石打磨抛光公司——玫瑰幽蓝。那天同在机场等候的十来个朋友加上他,简直就是为钻石抛光业选送钻石毛坯的强大代表团,他们每年送上抛光轮的钻石多达6亿8千万克拉。
2000年全年,全世界的钻石抛光公司总共售出价值110亿美圆的钻石成品,其中50%的销售份额和80%的成品量来自印度。印度钻石产品在价值和数量上的巨大差异是由其加工的钻石品级造成的。每年由印度经手的钻石虽然数以亿计,但是它们大多是又小又碎的货色。孟买和苏拉特的数十万的抛光工人以人海战术对付着庞大的钻石军团。不少人刚涉足钻石行业的时候对印度同行嗤之以鼻,但是现在谁也不敢小瞧他们了。在短短的几十年里,印度钻石制造业就把安特卫普和特拉维夫的老牌产业挤兑得只剩喘息之力。那天早上在孟买机场碰头的那群朋友就是成功的象征,他们背后的家族通过整整一代人的努力,把自家产业从乡村作坊发展成跨国公司。
那天早上他们要结伴乘飞机去往古加拉特省的苏拉特,代表各自的家族参加一场婚礼。印度的钻石商是出了名的工作狂。在孟买钻石中心工作的人常常一周7天从不休息。但是这场婚礼显然具有极大的商业意义和社交意义,每个出席的人员都在向同行展示着自家的气度,让别人进行评判,而且孟买的百万富翁们在这样的场合上不光要攀比成就,更重要的是发扬印度钻石行业的优良传统。
一行人进入了登机口,通过了为贵宾设置的简易安检口,出了登机楼,坐进了登机车。一辆吉普车闪烁着大灯引着他们的车开上了跑道,转弯驶向一组私人机库。停机坪上候着两架双引擎飞机,麦赫塔和朋友们下了登机车,鱼贯地钻进了飞机的舱门。几分钟以后,飞机被牵引上跑道,在潮湿的空气中飞上了云霄。飞机越过了地面上好几英里长的茅屋区,来到了波光粼粼的阿拉伯海上空,一路向北飞去。一个小时以后,飞机在古加拉特省的平原上缓缓下降,最后降落在狭长的苏拉特机场上。
六辆白色的轿车正在苏拉特机场的停机坪上静候着他们的到来。一个彪形大汉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只见他胸肌饱满,美髯飘飘,一袭纯白的衬衫干净利索,手腕上的袖口系得规规矩矩。来人朝着麦赫塔双手合十致意,然后引他上了六辆车中的一辆,接着自己蜷缩进汽车的前座,车子顺着简陋的土路颠簸着开上了四车道的高速公路,朝市区方向驶去。
半路上,麦赫塔掏出手机,用古加拉特方言召开了一次电话短会,其中两次提到了“安特卫普”这个词。车子在即将进城的时候转了个弯,进入了郊区的一片白色建筑群,最后驶入了假日饭店的水泥大门。该饭店坐落在台比河畔,与岸上青翠怡人的美景交相辉映,流经古加拉特平原的台比河在10英里以外的地方汇入大海的怀抱。站在饭店的露台上可以看到河对岸的印度寺庙。河流中窄小的渔船挂着破旧的船帆,借着退潮的时机顺流而下。这番田园景色真实而质朴,仿佛像印在明信片上的旧时印度风光一般宁静祥和。然而如此诗情画意的地方隔壁竟然就是人口三百万的工业城市,城市中成千上万的钻石工人每天在抛光轮前弯腰工作,为他人做嫁衣裳,给今日假日酒店的婚礼宾客提供着享受的资本。
参加婚礼的宾客不光来自孟买,很多人都是从安特卫普或特拉维夫远道而来的。他们在苏拉特停留期间分文不花,新郎的父亲阿温德·沙每天派专车带着他们四处游乐。麦赫塔一行到达饭店的时候,婚宴已经摆了两天了,饭店上下一派喜气洋洋、觥酬交错的热闹场面。这第三天乃是欢庆的最后一天,也是一对新人大婚的日子,重头戏即将上演。
各路宾客从假日饭店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沙氏家族的豪宅拉克斯米别墅。毛发浓重的阿温德·沙满脸堆笑地在挤满宾客的前院四处应酬,与客人一一握手寒暄。新郎倌齐拉格·沙此时正坐在一间屋子里,被众多女性包围着,身着纱丽的少女们一边调笑,一边用颜料给他化妆。麦赫塔和朋友们朝另一个方向的露台走去,宽阔的遮阳蓬罩在露台上方。露台上的长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和饮料。客人们一个挨一个地在桌旁的椅子上落座,服务员则在他们头上缠好白色的包头布。每分钟都有手机铃声响起,有时甚至两三部手机一同歌唱,于是包着头巾的客人们便起身离座,把头巾从耳朵上拉起来,凑合着接听电话。不一会的工夫,外面的街道上就已经载歌载舞,锣鼓喧天了。客人们拥进闷热而喧闹的街道,婚礼就此开始。
狭窄的马路被欢庆的人群挤了个水泄不通。吹鼓手们头戴羽冠,身穿蓝色烫金的华服。嘹亮的音乐在此地的小街小巷上具有绝对的穿透力。热情洋溢的阿温德·沙加入了劲舞的队伍,跳着跳着他头上的包头布就甩散了,乌黑的头发挣脱了管束,在阳光下尽情摇摆。保安人员身披大红绶带,蓓蕾帽上别着红帽章,他们站在游行队伍的边缘,用警棍指挥交通。
人群向前挪动了几英尺,然后开始原地舞蹈。狂欢的人群不断把周围的客人拉进他们的阵营。这边一个安特卫普的银行家穿着深蓝色的西服随着音乐胡乱扭动,头上的包头布摇摇欲坠;那边一个特拉维夫的抛光师才冲着手机吼出最后一句话就被人拉进了舞蹈者的人漩涡。大喜过望的阿温德·沙在跳舞的同时还不忘把手机牢牢地攥在手里。他们就在那条连接着伦敦和纽约等国际市场的土路上舞进了举行婚礼的地方。
人群涌入了一顶巨大的帐篷,横梁上吊着的大型风扇在集体工作的时候不断发出嗡鸣。主席台下摆着好几百张椅子。帐篷的一边沿着内壁排列着提供冷饮和芒果冰淇淋的小隔断。帐篷的后端用木头围栏圈出了几张白色的桌子,那里就是贵宾席。主席台上,四位歌女在矮桌旁边放声歌唱。新郎落座于上遮华盖的宝座上,等待着新娘的到来,新娘的脸上蒙着宝石缀成的珠帘,由人引着来到新郎面前。身穿白色礼服的服务生在帐篷后面的贵宾区里把装在银盘子里的佳肴盛进嘉宾的餐盘里,作为上宾的麦赫塔和朋友们径自交谈。
麦赫塔家族、阿温德·沙以及大部分婚礼嘉宾的致富门路起源于苏拉特的钻石中心。拥挤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隐姓埋名的小型抛光作坊。一条不起眼的胡同通向一个停满自行车的大院。院中建筑的二楼外环绕着一圈长廊,差不多每根廊柱上都靠着一名身挎老式步枪的警卫。这座楼房里密密麻麻地满是抛光作坊,有的时候一家四口只能窝在一个抛光轮前借着微弱的光线工作。屋子的墙壁和地板都由水泥筑成,工人们就光着脚蹲在地上加工世界上最不值钱、个头最小的钻石。
《钻石的历史》 第三部分玫瑰幽兰起印度(2)
送到这里的钻石大多是棕色的,单个重量大多只有半个分。一克拉相当于100个分,所以半个分的钻石只有0。005克拉重。成年人不用眼镜都看不到这么小的钻石,更别提对它们进行加工了。视力敏锐的儿童倒可以抛光这样的钻石。这么小的钻石一般只磨几个面就够了,它们只须反射一点点光线就算是完成任务了。这些钻石一般镶嵌在廉价珠宝的周围起个增加亮度的作用。颜色浅些的钻石则被抛光成48个切面的成品,加工之后的重量大约有1个分,也就是1/100克拉。从事这类工作的抛光工人每完成一颗钻石获利几分钱,但是他们会通过偷换钻石增加收入。
苏拉特的钻石偷换市场,就在老城中心的几条互相交叉的街道上公然开放。街道两旁林立着称重房子。狭窄的街巷里,钻石交易者挤作一团。他们互相比较着手中的货色,为了讨价还价高声叫唤。买卖成交之后他们回到称重房,一分一毫地把重量和帐目算清,抛光工人来交易的时候带着多重的钻石,离开的时候照样带着那么多钻石,只是现在他们口袋中的货色更差,这质量上的差别换作了钞票被他们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他们换来的差等品则返回到雇主的手中。
把这些钻石分配给农村抛光作坊上级的交易商和加工商,把这点微不足道的损失看作经商的成本。倒卖廉价钻石获得的利润比经营高档钻石的利润要高得多,填补上述损失完全不在话下。由于这些低档钻石本来就不值钱,所以人们很快就能完成抛光工序,就算刀功再差也没关系。质量不好的成品根本不会影响那几分钱的丁点毛利,而且这类产品是以数量胜过质量的。散户抛光工就这样带着额外的收益回家了。久而久之,他们也许能攒出另一台抛光机的钱,并雇些帮工代替自己蹲在地上辛勤劳作。
印度人在钻石行业最卑微的领域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在印度钻石加工业成型以前,当地出产的钻石80%都是工业级钻石,只有20%算是珠宝类钻石。今天,工业钻石和珠宝钻石的比例成了四六开。而这个比例仍然不够精确,因为在工业钻石中还包括“近珠宝”类钻石,印度人照样把它们按珠宝进行加工。反正工业钻石市场上有人造钻石撑腰,于是印度人变废为宝,把钻矿出产的下脚料加工成了璀璨的珠宝。完成这个惊人转变的正是数不胜数的抛光工人们。
光是苏拉特就拥有4000多家钻石抛光作坊。苏拉特和孟买两地共有五十多万抛光工人,也许有时能达到七十万。具体从业人数,则随着市场对钻石成品的需求和毛坯的供应量而上下浮动。究竟有多少工匠在从事这项工作连印度人自己也说不清。整个行业从子虚乌有到达到现在的规模一共用了40年。一开始,印度人为避免与安特卫普和特拉维夫发生利益冲突,而打起了廉价钻石的主意。如今,他们对能拿到手的钻石照单全收,而且随着切割高档钻石的技术日益精湛,印度最著名的切割师们也能从戴比尔斯的特许专卖中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