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断章-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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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说一遍!”武田揪住刘强的领子,厉声问,“他没看错?没听错?”
“绝对没错!自从您让小的满上海地找少帅之后,我天天随身带着少帅的画像,我还把画像给表哥看过了。我表哥在天津做生意十多年,以前就见过少帅的,怎么会认错!”刘强赶紧辩解。
武田脸色一冷,放开了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真的在天津……他有儿子?他和那个女人……”
刘强担心地小声试探:“少佐……”
“滚!”武田大吼,“都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刘强拉上夏飞青赶紧出去了,整个房间里只留下了武田与郦照存,尴尬而紧张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
替身
*3*替身
武田转过头看着郦照存,眼神中是深深的悲哀。郦照存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可是他不知为什么从心里泛上一阵酸楚,隐隐的还有些内疚。
“为什么……”武田直直地看着他,凄声问,“我一直在等,可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到我身边?”
郦照存侧过脸,不愿与他对视。武田俯身将双臂撑在郦照存两肩旁,把他锢在身下。“我不信,世上不会有那么像的人。他们都骗我!你就是他吧?”武田入魔似的说。
郦照存狠狠心,却还是止不住声音的颤抖:“不……”
“你是,你一定是!”武田的神情像是一个被丢弃却固执地认为家人会回来找的孩子,他紧紧搂住了郦照存,把一头短发在他的颈窝蹭着。接着他的嘴唇贴住了郦照存的脸颊,轻柔绵密的吻沿着颧骨,发线,耳垂,一直连绵到了嘴角。郦照存想要推开他,但是一开始,武田压得他动弹不得,而后来,这熟悉的温存让他一面抗拒,一面又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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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内神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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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在鸟鸣声中醒过来,窗外天光微透。他紧了紧手臂,让怀里的人靠的更近些,却发现掌心下的皮肤微热。武田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果然郦照存又发烧了。武田愧疚地摇摇头,昨天他被刘强带来的消息气昏了头,自然失了轻重,郦照存重伤未愈的身子经他这么一折腾,哪里受得了。
武田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郦照存熟睡的脸。“你到底是谁?”他喃喃地问。武田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方天羽有□术,一个远在天津,而另一个就变作了眼前的郦照存。不然他怎么都无法解释为什么郦照存从面容到身体的敏感之处都和方天羽那么的像。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荒唐的念头。他也猜想过或许一开始就是郦照存冒充的方天羽,可是柳光宗对他说过,当时他确定郦照存不是方天羽,就是因为他在前一个小时还跟踪着与武田言笑的方天羽,后一个小时就在小楼里和淡然冷静的郦照存接头。亲自接触郦照存之后,武田也发现郦照存的气质确实与方天羽有所差别。而且回天津确实是方天羽当初亲口对武田说的,刘强心直口快不会骗人,如果他表哥也没有说谎的话,方天羽现在应该就在天津。
轻轻摩挲着那人眉角上的那一方纱布,武田想起林山曾说过郦照存的眉骨小时候断裂过,可如今这眉骨被刘强打折了,也分辨不出是旧伤还是新伤。武田沉默了,他不愿意相信,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他”,可是这个“他”却不是真正的他。
拥紧了怀里的人,武田不想放开。
营救
*4*营救
白彦飞愣愣地坐在斗室里,发一会儿呆,长叹一声,又喝一口浓茶。林山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分析他的情报,一下笔却又是写错,终于丢了笔,支着额头跟着叹气。
傅昔瞪了他们一人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叹气有用吗?叹气就能找到人吗?”
白彦飞站起来说:“不行,我要出去找他!”
“站住!”傅昔叫住他,“老商同志,现在日本人在到处抓你,你这么跑出去不是送死吗?”
白彦飞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出去:“我不能不管他。小金说他在监狱里见过照存,敌人还对他用刑了!柳光宗不是个好东西,他把照存带走了,我不放心。而且……而且日本人现在肯定也在追捕他们,太危险了!”
“白彦飞!不管是作为表妹,还是作为你的下级,我都没有资格来管你。但是我想提醒你,小金那边还没有递过来新的消息,那就说明日本人还没有抓到人。所以第一,你现在不知道人在哪里,就算出去救人也没有目标。第二,郦家哥哥虽然是我们的朋友,可他毕竟是国民党的人,你如果为了救他出了什么差池,你怎么跟老夏交代,怎么跟组织交代?”
“组织会同意的。”白彦飞肯定地说。
傅昔又气又疑,问道:“你怎么知道组织会同意你去救他?你急,我们也急啊!可是你这么盲动总不是办法,让你去请示老夏你又不去,要不要我陪你去?”
白彦飞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也没说,长叹了一声。
林山站了起来:“我去!老夏在哪儿?我去请示!白少爷,不用别的同志帮忙,我们一起去救我家少爷!”
“你们不懂!”白彦飞急得又是一叹。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其貌不扬的老头走了进来,分明就是当初跟在郦照存身边的老唐。老唐手中拿着一张烟纸,一进来就拉住了白彦飞说:“小夏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今天有人到我的面馆,对上了我和小夏专用的切口,然后交给我这个东西,告诉我这是武田弘明的家!”
白彦飞一听,赶紧接过来一看,小小的烟纸上画着一张简图,看起来像是一幢房子的平面图,还有进出的线路。图中的那个“我”字的笔意像极了郦照存的,而一旁用另外的小字标注的人员分布情况又像是另一个人写的。白彦飞喜出望外,连声说:“太好了!有救了!有救了!”
林山几乎是跳起来地问:“少爷有救了?”
白彦飞激动地点点头:“照存就在武田弘明的家里,这应该是他亲手画的!他在向我们求救!”
傅昔觉得摸不着头脑,戳戳白彦飞的胳膊小声问:“郦家哥哥的东西为什么会送到老唐那里去呀?还有什么小夏,老夏就老夏,小夏又是谁啊?”
老唐不好意思地一笑:“我本来以为上级派来一个代号叫‘老夏’的,肯定跟我差不多,后来一见是个漂亮的大小伙子,我可叫不出口。只好管他叫‘小夏’了。”
‘汗青’的情报人员潜伏在各行各业中的,自上而下用是姓氏的朝代定下代号,分别为:夏、商、周、秦、晋、隋、唐、宋、金、元、明。白彦飞身为第二号人物,主要直接负责组织行动,而上级指派的“老夏”则是决定‘汗青’行动方案的第一号人物,只是为了安全从来不与白彦飞和负责联络的老唐之外的下级接触,所以‘汗青’里大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傅昔冲着白彦飞一笑,取乐说:“咱们的‘老商’不也是俊小伙儿一个!”
“别闹!”白彦飞瞪了她一眼,又对老唐问,“那个人有说过别的什么没有?”
“他说情况随时都可能有变化,如果出了什么事,他就会再来面馆找我的。对了,他还说让我们准备好消炎药、烫伤药和绷带什么的,等人救出来了可以用。”老唐说,“不过,老夏让你们救的人又是谁?”
白彦飞犹豫了一下,不说话。林山回答说:“是我家少爷,他是国民党上海特别调查组的。”
“你家少爷?还是国民党的人?”老唐想不明白。
“好了,别猜了。”白彦飞看了看满脸疑惑的三人,决定和盘托出,“这本来是违反组织纪律的,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我不得不告诉你们,免得你们猜来猜去的还会耽误救人。我告诉你们吧,照存就是老夏,老夏就是照存。”
“啊?”傅昔性格最为跳脱,直接就叫出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呀!”
林山本以为自己加入了□,是跟少爷走了两条路,一听少爷居然是自己的上级,顿时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老唐也恍然大悟,他本来只知道老夏化名“方天羽”在日租界活动,却不知老夏身兼了国民政府的职务。
白彦飞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接近武田,盗取偷天计划的任务是复兴社指派给照存的。照存知道自己要被派来上海之后,立刻和中央局取得了联系。中央局指示他全力完成这项任务,同时整合了我们这些在日租界潜伏的人,支持他的工作。以前你们都曾问过我某些情报的来源,其实,都是他给我的。”
斗室里人都陷入了沉默,许久,白彦飞才说道:“国民党反动派一直在破坏我们特科,所以中央局不得不撤出上海。最近我们的人员都要忙着扫尾的工作,但是救人的事情不能耽搁,所以我能拜托的就是你们了。”
三人看着白彦飞恳切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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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田吃完早饭,心事重重地坐在沙发上左右看看,对刘强喊道:“今天的报纸呢?”
刘强从门厅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报纸说:“少佐,你前些天都不看报纸,我就把今天的也扔到旧报纸里去了。”
武田随手抽出一份报纸,一封信从报纸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里面好像还装了东西。武田皱起眉头捡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写任何的信息,收信人、寄信人地址一概没有,应该是人为塞到他家报纸里的。武田撕开信封,一枚铜质徽章滑落在他的掌心。“天羽!”武田认出了这就是他送给方天羽的那枚徽章。他赶紧再看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拿出来摊开一看,上面只有笔锋犀利的三个字:对不起!
武田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那三个字扎得他双眼流血似的痛。
“不,不可能!”武田目瞪口呆,只是反反复复地自言自语,“他不会这么绝情,不……”这个徽章代表了他与方天羽之间的过往,如今方天羽把徽章还给了他,岂不是连两人之间的回忆都不要了!
武田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到天津去,去问一问他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念想也不肯给。他恨不得现在就对着方天羽质问出这些话,排出胸臆中的愤懑。想起楼上房间里那个方天羽一般模样的人,武田怒火上涌,握着徽章便冲上了楼。
他下楼来的时候没有关门,房门还开着,武田一进去就看见郦照存已经起来了,背着他坐在床沿。武田刚要说话,却看见郦照存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那条琉璃小蛇!
郦照存还没有意识到房间里进来了人,他安静地在床沿坐着,手里正托着那条琉璃小蛇,爱惜地看着、抚摸着,背影说不出的落寞。武田觉得心弦一颤,惊异地看着他的背影,放轻了脚步走过去。透过窗帘的日光是温暖柔和的,可柔光中郦照存的侧脸却是悲伤的,他的睫毛轻颤,眼神悠远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武田怔怔地开口:“天羽……”
郦照存一惊,蓦然抬头。武田只看见一颗泪珠正挂在他的眼角,而那吃惊的眼神里,分明还残存着来不及收起的愁思。
脱险
*5*脱险
就在一刹那,武田几乎就要确定郦照存就是方天羽。但是郦照存在看清武田时,做出了一个让武田惊诧的举动。
郦照存松了手——“啪!”
武田看见在地板上碎作数段的琉璃,怒火蹭蹭地窜上了心头。他大吼一声,将手中的徽章和信纸狠狠摔在地上。
打着旋落在地上的信纸上隐约是“对不起”三个字,郦照存再看看徽章,大约猜到柳光宗这么做的目的了。如果当时柳光宗成功地带走了自己,如果不是天津那边偏偏在这时传来了消息,那么这封信这时候来到武田手里就等于向武田宣告,郦照存就是方天羽。这本来是柳光宗向武田的炫耀和挑衅,可是一切出乎了柳光宗的预料,结果也恰好变作相反的了。
郦照存还在想着柳光宗,武田猛地踏上一步,揪起他暴怒地问:“你找死吗?那是你能碰的!”说完,把他摔在地上,骂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
就连武田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问郦照存还是透过这张脸在问方天羽,不知是为琉璃像而发怒还是为了被送回来的徽章。郦照存抬头看着发狂的武田,尽管他在松手的时候就知道武田一定会生气,可当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发抖。武田拔出了配枪,因怒火而颤动的枪口对准了郦照存:“我要杀了你……”
面对着枪口,郦照存解脱地闭上了眼睛:如果就这么死了,两个人的痛苦是不是都会结束?
他没有等来武田的子弹,却听见武田把枪砸在地上的声音,接着,身体一轻,被武田拽起来往床上一推。武田盛怒之下根本拿捏不住力道,郦照存俯身落在床上,膝盖却狠狠地磕在地上,腰上的伤口更是撞上了床沿,疼得他倒抽冷气。
武田根本管不了这些,半跪在他身边揪起他的头发,发疯似的质问:“你以前对我说过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吗?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爱过我?方天羽,我恨你!我恨你!”
“你疯了!”郦照存撑着床要起身,又被武田按下,郦照存奋力挣扎起来,武田拉着后襟把睡衣从他的背上剥下来,用睡衣胡乱地将他的手腕绑在一起。武田狂笑着说:“疯了?我是疯了!方天羽,都是你把我逼疯的!你为什么不肯留在上海?你为什么宁可在天津守着那个女人也不肯和我在一起!为什么要把徽章还给我?你说啊……”
郦照存不知如何面对这些问题,虽然这些都不是他做的,可是当初让武田陷入这段感情的人是他,把武田一个人抛下的人也是他。可是他不能说抱歉,他不能暴露身份,而且武田也违背了誓言。武田的手上已经沾上了中国人的血,桑妮、柳光宗……一年多以来,死在武田手上的同事,有特别调查组的,也有特科的。武田已经成为了侵略者中的一员,郦照存早已告诉过自己,不要因为个人的感情就忽略这件事情。
武田还在追问着:“你说不出来了吧?哈哈哈!方天羽,帝国的军队会打下天津的,我会去找你的,你会等我的吧?哈!哈哈哈!” 让人听了毛骨悚然的狂笑声在房间里萦绕,楼下的刘强和夏飞青听了,也不禁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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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照存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武田完全不经润滑就刺入了他,毫无温情可言地进出。经过一夜云雨之后,他体内的白浊还未清理,在武田的撞击下啧啧有声。但这声音就像是催命的符咒,郦照存的意识在被抽离身体,猛然间,心脏一阵钝痛,接着整个人像是坠入了漆黑的漩涡中,一个个零碎的画面在黑暗中闪过。
他望到一颗流星正从九霄之上坠入人间,他看到了高高的城墙上激射而来的羽箭,他看见朱漆斑驳的宫门被撞开……是谁在高声呵斥着“何来妖物”,是谁在一声声地喊着“大哥”,是谁的一句“皇兄”蛛网似的将他困住……
郦照存不知道这是何处来的记忆,远得像在千百年前,近得像是在刚惊醒的梦里。它们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和武田在身后肆虐的刺痛纠缠在一起,如越滚越大的雪球碾过了他,心脏不堪重负地抽搐,随时都会爆裂似的。
武田只是一味地宣泄着怒火,等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