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嫡杀-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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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华容淡淡一笑,说道:“我早说过,折磨人深酷刑并不于施诸肉身痛苦,而是源起本心心魔。他是否痛苦,你等下去看看他,不就知道了?”
说话间,他们已逐渐走近了院内唯一二层小楼,只听房内隐隐传出异响,却听不太分明。直到站到窗脚下,才能听清那里面发出竟是问好声、倒茶声、小二报点心、茶博士翻茶牌等等,加上间杂脚步声和交谈声,分明就是一处茶楼!
这时,只听里面蓦地有惊堂木一啪,随即又响一起个微显苍老但依旧响亮声音:“诸位客官,今日小老儿又给您说书来喽。这回说仍旧是帝京内某个状元尚书为了荣华富贵不惜杀妻弑兄,终苍天有眼,善恶有报,被革职问罪,又落仇家手中被百般折磨故事——”
接着,那说书人娓娓道来,竟与明守靖真实经历分毫无差。兼说书人用词通俗直白,将事情编排得起伏跌宕,再配上他时而惊愕,时而沉痛,时而痛斥语气,将整个故事说得活灵活现。听者纷纷对明守靖狠心薄情痛骂不止,有些心软妇人甚至啜泣出声,个别激愤甚至高声说若明守靖落自己手上,定要让他吃苦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书人正讲到明守靖杀死发妻恶行被兄长知晓时,屋外忽然传来两声鸟啼,那说书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信号似,语气一转,干脆利落地就收了尾:“各位客官,小老儿这出书今日便到此为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话音刚落,屋内一切声音便统统消失了,仿佛刚才还高堂满坐客人刹那之间踪影全无。无论是适才还为故事里苦命女子不平落泪妇人,还是为明守靖心黑手狠气愤不已青年,似乎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外间驻足聆听明华容却是一派平静,并不因之讶异。目光落到满面惊讶元宝身上,她笑了笑,说道:“人还是你找来,怎么还这样奇怪?”
听到她话,元宝浅浅呼了口气,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推开了房门。只见房内空空如也,除了一张案几,一把高椅,与一位精瘦老者之外,再无其他人。先前那些高谈阔论客人,殷勤张罗小二,竟是统统不曾存过。
元宝看着那位老者,慢慢将刚才没有说出口话说完:“我只是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罢了。”
看到元宝,那老者略带讨好地笑了一笑,说道:“公子,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小老儿今日书刚刚说完了。”
元宝微微颔首,说道:“很好,你明日准时再来便是。说定每月十两黄金这个月月初已付过一半,待月末便会将余下给你,只要——”
老者连忙说道:“小老儿省得!公子放心,小老儿绝不会将这些事情往外提起半个字!”
“你去吧。”
“是是,多谢公子。”
待老者离开后,元宝说道:“你让我找来这位精擅口技老人家,又做下这般布置,就是想每天讲故事给明守靖听?你觉得这样就能折磨他?”
明华容道:“换了个脸皮厚人,肯定不会。但以他那种好面子如命性格,一旦得知自己做好事被天下人都知道了,一生苦心经营出来清贵书人形象被彻底打破,心里肯定会觉得无地自容,羞愧欲绝,多半还会生出恼恨待死念头。如果能一了百了倒也不错,只可惜——他偏偏被关不见天日地窖里,每天又被喂下掺了迷药饭食,昼夜不分,晨昏颠倒,待到醒来时候,耳中听到又是将他所做一切剖白光天化日之下话语。这种情况下,他不疯才有鬼。”
说着,明华容伸手抚过堵住门窗缝隙处厚毡。那是为了隔绝声响,免得惊动邻里而挂上,事实证明,它效果十分良好,刚才她从外面一路过来,听到隔壁几个妇女纳鞋闲话,说都是些日常琐事,显然压根不知道每天这里都要上演一场“好戏”。
但听了她解释,元宝却还是有些半信半疑,遂决定亲眼看一看明守靖是否真陷于疯狂。于是,他打开密室动作不免比平时了几分。
其实所谓密室,不过是一处用于贮藏菜疏地窖罢了,只是经过改装后,有一处导音铜管伸到外面,保证被关里面明守靖能清清楚楚地听到每日说书内容。
密室里点了一盏油灯,虽然昏黄,但仍可辩认出角落那里有个睡一床破败棉被里、发须蓬乱人。他旁边,一名年纪不过双十,神态十分老成女子正收拾碗筷。见到元宝与明华容进来,便丢下东西,上来行了一礼。
元宝目光伏角落阴影里一动不动那个人身上一掠,又向那女子问道:“今日如何?”
不好意思,今天有个朋友出了点事,一直安慰她,很晚才开始码文qaq让大家久等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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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渣爹发疯()
见元宝问起,那女子立即答道:“知道您今天要来,我便没有给他饭食掺药,只是时辰到时候打晕了他。”
听罢禀报,元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可以走了。”
“是。”说罢,那女子提着已经收拾好食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地窖。
自下来后一直不曾开口明华容不禁说道:“你帝京倒是诸多人脉。”不止连宫内故人都听他调度,外面也有这样可靠人供之驱驰。那女子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但刚才除了行礼之外再没有别举动,甚至连看也没多看她一眼,这份自律和干练行事风格可不多见,绝对不可能是随意找来人。
元宝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好歹我帝京也待了这些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说罢,他拿起桌上茶盏,看也不看便将半盏残茶泼到地上那人脸上。
片刻之后,那人果然喘咳着睁开了眼睛,慢慢蠕动着坐了起来。
虽然他现蓬头垢面,多日未刮胡须和纷乱头发纠结一起,看上去十分邋遢,一双眼睛也是浑浊黯淡,透着无惶恐与恐惧,整张面孔是比之前憔悴了许多,短短时间内便老了十几岁。但毕竟是曾朝夕相处人,明华容甚至不必看清他面孔,仅凭感觉就认出了他是谁。
而这地牢之中,本来也只会有这么一个人。
“明大人。”她低头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到这久违称呼,明守靖却大大瑟缩了一下,犹如听见猎人拉弓引箭声动物,然后才战战兢兢抬头看去。当看清数步之外,那锦衣高髻,袖手而立丽人形貌后,他先是一愣,然后颇不确定地说道:“华容?”
“是我。”
“你怎么来了……你如今过得不错?”毕竟是富贵堆里过来人,明守靖一眼便看出明华容现过得十分优渥。他本以为自己被革职后家里人定会过得大不如意,万没想到明华容居然还能如此体面,并且无论是面色还是气度,都比府里时还强上几分。
——如果是白氏这样倒也罢了,可明华容帝京内并无其他亲眷,又是谁来照顾她?莫非,她被什么富贵人家相中,所以才能继续过着好日子?肯定是这样!她一定是攀上了高枝,然后央求人家寻到了自己,否则今日就不会出现这里!
一念及此,明守靖立即说道:“华容,所谓百善孝为先,你让为父这里吃了许多苦头,实是不孝之至。我念你年幼无知,暂时就不予追究了,你还不将我带离此处,将功折罪?”
说着,明守靖便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他这些日子所吃饭食与茶水中均参有迷药,他体质又不甚强健,今日虽是未曾用药,但残留堆积药性仍是令他手足瘫软,连坐都不太坐得稳,遑论站起。
努力几次均无果后,他不禁动了薄怒,抬头刚想喝问明华容为何干站着不知帮扶一把时,恰好灯芯一动,油灯原本微弱光亮有一瞬间暴胀,借着光源,他清楚地看到明华容似笑非笑,一脸讥诮表情。
那表情看得原本满心急切明守靖一惊,不知不觉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片刻之后,才喃喃说道:“华容,为何还不带为父出去?”
“带你出去?”明华容微一偏头,面上讥笑意味重,“明大人,你确定要出去么?外头可到处都是你为谋富贵,杀妻弑兄,抛弃女儿传闻哪。你未露面之时已是人人喊打,若稍后现了身,岂不是要被他们活活骂死、甚至打死?”
明守靖这不辨天日地窖里待得久了,又天天听说书先生专为他写段子,只当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做好事,心内羞愧难当,日夜不安,甚至连做梦也是所到之处沿途被人唾骂情形翡冷翠时代。
之前他刚看到明华容时,以为逃出生天喜悦让他瞬间忘掉了这份无地自容羞惭,现听明华容一提,他原本已露出一丝清明眼睛再度变得混浊不堪,嘴里却惊叫道:“他们胡说!他们污蔑我!我是朝之栋梁!我是国之重臣!我一生清白无暇,从来没有做过那些事情,绝对没有!你们为什么要骂我,为什么要羞辱我!污蔑朝廷命官乃是重罪,我一定要让京兆尹将你们统统捉拿下狱!”
说话间,他甚至手舞足蹈起来,像是推开什么人一样,满面惶恐,甚至还嚷着“别过来”之类话。
明华容冷眼看着他像个疯子一样折腾了许久,直到他喊得筋疲力自己停了下来,才淡淡说道:“是不是明大人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也罢,我就提醒你两句。十五年前,是谁杀了你发妻颜氏,又是谁毒害了你兄长明守承?明大人,你可还记得吗?”
随着她步步紧逼质问,本来已经消停了明守靖再度发出嘶哑而惶恐惊叫,他整个人颤抖得像一片被风卷起落叶,抖抖索索地披到角落里,笨手笨脚地抄起脏污不堪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整个包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避开那些无所不至谴责与逼问。
但明华容却仍然没有放过他,依旧不紧不慢地问道:“明大人,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们吗?”
“不知道——不是我——反正不是我!”明守靖慌乱声音从棉被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奇异闷滞感:“我是太上皇钦点状元公,是天下人敬仰尚书大人,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丧心病狂事!那些人统统是胡说八道!他们是想毁了我清白名声!”
“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丧心病狂之事。”明华容微俯下身,与他躲躲闪闪,闪烁不定眼神对视:“那你当初做时候,为何没有想到今日?”
“我——我当真没有——”
明守靖崩溃一般大叫着,突然伸手向明华容捉去。明华容刚待退后,身旁元宝却旋身而上,平平将她推开尺许,挡了明守靖面前。
大概是感觉到元宝强势,明守靖不敢造次,低声说着否认话,重缩回了被子里。
这边厢,明华容理了理微乱长袖,刚待说话,元宝却先向她看了过来,神情微妙而复杂:“他真有些疯了。”
“怎么?看不过眼?”明华容淡声问道。
“自然不是。”元宝摇了摇头。他不是迂腐陈旧人,会觉得父亲再怎样作践女儿都是天经地义,亦能够理解明华容想为母亲报仇,讨一个公道决心。但是……即使当初还是故太子侍卫时,手上也曾染过鲜血,做过刑讯之事,他却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这种“酷刑”,不施加分毫暴力,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某些话语,就能将一个人生生逼疯。
看着神情微妙元宝,明华容轻笑一声,说道:“不过是对症下药而已,若换了你这里,你必定不会如此。但是他却——”说话间,她目光转回明守靖身上,眼中顿时流露出强烈厌憎与恨意,“他本就心虚,平生又看重面子,一旦发现所有伪装都被打破,简直就像是未出阁小姐只穿着亵衣街上奔走一样,除了崩溃发疯,别无选择。”
说罢,她突然向前走了两步,柔声对明守靖说道:“原来你是被冤枉么?”
闻言,元宝不禁一愣,旋即又平静下来,抱手站一旁,全神贯注盯着明守靖举动,以防他再突然暴起。
但明守靖却被这一句冤枉夺去了所有注意力,忙不迭地点头道:“我是被冤枉自由巫妖全文阅!他们嫉妒我高官厚爵,才华横溢,所以才合伙冤枉我!”
虽然他用词和口吻都十分幼稚,但明华容依旧忍不住为这无耻自辩感到恶心。略一闭眼,待压下心所有纷烦乱绪后,她才继续说道:“我相信你。”
听到相信二字,明守靖眼内浑浊立即消减了两三分。他抬头热切地看着明华容,刚要说话,却听她又说道:“但是别人还是不相信,所以你要拿出证据来,让他们也相信你。”
“证据……”明守靖再度瑟缩起来,“证据……”
“你想一想,是谁下手害他们?”
明守靖迟疑半晌,始终没有开口。从做了这件事那天起,他就打算一辈子都把它烂肚子里,不再告诉第三个人。但与他意志背道而驰是,他头越来越重,迷药药效未去,一点点啃噬着他清明。终于,他昏昏沉沉地,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地开了口:“是……是个老婆子。”
明华容语气加轻柔,简直像哄劝:“那她是听了谁指示?”
“她……是白氏身边人,自然只听她话。”
“哦?”明华容眸光一闪,说道:“除此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除了我和白氏,再没有别人……动手婆子后来被除掉了……我没有错……夫为妻纲,为了做丈夫,妻子本来就该无条件做任何事。为了我前程,她一条贱命……又算得了什么……”说到这里,明守靖声音已近同呓语。
虽然早知道他是这样想,但亲耳听到这毫无廉耻心无耻话语,明华容依旧气得身体微颤。她撇开元宝因担忧而伸过来手,厉声问道:“那么明守承呢?他是你哥哥,总不该为了你前程牺牲吧?”
此时明守靖已根本听不出她话里讥诮之意,闻言只机械地答道:“他……我本来有些犹豫,但思兰说……说……不除不行……而且她向我保证,就算杀了他,也绝不会有人追究……”
纵然越来越接近真相,明华容仍是气愤填膺。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些后悔,没有直接让许镯配出教人神思涣散、有问必答药来,省得因为听了明守靖某些回答而动怒。
但她旋即就将这分不悦强压了下去,几乎是一字一句问道:“那姓白有没有和你说明原因?”
“她说,是明守承太过耿直,得罪了别人……所以……”
这答案显然不能教明华容满意。但无论她再如何追问,除了支离破碎呓语之外,也问不出其他有用东西了。
当确认明守靖已无法再提供有价值东西时,明华容蓦然转身离开了地窖。
外面光线有些刺目,让她瞬间眯起了眼睛,落元宝眼中,却错认成为某种危险征兆。于是,他不禁问道:“要处置他么?”
刚才明守靖说什么妻子为丈夫前途去死是理所当然话时,他切切实实看到了明华容眼中杀机,所以才有此一问。但出乎他意料是,明华容竟然否决了这个提议:“不。”
迎着元宝征询目光,她理了理略有紊乱垂发,轻声说道:“他命还有用——把人每一分利用价值都榨干再死,这本就是他对我做过,我自然要还报他身上。”
相处这些日子以来,元宝已知道了她是走一步至少要看到后十步人,而且又不喜欢多做解释,闻言便不再追问,只是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自然是回家探亲。我那继母面上有伤,又遭逢巨变,儿女多难,我自然得回去好好安慰安慰她。”
一个时辰之后,换回婢女装束元宝出现了明家置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