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断章-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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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电刑
铁门一道一道地打开,武田默默地走在最前面,尽量忽略身后传来的镣铐啷铛相碰的声音。他走进审讯室,横山在一个奇怪的机器前转过身,一看是武田来了,迎上去说道:“武田君,你晋升中佐的通报就要发下来了,你又抓住了可恶的支那情报组组长,真是双喜临门!”
“多谢长官照拂!”武田低头立正。
横山满意地拍拍武田的肩膀,往他身后看过去问道::“那个郦照存带过来了?”
浅川抬手示意手下把人带进来,横山走过去在郦照存面前站定。一年多以来,横山无数次地听到过这个名字,几乎每次这个和这个名字伴随而来的就是各种棘手的事情。他第一次看到郦照存本人,不禁吃了一惊,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苍白羸弱的男子有着与他的能力不相符的年轻。精致的面容惊艳绝伦,额头上缠着的纱布和透出的血迹让本来略显冷峻的轮廓变得楚楚动人。郦照存原本是低垂着眼帘的,这时眼眸轻转看向横山,坦荡平和中带着轻蔑的眼神让横山觉得心惊。
横山招了招手让翻译官上前,接着对郦照存说道:“郦先生,很高兴见到你。我非常佩服你,欣赏你。如果今后我们能共事的话,那真是太好的事情了。”
郦照存静静地看着他,在翻译官把横山的话翻译出来之后,他眼中的轻蔑又浓了几分。
“柳君跟我们合作得就很愉快,我想他会很乐意重新成为你的下属的。”
这次郦照存干脆连看都不看他。
浅川附在横山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横山看了武田一眼,神情愠怒地回到座位上坐下。指着放在审讯室墙角的一台仪器和一张模样奇怪的椅子说:“郦照存,柳君、武田君还有我都劝过你了,你不但不服软还伤了武田君。你看见那边的东西了吗?那可是刚从满洲运过来的东西,据说很好玩,你要不要试试?”
郦照存隐约记得当初被集中特训的时候,看过的某一本刑讯资料里介绍过非常相似的刑具,施刑者用电流通过受刑者的身体,造成极大的痛苦,被称为最残忍的刑具之一。他微微皱起了眉头:日本人什么时候运来了这个东西?
横山见郦照存不说话,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浅川立刻会意,手一招,几个手下一拥而上把郦照存架到刑凳上按倒,三下五除二地去了他的镣铐,再用皮带捆在他的脚踝、腰部、肋下、手臂上,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刑凳上。横山对武田说:“武田君,可惜今天犬养君不在,不然我们可以看看专业的刑讯官的手段。那天犬养君演示的时候你也在,今天就由你代劳吧?”
武田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刑凳前,俯身把刑凳扶手上的一只铁环扣在郦照存的手腕上。“告诉我。”武田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告诉我,你就是天羽。只要你承认,我就算是死也会救你出去的。”
郦照存半闭着双眼,不理会武田的要求。
武田焦急地看着他低声说:“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就算承认了又能怎样?”见郦照存还是半点反应也无,武田眉头紧皱,还想再劝说两句,浅川走了过来问:“武田君,要我帮忙吗?”
武田愠怒地说:“不用。”说着把另一边的铁环也扣上。一旁的手下利索地连好电极,他们都还没有试验过这个新刑具的厉害,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一下。
郦照存的手心微微见了汗,仪器就安放在刑凳对面,他能清楚地看见武田在调整各个导线接口。武田调试完毕,回头看了郦照存一眼,却见他也在看着自己,只是在目光相碰的那一霎,他便侧过头去了。郦照存不是没有看出武田眼中的怜惜和恳求,可这时他只能闭上眼不去看,他只怕武田的目光会触及到心中的那些回忆,会让他的决心动摇。
武田转身背朝着郦照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来,这才能止住手指的颤抖,按下了最小电流的电键。
武田听见郦照存发出了一声痛楚的闷哼,接着,除了粗重而紊乱的鼻息,郦照存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武田听见其他人议论纷纷,无不在低声讨论这新奇的刑具,竟是用玩笑的口吻描述着郦照存此时的痛苦。武田觉得怒火一下子冲到了脑中,立即关掉了电源。
浅川瞥了武田一眼,又转回去看着郦照存,低低地发出一声嗤笑。横山站了起来,走到刑凳前,低头打量正垂头吃力地喘着气的郦照存,啧啧称奇:“这个电刑还真是比别的刑具有意思多了,才一分钟不到呢,居然就出了这么多汗。”说着,他扣住郦照存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横山开起了玩笑:“中国的特工难道都是靠美人计做情报的吗?据说武田君有一位朋友长得和郦先生很像,那应该也是个美男子了。”
武田表情木然地转过身来,在看清郦照存此时的模样的瞬间,他的心抽痛了一下。
郦照存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轻颤。刚才电流通过时脑海中如雷鸣般让人晕眩的声音已经消失了,神智又恢复了清明。汗水沾湿了他的睫毛,细密的汗珠布满了脖颈和脸庞,鼻翼和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他毫不相让地迎上横山的目光,一双眼亮得像夜里的寒星。
横山一愣,笑容僵在了脸上,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点点头,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精致漂亮到可以上画报的人,居然会成为他最大的对手了。
“武田君不会是心疼了吧?”浅川站在武田身边小声说,“刚才你可是用了最小的电流,还这么着急关掉。呵呵,这可不是武田君的作风。”
武田强压怒火瞪了他一眼,浅川若无其事地抱臂走开。
横山走了过来,严肃地对武田说:“武田君,请继续吧。”
武田握紧了拳头,低头回答:“是。”
横山就站在面前,武田伸手把电流调大了一点点,稍一迟疑,又将电流调大了一档,按下了电键。
郦照存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抽气声,气息像是被硬生生地断成好几截,一张惨白的脸痛苦得几乎要扭曲起来。“啊!”一声惨呼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郦照存仰起头,不成声地呻吟,修长的脖子仰成一个紧绷的弧,凄美得仿佛天鹅之死。冷汗涔涔而下,他身上穿着的衬衣已经完全被汗浸湿了,隐约可见胸前因为电流刺激而凸起的两点,还有腰侧猩红的一片血迹。再往下,电流的冲击还让他的下身起了变化,腿间微微隆起的形状让在场的人不由得浮想联翩。
通电的时间一长,郦照存已经有些昏沉了,神智迷离地晃动着头,冷汗从鼻尖、下颔甩落,伴随着越来越高,几近嘶哑的痛呼。
郦照存晕了过去,软瘫在刑凳上的身体像在尖刺上泣血而死的荆棘鸟,保持着微仰着头的姿势,额头被汗水浸湿的纱布里渗出了丝丝鲜血,在他的眼角滑落一线鲜红。
看呆了的武田这才反应过来,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断开了电源。横山和身旁的几个军官一样,脸上都带着些许压抑的兴奋之色,连声说:“把他泼醒!快!”
“犬养君说过不能用水泼刑凳。”浅川回答。
横山皱了皱眉头,问道:“那又有什么办法?”
“可以用辣椒水,长官!”一旁一直没有发言的监狱长忽然说。武田瞟了神情猥琐兴奋的监狱长一眼,暗骂原来中国人中也不乏这么禽兽的人。
翻译官把监狱长的话翻译了一遍,横山听了夸奖了一句:“很好!”
监狱长立刻乐颠颠去准备辣椒水。深红色的液体很快被端过来,把碗沿凑近了郦照存苍白的嘴唇,监狱长兴奋得连手都在颤抖。郦照存剧烈地咳嗽起来,本就是南方人的他就连吃辣都是随军到了北边才学会的,辛辣的辣椒水从口中灌下,他立刻被呛醒了,意识不清地侧过头想要躲开这可怕的液体。辣椒水泼泼洒洒地倒了他一脸一身。
监狱长狞笑着,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死死地卡着他的下巴,继续把辣椒水灌下去。
“够了!”武田怒不可遏地喊。
碗跌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洒落一地。
所有人都看着武田,除了郦照存,他正撕心裂肺地咳着,辣椒水从口中呕出,刺目的红色血一般触目惊心。苍白的脸颊染上了绯红的颜色,湿润的睫毛上挂着被呛出的泪水。
“别弄得太狠了,电刑的刑具还要试验呢。” 武田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
横山不悦地站起来:“武田君,我信任你才把他交给你审讯。你不要让我失望!”说完,又扫了郦照存一眼,领着大小军官出了审讯室。
武田来到郦照存面前,俯下身低声说:“算我求你了。不管你是方天羽也好,郦照存也好,我都不想伤害你。你先承认了不行吗?”
郦照存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倔强地摇摇头。
审讯室外,横山等人离去的脚步声忽然停了下来。武田的心一紧,他知道横山已经怀疑自己了,可这时他不放心把审讯郦照存的事情转交给任何人,他只能服从于横山。
当压抑的惨叫声再次从审讯室里传出,横山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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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囚室里。郦照存从昏睡中醒过来,浑身都疼得像散架似的,脑袋很晕。
他强撑着坐起来,摸索着挪到墙角靠下来,往小小的铁窗外看去,小小的夜空中,月儿的一角探了出来,在牢房里洒下一地清辉。
狱警小李从牢房对面的桌前抬起头,看见的恰好就是月光下郦照存沉静的侧脸,无悲无喜,无惧无畏,悠远的目光里似乎藏着很多故事,可那目光太深,让人什么都读不出来。
折磨
*5*折磨
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吵醒了执勤的小李,他抬头看过去,长长的甬道那头走过来三个人,一个是监狱长,一个是翻译官,而另一个微胖的日本军官他却没有见过。待三人走近,那日本军官将牢里的人扫视了一遍,问了句话。翻译官翻译道:“是哪一个人用了电刑都还不肯招的?”
监狱长指着独自靠在墙角的郦照存说:“就是他。”
“郦照存,犬养太君嫌你不够给他改良的刑具面子。”监狱长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样,太君亲自来请你去享受享受,快走吧?”
郦照存的脸色蔌的变得煞白,但仍旧挣扎着站起来,手脚上的镣铐啷当作响。站在门口小李若有所思地看着,低声念叨着:“郦照存?这个人倒是个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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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被捆在了刑椅上,说不害怕是假的,郦照存只能祈祷这次的痛苦能够快些过去,即便是快些晕过去也是好的。
犬养一边整理着仪器,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些什么,翻译官趾高气扬地站在郦照存面前,幸灾乐祸地翻译道:“犬养太君说,电刑的精髓,不在于伤人于无形,而在于电流大小、通电部位和心理攻势的结合。你不要以为昨天已经尝过电刑的滋味就没什么可怕的。告诉你,这一次,让你感受一下真正的电刑。”
犬养校验好了仪器,转身拿了两根三指宽的短皮带,将郦照存的手摊开来,把手掌贴在扶手上绑住,又仔细端详了一番,怪笑着说了几句,轻挑地抬起郦照存的下巴,对翻译官说了两句。翻译官心领神会地笑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汗巾,绕到郦照存的身后,低声凑到他耳边说道:“太君夸你的手和你的脸一样白净漂亮呢,所以他会对你温柔点的。只不过电刑确实有点疼,就怕你自己伤到了自己,所以,不得不帮你一把。”说罢,猛地伸手在郦照存的两腮一握,迫使他开口,再就势便把汗巾横勒口中,在脑后束紧。
郦照存深知自己是真的遇见审讯高手了,这些都还只是行刑的前戏,就已经一点一点地在攻陷受刑人的心防。幸而郦照存接受过抗刑讯的训练课程,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呦西!”犬养对郦照存的反应非常满意,他很久都没有遇到过精神这么顽强的试验对象了。他挑出两根导线连接到仪器上,导线的另一头分别连接着一根铜针。犬养拈着铜针踱到郦照存面前,“听说,人的无名指上有一根血管直通心脏,是十指中离心脏最近的。”翻译官如此翻译,“郦先生要不要试验一下呢?”
郦照存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这是抵抗刑讯的一种办法,将自己的意志与外界隔绝,减少肉体痛苦对精神的打击,防止精神崩溃。忽的,右手无名指指尖一痛,细小的针尖已经从指甲与血肉的缝隙中扎了进去。
十指连心,纵然是细如麦芒的铜针刺入,即使只有一颗浑圆的血珠挂在指尖,那种疼痛依然让他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很快,左手的无名指上也被刺入了铜针。
“好了,大功告成!”犬养得意洋洋地说,满意地看着金属光泽的导线没入修长白皙的手指,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接下来,就请郦先生好好享受,最小,最小的电流。”
“嗒”的一声轻响,按键被按下,郦照存顿时觉得刺痛从双手无名指处向心脏蔓延。那种刺痛不是很明显,远远没有昨天的痛苦,可那两股刺痛就像是两条剧毒的蛇,顺着手臂的血肉噬咬而上,又将火辣辣的毒液留在了经过的地方,一点点地向四周侵蚀,仿佛要吞噬下两条手臂,再钻入心脏,将心脏从内而外吃得干干净净似的。
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收起,却被皮带绑住,动弹不得,无法蜷曲的手指因为疼痛而狠狠压在扶手上,又因为用力,挤出了更多的血,两条细细的血线沿着扶手滴落,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可郦照存听不见,他正全力对抗着疼痛,肌肉僵硬,呼吸停滞,牙齿紧紧咬住口中的汗巾,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忽然,疼痛停止了。郦照存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快要干死的鱼忽然回到了水里,猛地缓过一口气来。若不是双臂、指尖残存的痛楚,还有满身淋漓的汗水,这样残忍的刑罚真的就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犬养喜出望外地点点头:“很好!居然连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丝。郦先生,我想我们会合作得很愉快的。”
郦照存无心听他的废话,他要竭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因为犬养准备的好戏绝对不会只是这一个。这时,他觉得身上一凉,衬衣的扣子被解开,露出胸口一大片光洁细腻的皮肤,汗水浸透的皮肤泛着一层淡淡的小麦色,看起来如玉似绸。监狱长与翻译官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昨日旖旎凄艳的风情,那监狱长更是大手一挥,将整件衬衫给撕破了扯下来。
犬养的眼睛一亮,他手下经过的受刑人不少,可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骨骼清隽,肌肉匀称,线条流畅,肌肤光洁的胸膛。郦照存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睁开眼。
犬养做出了一个让其他三人都吃惊的举动,他走到郦照存跟前,蹲了下来。他惊艳地赞叹,伸手抚上了郦照存的胸口:“啧啧,多么漂亮啊!”指尖一停,在左侧□处打起转,被拨弄的红樱在汗水的浸润下,鲜艳欲滴。“这里,离心脏更近吧?”犬养的话被翻译官忠诚地翻译出来,“假如更滋润一些,通电的效果应该会更好。”说完,他竟猛地探头把那颗嫣红含住,轻轻舔噬。粗糙的舌苔摩擦着细嫩的□,那种刺激不比电流来得小。
“呜!”郦照存大吃一惊,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侧过头去。跟单纯的肉体上的折磨比起来,他知道,犬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