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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江少爷!不要啊 作者:谢宁远(文秀网2013-07-30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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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二人并非没有疑惑,但有疑惑又能如何?
  那连着几十个夜晚,岳婉生每晚都是噩梦连连,她内心最深处有种说不清楚的漆黑直觉,这一切并不如表面上来的那么简单。
  葬礼办得潦草而寒酸,久不联系的亲友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地,纷纷借口不参加葬礼。一切都平息下来以后,以前是福建人的母亲忙不迭地想要改嫁,支支吾吾没说到重点上。
  倒是婉生冷冷地笑了笑,直接告诉她:“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给我一笔不多不少的钱,别告诉我没有,我爸那条命究竟换了几位数,如今还剩几位数,我心里大抵还是清楚的。送我去游泳队吧。以后咱们两不相欠。”
  母亲无奈地点头,却不免补上一句:“但是去体校生活注定是一条难走的路,遭受的痛苦不会比从前少,你要想想清楚。”
  “那自然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了。”婉生生硬地打断,口吻里透着渐行渐远的疏离。
  她像是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淡淡地交代道:“从今往后,你的丈夫和你的女儿于蓓蓓都死了,活着离开的是一个你不认识的女孩,她叫岳婉生。”
  她不再是于蓓蓓,她为自己取名岳婉生,只求日后的漫长的岁岁年年虽然历经万难,终究能得以安然无伤地度过一生。
  女人将她安置在宿舍,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婉生却只是冷眼旁观,像是眼前这个女人与自己并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瓜葛:“婉生,妈妈也是没办法。”
  “嗯。”婉生只潦草地应了这一声便不再抬头看她。
  她那年不过十七岁,却对家人这回事早已几乎完全灰心,于是以天真的热情和倔强的爱恨,将满满的希望寄托于外面的世界。
  可惜后来的一切令她更灰心,除了遇见江邵荣这件事。
  体院都是没有规矩的野孩子,以大欺小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常事。婉生长得清瘦怯弱,在一群完全没有纤细线条的体院女生里被强迫洗一个宿舍的所有人的衣服,专业训练时又被无限制地打压着……
  那天,婉生挣扎着被几个女生死死踩在水里,身上的泳衣也险些被剥去,一瞬间,她终于彻底被激怒地扑腾跳窜起来,灵巧的身姿一脚重重将一个女生踢中,指甲掐进那女生的手臂里:“你们*是觉得我是不会反抗的死人吗?!……”
  周围的人见一向沉默寡言的婉生竟然一下手这样狠,不觉也慢慢退后了几步。
  当天的训练结束了,大家都三三两两地散去吃饭了,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连换好干衣服的时间也不愿意浪费,拿起画板就坐在泳池边缘,细致地握住画笔开始一点点描绘空荡荡的泳池。
  一池洒满消毒液的水,发出深蓝色的微光,幽幽暗暗的,令她着迷。
  由于画得太投入,她连江邵荣在这时吹着不羁的口哨走近她也丝毫没有发现。直到江邵荣扬起俊朗逼人的脸冲着她温暖地笑笑,她才下意识地愣住了,良久生涩地回复了一个同样弧度的笑容。
  她怎么会不知道江邵荣?
  他是女生宿舍熄灯后整夜整夜讨论最凶的男子,更几乎是当时体院里每个女孩子最最梦寐以求的男子。
  家世在岛城是最为显赫的,打架手段又极为狠,听说是犯了很大的错才被他父亲打发来挫挫锐气的,但教练也是清楚他的来头的,自然也不太敢放开来教训他。
  他身材高大结实,全身阳光的麦色肌肤,嘴角扯起来笑的时候侧脸有迷人的一小片蟹壳青色,左耳上还有一枚纯黑的晧石耳钉。他专注地望向她,而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其实是,本非善类。
  他自小跟随爱好艺术的父亲参观过许多国际顶级的画展,自然对于绘画有几分研究。他凝视着她手里完成了一半的作品,良久才啧啧赞叹:“你笔下的游泳池,简直有点像一片小小的海洋了,用色很有孤寂的美感,我喜欢。”
  “因为我的心里,将泳池看做是深海。……”
  她第一次遇见有人停下脚步真正细致地看着自己的画,更第一次被人说中自己喜欢画泳池的内心缘由,不由得怔怔地出了神,良久才恢复过来,又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冷不丁问道:“对了,江少找我有事?”
  江邵荣默默地挠挠后脑勺,玩味十足的笑容舒展开来,嘴角露出两颗整齐的虎牙:“如果喜欢你……也算的话,那么我的确是找你有事呢。”
  她被他信手拈来的冷幽默弄得忍俊不禁,她随着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时,见女生们的眼神喷火似的,她又一时逞强地肆意点头,任由江邵荣牵住自己冰凉的手:“江少,要不你请我喝一杯吧。”
  一直到并肩走了很远,快到女生宿舍楼下了,他还死死地拉着她手腕,她忍不住低声解释道:“你还在这儿干嘛,我刚才就开个玩笑罢了。”
  “这可怎么好呢,”他狡黠地露出无辜的表情,眼神不躲不闪地灼灼落在她身上:“可我当真了呀,要不……咱就翻墙出去喝一杯呗。”
  明媚的阳光下,他的笑容热络明亮,令她根本丝毫无从拒绝。
  后来,婉生总是回忆起这次生命里刻骨铭心的第一次的悸动:“江邵荣,其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清清楚楚你非善类,却还是忍不住抛弃了理智,无尽地陷了进来。”
  当天,他落落大方地脱下自己的大号白衬衫,整件套在穿着湿泳衣的婉生身上,自然地揽着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她忍住内心满溢的仓皇和忐忑,细致地感触到他温热坚硬的手臂游移在自己湿漉漉的背后,一瞬间太阳穴散发出模糊而刺激的晕眩。


☆、【夜深忽梦少年事】(三)

  在江邵荣的身上,始终有种稍稍带着痞气的游刃有余,令她忐忑兴奋,却又丝毫不会感到一丁点的不舒服。
  江邵荣往后常常带她到酒吧里,鱼龙混杂的地方,他却总能细致地维护她的安全。
  他总是熟门熟路地点了最最呛人眼泪的玛格丽特,那真是号称一杯倒的酒,她抿了几口便觉得浑身灼灼发热,视野里慢慢出现了摇晃的重影。
  迷离的橘色灯光下,她年轻的皮肤被照射地光滑如雪瓷,一对剪水双瞳没来由地让他内心升起前所未有的柔软,他淡淡地问她:“为什么想到来学游泳?”
  她怔忪地望了他一眼,才释然了几分,老实说道:“因为……我没见过大海。我很喜欢、很喜欢大海。可惜来到这个鬼地方才知道,这完全是不相干的两码事。”
  他怔怔地凝视眼前这个单薄而目光洗练的她,良久地沉吟,最终嘴角微微扬起,试探性地问:“如果我愿意带你去,你会跟我去吗?”
  “干嘛不去?”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笑容里有种令他喜欢的坦率与直接。
  他只是随口开玩笑要和她不醉不归,她便爽快地仰头灌下一杯又一杯,那时她没喝过烈酒,每每放下酒杯时,双眼都是通红的盈满泪水,他愣愣地看着她,忍不住温和地拦住她:“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女孩子喝那么多干什么?”
  她抬起脸,迎上他温柔的眼神,笑容里有着一种难以掩饰的生涩和尴尬:“我怕……你觉得我玩不起。”
  他幽幽一笑,放下手指间夹着的雪茄,借着喉咙眼不断窜起的微醺,静静地凑过去亲了她一下:“我知道你玩得起的,对吧?”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瞬间好烫好烫,而他带着万宝路味道的嘴唇很凉很凉。
  黑暗的卫生间门前,他的一双眼睛比夜色还黑,让她完全不敢直视。见她沉默温顺地望着自己,他便斜过身子将她夹在墙边,用手指轻轻按住她的脸颊,嘴唇在她漆黑的长发里艰难地探索着,呼吸着。
  他手指修长,被烟草常年熏染出一种洗也洗不去的呛人余味,但当她被他的双臂死死扣住呼吸的片刻间,却似乎忘掉了一切,沉醉在这种余味之中。
  从酒吧出来,他神秘地笑了笑,便从老板那儿不费吹灰之力地借来一辆台湾电影里常见的那种yamaha白色烤漆的摩托车,拍拍后座叫她上来。
  她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丝毫不扭捏,纵身一跃跳上了摩托车的后座,一瞬间胸口微妙地贴上了他宽阔的后背,她有些陷入尴尬,艰难地往后倚着,手只远远地拽起他衬衫的两角,又害怕又不甘心就这样屈服地抱紧他的背。
  江邵荣彼时也不过十九岁,玩心重,像是故意要不依不饶地逼着她自动认输似的,在空旷无人的沿海公路上将车飙到飞快的极限,剧烈的海风将耳朵灌满,她惊恐的尖叫声被淹没其中,挣扎了良久,她终于认输似的将两只手靠在他身侧:“江邵荣你很贱欸!”
  他兴奋地踩住油门,将嗓门扯得很大声:“是啊,我就是很贱很贱,可是有人就是很喜欢很喜欢!”
  他得意洋洋地坏笑着转过脸,本想要好好调侃一番却惊异地发现她脸上似有似无地盈满了刚才被吓到而激出来的泪水,他一抿嘴,不声不响地单手脱靶,轻轻揉了揉她的长发,口吻里是自然而然的宠溺:“好啦,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尽管放马过来……”
  不等他说完,她赌气似地撇过脸丝毫不看他,故意用尽力气将他的腰背箍的很紧很紧,仿佛要扼住他的呼吸似的,却发现对他完全不奏效,于是她灵机一动,索性嬉笑着用小手指在他腋下轻轻地挠着,见他有些想躲,更快速地挠着。
  最终他竟然没办法只好停下车求饶认错:“我江邵荣打架打破头都不怕,而最怕的就是痒了……婉生,你太凶残了……”
  她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那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到过的,唯有这一刻,她像是放下了所有防备,开心地一如所有被宠爱的十七岁的少女:“哈哈,原来江大少也有这么幼稚的死穴啊。”
  “是啊,没遇见你之前我是真的胆子很大,而现在,你就是我最大的死穴呢。”他说得落落大方,她却霎时间慢慢垂下了涨红的脸颊。
  他不动声色地乖乖点头,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神色,趁着她弯腰笑着的时候一把冲过去拦腰抱起了她,赤着脚在深夜的海滩上奔跑着,一直跑到浪潮涌起的最边缘才将她放在了一块触得到海水的巨大岩石边,只撂下一句:“现在轮到我了吧!”
  她挣扎着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到他的一个丝毫不含迂回捉弄,干干净净的深吻静悄悄地落在了她惊慌颤抖的嘴唇上,那是对于她从前的人生很陌生的男孩的气息,青涩的,染着一种不断悸动的情绪,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婉生像个溺水者,动也不会动,只觉耳边嗡嗡地直响,她下意识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他,一眨不眨的双眼生生沦陷在他沉静如海的目光里。
  因为离得特别特别近,她头一次发现江邵荣长得这样好看。
  他高挺的鼻梁亲昵地铬着她,让她有种百爪挠心的感觉,慢慢地,她忘了挣扎,忘了推开他,轻轻将身体贴紧他的怀抱。
  那晚,他们俩擅作主张没有回体校过夜,就那么肩并肩地坐在无垠的海边,他在她身旁打着准备好的应急灯让她好画画,手举得很酸了却也一声不吭,她几次想说什么,却都被他轻轻捂住了嘴巴:“专心画,我喜欢看你认真的样子。”
  她便顺从地微笑着,专注于将面前开阔寂静的深海全部画在了纸上。
  画累了,两人便紧凑在一起躺在潮湿凉爽的沙子上,一瞬间好安静,静得他摸索着触到她的手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动脉细微的跳动。
  她沉吟了很久,才将自己的全部往事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说到最后她失神地望着一脸玩世不恭的他,眼眶微微潮湿了,嘴角却扬起了弯弯的弧度:“好在遇见了你,每次和你一起疯玩的时候,我几乎都忘了那些事情,我几乎会以为我很幸福。”
  他将她的手牢牢握在了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拂去了她快要流出眼眶的泪水:“那好办啊,我就呆在你身边一辈子呗,这样你开心的时光就能多一些了吧?”
  那种年少时脱口而出的情话,虽然幼稚,却充满一种过去了就再也不会重来的莫名深情,她听了也是震动地久久沉默,望着他神色平静安稳的侧脸,淡淡地笑:“一辈子是很长的,你不要动不动就说到一辈子嘛。”
  他也温柔地笑了笑,目光无声无息地锁定在她身上:“是呢,一辈子很长,可是如果像我这样,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遇见了我想要守护,想要宠溺的那个人,其实一转眼就会过去呢。欸,幸福的时光总是一转眼就过去的。”
  她愣愣地听着,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被完完整整地融化在了他的手掌里了。


☆、【夜深忽梦少年事】(四)

  接近凌晨四点,他们蹑手蹑脚地归队,在漆黑的宿舍走廊上,不巧被值班的教练手里的应急灯照个正着。
  教练气得蹙紧了眉头,原本是要大发作一通的,忽而见她身旁的男子是江邵荣,也只好象征性地训了几句便恨恨地放他们走掉了。
  岳婉生当时沉溺在他给的温暖里,没看见教练看自己的眼神有多么轻蔑,更全然不知道,梁子就在此结下来了。
  此后两年时光,是她人生中最灿烂的日子。除却训练,文化课,也会和他出去吃夜宵,逛街,登山,郊游。旧照片里二十岁的岳婉生是匣中初开的宝石,一颦一笑,眉间都是全然潋滟的刺眼瑰光。
  他承诺下的陪伴和宠溺,都确实一一做到了。
  江邵荣不让任何人欺负她,结对子训练时也永远只选她,隔三差五带她溜出去逛街,苦闷不自由的集体生活变得值得期待。
  起初是送早餐,打水,生病时送来药,甚至连婉生的生理期,他也记得一清二楚,热毛巾和冲剂都会一一备齐。
  在队里别的女孩子眼里,这些并不值得在意,从小在蜜罐子泡大的人,很少能懂得珍惜。
  但婉生却觉得受宠若惊,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好过。一度,她天真地以为年少时命运少她的东西,都通过江邵荣为自己做的一切,都补回来了。
  直到那年冬天。
  不过是她嚷嚷没看过冬天的大海,他便宠溺地借了车带她悄悄溜出去兜风,一时玩得忘了时间,回来她慌忙地换上泳衣,才发现其他的队友都已经开始训练了。
  中年教练的目光狠狠停在婉生被江邵荣紧紧牵着的手上,语气不无尖酸刻薄的嘲讽:“勾上有钱有势的公子哥,那眼皮子就真的翘到天上去了,训练也不来?女孩子靠这样的方式,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慢慢的,周围看热闹的队友群里发出了悉悉索索的笑声,听来实在刺耳极了。
  江邵荣本来脾气就火爆,听完这句话拳头早已是攥得铁打的一般坚硬,婉生却死死按住他即将挥起来的拳头,压低嗓音为难地劝阻:“邵荣,不要这样。千万不要这样。”
  她又转而倔强地冷下脸,从牙缝里缓缓地挤出四个字:“不是这样。”
  教练当她是一副傲慢目中无人的姿态,怒气被瞬间激了起来,板着脸冲着她吼道:“你说什么?你大声点!”
  她倔强地维持着不卑不亢的神色,听话地努力放大分贝,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是,这,样,的。教练您听清楚了?”
  教练见人群中继续发出了更大的窸窣笑声,也不再争执,云淡风轻地手冷冷一挥:“滚出去跑了五千米再回来告诉我,你自己想清楚了没?现在就去!”
  邵荣猛然跳出来,一手牢牢地揽住委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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