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顾倾婚-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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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乔唯欢直接上楼,书房、卧室、阳台……每个道门都被她推开一次,然而贺正骁就是不在。
“乔小姐,您是……在找先生?”
乔唯欢点了下头,抬眼看佣人:“你知道他在哪里?”
佣人被她平静的眉目震了下,小心的摇头,“我们是不能过问先生的行程的……”
乔唯欢抬脚下楼,开车直奔公司。
贺正骁不在公司,甚至连他的助理也不见影子,据说已经有两天没来了。
乔唯欢蹙起眉,转头给孟夫人打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乔唯欢拿着从朋友那里赖来的名家书法,去了孟元德的家。
孟元德恰好出门,乔唯欢和孟夫人迂回婉转地探了两个小时的消息,只知道昨天的会议,孟元德没有去。
接触不到孟元德本人,乔唯欢也只能得到这些。
隔天,乔唯欢去见了老爷子,老爷子也不清楚贺正骁的行踪。
……消失的真彻底。
眼看蒙德兹开幕的日子越来越近,他忙是理所当然,可能不是刻意避开?
乔唯欢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而后车头一转,回了乔妈那里。
包里的手机震了下,乔唯欢推开门,看见“肉肉”的备注,抬头看了眼客厅。
傅妈在擦桌子,乔唯欢想了想,上楼之后关好房门,才接了电话。
“肉肉,是明朗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欢儿……医生说明朗的几处神经受损严重,虽然接上了,可是右手不怎么能用了……”
乔唯欢一下子坐到椅子上,后知后觉地发现,脊背上已经湿透了。
她心绪复杂的想,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傅明朗受伤太重,她本来已经做好,他的下半生要在轮椅或者床上渡过的准备。
“还有……医生重新拍了片子,才发现他脊椎的缝隙里卡了弹片,但是做手术的时候发现,那弹片不是卡在脊椎,是卡在肾上……”
乔唯欢呼吸猛滞,“……然后呢?”
“情况紧急,医生给明朗摘了一个肾……”
韩以柔抽咽了下,莫大的悲伤让她站不稳,小腿发软地靠上墙壁,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深深的埋了进去。
“欢儿,明朗、明朗毁了……”
乔唯欢浑浑噩噩的挂了电话,抬起手臂,放在阖起的眼睛上,想到傅明朗曾经和她说:“姐,我才二十一,再熬十年也是黄金年龄吧?”
几个月前,傅明朗还那么乐观。他今年的生日还没过,傅明朗仍然是二十一岁,还有几十年的人生要过。
然而一次伊拉克的公益活动,他身为男人的权利戛然而止。
从今往后,她再也没有资格去让傅明朗找对象。
因为他没了肾,别人说到这些事,只会让他难堪。
浓秋的冷风穿堂而过,乔唯欢瑟瑟地蜷起身体,指甲狠狠地抠着掌心,感觉不到疼,只是冷。
傅妈敲了半天的门,以为乔唯欢睡着了,正要转身离开,听见那门开了。
“乔小姐……”
傅妈刚开了个头,便看见她惨白平静的脸上,一双眼睛红了个透彻。
乔唯欢嗓音干哑的一声:“……傅姨。”
这位柔婉懂眼色的妇人,还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儿子成了半残,知情识趣的不多问,只说:“乔小姐,夫人让我喊您过去。我看夫人好像心情不错,还冲我笑了一下呢。”
乔唯欢蠕动嘴唇,“傅姨,有件事,我想和您说……”
她迈开脚步,脚底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虚弱地晃了下。
傅妈赶忙扶住乔唯欢,笑着说:“不急不急,夫人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好,难得今天想找乔小姐说话,您快过去吧。”
她把乔唯欢送进乔妈的卧室,还贴心的关上门。
乔唯欢闭了下眼睛,转头去看乔妈。
乔妈似乎真的心情不错,她难得一见地,在翻相薄。
那是从曼彻斯特离开之后,乔唯欢特意买的相薄。她当时弯着眼睛,笑盈盈的和乔妈说:“妈,这些年我没能在你身边尽孝,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我们去旅游,在全世界跑一圈,管它山高水远,怎么高兴怎么过日子!”
那时候的乔唯欢,天真尚存,对新生活充满期待,兴致昂扬地记录下沿途的风景,哪怕是在栽满偷渡客的破船上,也要用相机拍下难看的照片,觉得这也算一种见识。
拍的更多的,是她和乔妈的照片,全是合照,各种角度各种拍。
再然后,乔妈给她的精神折磨,和中东暗无天日的地下生活,彻底磨光了她的期待。她也再没有兴致拿起相机,记录惨淡丑恶的人事物,那相薄便也只填了小半。
乔妈翻到最后一张照片上,是她们的合照。乔唯欢相机举得很高,快门将她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和乔妈趋近于无的笑定格。
仔细看,母女两个的眉目是很相似的,只是乔唯欢的眼睛更长,眼尾轻轻挑起,天生的好模样。便显得旁边的乔妈,脸色衰败沉霭,枯草般的眼神,阴霾沉重的暗色。
乔妈的手指在那两张脸上一一擦过,她想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乔唯欢这样漂亮,每天都这么高兴的。
恋爱、怀孕,生下孩子,有她最爱的男人陪着她,全世界都没有她幸福。
结果天降魍魉,将她的血肉和憧憬,彻彻底底的捏碎!
——夫人,不恨么。
怎么可能不恨?!
骤然从天堂掉进地狱,无休止的打骂和居高临下的蔑视,她都恨不得冲过去,撕烂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
可是她有什么能力去撕?
乔妈手指发抖地攥紧了照片,将那张照片攥破。
忽而一双温热的小手盖到手背上。
乔唯欢半跪在摇椅旁,仰起头,“妈。”
乔妈灰蒙蒙的眼珠转了下,“……你和那个老师,分开了吗?”
乔唯欢低下头,额头抵上乔妈的膝盖,“没有,我没有联系到他,我会继续找。”
她感觉到,乔妈的手放到她的后脑,轻轻地拍了两下,倏地睁大了眼睛抬头。
“我的女儿啊……”
乔妈慢慢地别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
“妈是不是管太多了?你上次和莫家的婚事,我不管不问,现在你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妈还要因为过去的事难为你,你怪不怪妈?”
乔唯欢心神巨震地愣住,不敢相信乔妈会对她表现出这种态度。她后知后觉地摇头,咬住嘴唇,“没有,是我做错事……”
“谈恋爱算什么错?就像我和你爸,我到现在也不觉得我做错……”
苍老的脸上,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她闭上眼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真喜欢那个老师,就和他回曼彻斯特吧。”
第144章 求婚(11)()
乔唯欢轻轻的捏了下乔妈的手,呼吸变重,“妈,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乔妈抬起手,摸上乔唯欢的脸颊,动作十分轻柔,前所未有的和颜悦色。
——夫人,我知道的事,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比如二十六年前,你的小手段……如果你想回曼彻斯特,不想破坏你处心积虑布下的局,就考虑好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欢欢。
“这些年你惦记我惦记的够多了,也是时候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不对。
乔妈那么抵触贺正骁,怎么现在突然就变了态度?
乔唯欢弯下腰,按住摇椅的把手,轻声问她:“妈,我知道贺正骁来找过你,他是和你说了什么吗?”
“那位老师能和我说什么?还不就是说他多喜欢你。我看他挺不错的,你上次带他来的时候,怎么也不告诉妈……”
乔唯欢倏地抬起眼,直视乔妈的眼睛,“妈,你不是说他和她们是一伙的,为什么突然原谅他了?”
乔妈怔了下,愕然的说:“傻孩子,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是我那时候记忆比较模糊,记错了。”
……记错了?
一刀剜下去,刻骨铭心的伤,鲜血淋漓了十几年,就一句记错了?!
乔唯欢不可置信地捏紧了把手,“妈,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我之前亲耳听见你说,那个孩子……”
她猛然闭上嘴,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乔妈一脸惊讶,反问她:“什么孩子?”
乔唯欢心口怦怦乱跳,她长长的呼出口气,小心地重新半跪在地,谨慎的说:“那天韩叔过来,你们说话,我听见了。后来我从韩叔那里,知道了整件事。”
“啊……”
乔妈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我和韩先生说的话?没有的事。”
“……什么没有?”
乔妈轻轻摇了下头,“那是我随口一说。”
“怎么可能?”
乔唯欢伸出手,手掌放在乔妈的小腹上,“这里,明明有一道剖腹产的疤……”
“那是生你的时候留下的,你那会儿脐带缠了脖子,我用点力气你就窒息,我得保住你啊。”
“我不是顺产吗?”
“我生的你,是剖腹还是顺产我还会不知道吗?”
“妈,你没有骗韩叔的理由,也没有骗我的理由,我不相信你会把这种事随便说出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乔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别胡思乱想了,难得你有了喜欢的人,我看韩先生也挺欣赏他,那他人肯定不错。你们以后好好的,妈也能放心了。”
乔唯欢天旋地转的跪坐到地上,她望着乔妈苍老柔和的面孔,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深窟里。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回过神来,她人正缩在床上。
乔妈就像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一样,和蔼的和她说话,把过去的排斥统统否定,还说那是“随口一说”……
贺正骁干了什么,有必要做到这样吗?理由呢?
难道当年的事他真的有份??
不应该,那时候贺正骁才十岁,怎么想都不可能。高不可攀的德姆维尔家也和许家没什么联系,不太可能和许家联手戕害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人。
这里面的前因后果究竟怎么样,她想不通。看起来任何事都没有逻辑和道理可言,乔妈又突然说什么事都没有……
眼前的迷雾似乎散开,后面却是更深的瘴。
乔唯欢隐约觉得,那其中有个很大的谎言存在,它虬结地盘扎在地,让人不能触到地下的核。
唯二能给她真相的人,一个漏洞百出地否定,一个避而不见、避而不谈……
乔唯欢正想着,傅妈突然敲门,“乔小姐,有客人来了,是来找您的。”
她暂时停了思绪,披上外套,匆匆下楼。
忠叔站在大厅,恭谨地对她欠身,“乔小姐。”
乔妈刚刚说完那些话,忠叔就来了,就像是掐着点出现的一样。
贺正骁不闪不避,明明白白的告诉她,是他让乔妈变了态度,改了口风……
这点声音惊动了卧室里的乔妈,她在楼梯那里,看见忠叔,竟然主动打了招呼,“这位是忠先生吧,你是来接欢儿的?”
“是的。夫人,少爷让我来接乔小姐回家。”
乔妈转头看向乔唯欢,没有任何勉强的说:“欢儿,你陪了妈好几天,也是该回去看看贺老师了。”
乔唯欢的眉尖,轻轻一跳。她迈上一层台阶,乌黑的眼睛看向乔妈。
“妈,你是真的希望我回去吗?”
乔妈露出点浅薄的笑,她向乔唯欢摆了下手。
那笑意比她最近几年的每一次,都要更生动。
“回去吧。”
乔唯欢蜷起手指,半晌,她点了下头,“好。”
回到贺正骁那里,他人不在。
乔唯欢换了鞋,直接去了卧室。她在床上辗转了几个小时,晚上佣人敲门,进来送浴袍。
接过浴袍,乔唯欢放到床上,问佣人:“他还没回来?”
“是的乔小姐,少爷最近很忙,我们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乔唯欢捏着眉心,不再说话,佣人知情识趣的关上门,脚步轻轻的走了。
深夜,房子里寂静一片。
乔唯欢睁着眼睛,额角脆弱的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不知疲倦地弹跳。
这一晚她始终不能睡着,脑子里全是乔妈大变的态度。
再问贺正骁,他会回答吗?
乔唯欢在家里等了三天,始终没有见到贺正骁的人。
早晨七点,忠叔敲开房门,意外的发现,乔唯欢已经醒了。她刚刚洗完澡,用毛巾擦着头发,抬起眼:“忠叔,有事?”
“乔小姐,今天是蒙德兹的开幕式,少爷交待,让我送您过去。”
“我知道。”
就算忠叔不说,她今天也要过去。
蒙德兹的开幕式地点,定在B市世博园。
参加开幕式的来宾,是国内顶尖的军政人物,早在月初,B市已经启动严格的安检程序,世博园周围也开始了准备工作,暂时关闭对外开放的展览区,严禁无关人等进出。
开幕式当天,世博园周围以人筑起了铜墙铁壁,出入口的安检堪称严苛,任何不该进去的人,都不可能混进去。
乔唯欢坐在迈巴赫里,黑色的眼珠不错目地盯着车窗外。
迈巴赫旁边,几辆红旗车低调平稳地缓速向前,那里面可能坐着军区的一把手,可能和老爷子平级,也可能是谭老那种存在,或者更高。
等到进了世博园,还会有更多这样的风云人物。
那入口仿佛是道天梯,世博园便是天梯之上的世界,代表了至高无上的权力、金字塔的尖端。
里面的一点点波动,都会掀起滔天的震动。
乔唯欢闭上眼睛,手掌放到心口的位置。
胸腔里的心脏绵柔地跳动,一下一下的频率,不见任何慌乱。
迈巴赫的车牌就是通行证,忠叔毫无障碍地开进世博园,在开幕式现场之外徐徐停下。
忠叔下车,拉开后车门,抬手挡住车门顶,免得乔唯欢下车的时候不小心被撞到头。
乔唯欢穿了正式的西装,纯正的黑色西裤和掐腰西服,扣子工整地扣好,脖颈上带了条纯色丝巾,用来遮掩黑色的蝴蝶。
这种场合,露出纹身可不合适。
乔唯欢细致地理好丝巾才下车。
忠叔不能跟来,乔唯欢踩着细细的鞋跟,正要进去,听见身后一声:“这不是小丫头吗?”
乔唯欢回身,笑菩萨似的孟元德,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她站住脚,轻点了下头,“孟老,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长时间没见到你,你这是……”
孟元德笑微微地打量了下乔唯欢,抬手摸了摸圆滚的肚子,“巾帼不让须眉。”
乔唯欢端着大方的笑脸,受了这句夸。
孟元德迈上台阶,却没有继续走,和善地说:“老爷子和谭老也快到了。”
乔唯欢用余光看了孟元德一眼。
这是提醒她,留下来等谭老他们一起进去。
没过多久,谭老和老爷子到了,乔唯欢和这几位一同进去。
遥遥望见那扇大开的门内,厚重的正红色地毯之上,从前她不可能会接触到的人物们,端正地入了座。
国家台和国外的记者们,脖子上挂着相机,有条不紊的做着开幕式之前的记录。
每一个踏进门内的人,都会在他们的笔下,成为浓墨重彩的字眼。
乔唯欢的位置在第一排,她坐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