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漂亮女人-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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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思彤用手托着下巴,终于暂歇了冰川融化般的泪水,喃喃说道:“陆鸣,演出要开始了你看你看,吴景泉换了一套衣服哎!”
吴景泉的确换了一身演出的行头,并且还用发胶梳了个造型诡怪的“酷头”,看来是借了和他身材相近的崽崽的衣物和装饰。在魏航的带领下,乐队成员各自站定位置,我却没有心思去分辨吴景泉担任的究竟是旋律吉他,还是节奏吉他。我伸展双臂,仰头靠在沾满烟灰气息的沙发靠背上,任凭视线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一盏接触不良、忽明忽暗的小灯上
心绪如同这盏小灯的灯光阴晴不定,时而想到的是艾思彤的悲伤,时而思索的是林裳和王瑜的机密,时而忆起怀孕在身却得不到孕妇应得平静颐养的文惜甚至,我在紧锁眉头的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极其纠结地想到,就是这只手把那枚不可见人的窃听器安装在高予仁车子里的。而窃听器的安装,却又是建立在利用艾思彤对我毫不设防的友谊之心上的。
我忽然觉得这只右手好脏、好脏!我下意识地将手心按在裤侧擦拭,却觉得,似乎连裤面上的棉布,也沾上了再也洗不干净的污迹
但很快,凭空而生了许许多多自我安慰、自我辩解的话来,这些只在梦魇中才会听到的声音,各自用其深幽的声线告诉我:窃听器,是为了遏制威胁文惜终身幸福的邪恶,而接下来我要对艾思彤说出的话,抛却自己夹缠其中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艾思彤的家庭和睦、让她找回从前的快乐
尽管这样的理由真的很没有说服力,但我仍然像是一个无药可救的赌徒,明知赌下去就会倾家荡产,也无法阻拦自己继续下注的欲望。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带着演绎而出的笑容对艾思彤道:“思彤,想让你的爸爸妈妈和好,我有个主意!”
艾思彤立时微微睁大眼睛,迅速抹干残留的泪花,用明亮和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道:“是什么主意?你快说!”
“明天就是七夕节了,咱们传统的情人节嘛,”我很快进入状态,只觉自己像是一个港台警匪片里经常出没的卧底,演得自己也信以为真,洋溢着一种很阳光的笑容,趴在艾思彤的耳边,用耳语告诉了她我全部的创意。
艾思彤皱着的眉头忽然舒缓,微笑着仰面想了想,兴高采烈地对我说道:“行的!一定行的!陆鸣,太棒了!明天明天,对了,我要请专业的摄像师,把这一切美好的回忆都记录下来!”
我挤出笑容道:“希望你因此可以真正地快乐起来”
艾思彤感激地点头,微笑的侧脸,让她看起来很美、很美好。
吴景泉的吉他演奏技术有一种朴素却又很张扬的感觉,舞台上台风也不错,真的很难看出今早的他还在建筑工地里搬砖头。唯独一点不足,就像魏航所说,这小子太嚣张、真的太嚣张了。弹节奏的他用右手小指,拈叶摘花般在扫弦的同时轻巧地拨动琴弦,硬是在每段乐曲中,都加上了一些自己即兴独创的简短旋律。这些旋律简单如同儿歌,却是将每个音符都像是踩在荷塘里莲叶上的鸟儿的足,清灵无痕地点缀在了伴奏当中,当真是巧夺天工。这竟令我回忆起将打扫垃圾的杂音编进吉他曲的花逝了。
如是听了几段演奏。台上的表演渐入佳境,台下的观众也满坑满谷,渐渐坐满了整间大厅。在越来越好的氛围中,我终于暂别了纷扰的暗念,伸手指着台上的几位对艾思彤说:“你看看那边弹旋律吉他的崽崽,看他的表情,像不像被人狠狠抽了耳光?你再看看魏航的拳头,是不是连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们都在恶狠狠地盯着吴景泉呢,”艾思彤大笑,道:“吴景泉这小子,倒真的挺有意思的,嗯,我不讨厌他!”
艾思彤终于笑容满面,而我也在她情绪的感染下渐渐放下了全部的包袱,只将这个暂得惬意的夜晚,痛痛快快地享受着。因舞蹈教室那边的工作暂无安排,夜店这边又因摇滚乐队的加入令酒客们倍感新鲜,老板李亚军诚意邀请魏航加演。就这样一首又一首,唱完了爱情唱回忆、唱完了回忆唱情怀,时间过得很快,不觉间已然接近午夜零点了。
期间几番拿出手机,想要在这个七夕前夜,给心底最思念的林裳挂一个温情的电话,却又想到,她既然还未打电话给我,定是与艾仲泽、于娜的会面还未结束,想必这个夜晚,两间公司的高层领导,也同在一个气氛热烈的party上共度良宵了。
下意识地,我一次次按亮了手机屏幕,看看跳动的时钟数字、看看空无一物的消息提示,心里倒是空落落地无处安放。艾思彤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不在焉,举起面前的杯子道:“你这样思念你的女朋友,她能感觉得到吗?不如喝酒!今夜不醉不归!”
手机却在此刻,像是许久无人光顾的小酒馆,忽然被人推开了门,引来那清脆的门铃一样悦耳的响动。我向艾思彤投去抱歉的眼神,接听了电话。
“媳妇儿!”
林裳立时就笑,道:“你那边好吵啊,和魏航他们在夜店吗?”
“对啊,”闭上眼睛,微笑,我觉得自己和林裳通话,总像个刚嫁出门的小媳妇,说起话来嗲兮兮的,“想你啊想你!”
林裳有些失落说道:“对不起哈,我这边还和于董事长、艾总一起呢。”
“聚会还没有散啊?”
“是啊,”林裳俏皮笑道,“我都想早点撤退啦!”
我的微笑渐渐变成了苦笑,心疼说道:“那你散场了早些回家,喝酒了吗?让范哥开车送你”
“还有,要注意安全对吗?”
“当当然。”
林裳柔声道:“今晚不能陪着你,和你一起迎接七夕节的到来,我心里有点儿难过你自己好好的哈,允许你多喝两杯,但是不可以醉到明晚,因为明晚”
林裳忸怩,声音渐小。我接过话道:“明晚,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忽然发现,艾思彤已经将自己手中端着的杯酒彻底饮完。她面无表情地问道,“林裳?”
“嗯。”
“她和我爸妈的聚会还没有结束吗?”
“还没有。”
艾思彤不再说话,默不作声地听完了又一支歌曲,忽然掏出响动的手机,看一眼屏幕,惊讶说道:“哎呀!已经这么晚了!妈妈要担心我的”她接听了电话,唤了一声:“妈妈”突然吐了吐舌头,讪讪地小声说道,“啊?你都已经睡下了啊?我我在外面玩呢,很快就回家,嗯,很快!”
我一杯酒正送进嘴里,听了艾思彤的言语,喉咙突然一颤,一股炽烈的酒液溅在了气管里,顿时气息翻涌,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猛烈的身体起伏中,我感到自己的手在恐惧地颤抖,几乎难以把持住酒杯。热情如火的夜店里,我却忽然感到由脊背而起,一阵慑心彻骨般的寒冷!
我瞪大了充血的双眼,急扯住挂断电话的艾思彤的手,大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妈已经睡了?”
“是是啊,我得赶快回去了,”艾思彤有些紧张地看着我,挣脱了自己被我捏痛了的手,不安说道,“怎么了陆鸣,你你别吓我啊。”
“你妈已经睡了?”
“嗯。”
“你爸呢?”
“他应该也睡了吧”
“什么叫应该?到底睡了没有?”
“我不知道爸妈他们是分房睡的,”艾思彤有些惧怕地微微缩起了自己的身子,惶恐不安地看着我,看着看着,突然张大嘴发声叹,惊道,“林林裳不是说,他们的聚会还没有结束吗!”
顿时我浑身上下泛起难忍的寒颤,再也无法坐住,我仿佛被兜头蒙了一个厚厚的塑料袋,越发清晰的窒息感令我再难忍受。我拼命摇头告诉自己:林裳没有骗我!没有!这,这当中一定又有什么误会!一定是!
艾思彤的神情从惊惧转为疑惑,很快又从疑惑转为转为令我备受刺激的同情!她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子,扶着摇摇欲倒的我的身子,急切切说道:“陆鸣,陆鸣你怎么了?你说句话、说句话啊!”
为什么?为什么又一次是这样?我不禁想到,上一次林裳在电话中对我的欺不,是隐瞒
“艾思彤,你确定,你爸妈都已经回家,都已经快要睡了?”
“是是啊!”
我的眼角很快淌下了泪花,难道在都江堰时,我和林裳彼此承诺给对方的自由和空间,换来的就是又一次的欺不,是隐瞒!
我不敢相信这是欺骗于是我欺骗自己,这只会是又一次无可奈何的隐瞒。一阵强烈的闷灼在胸中风起云涌,我像个被挤爆了的番茄酱包,猛地咳出一大口咸腥的液体,我伸手去抹,竟然是一片血色!
我不禁低头看向桌面,恍惚中我喃喃自语:“我何曾饮下如此通红的酒液呢?”
第162章好自为之()
我的心情仿佛一张死神手中被寸寸撕碎的死亡名单,在肖邦的那些最强烈的钢琴曲音符奏响的背景音中,纷飞雨幕、页页湿透、碾作尘泥。相较于心碎裂的疼痛,被酒液刺伤的激烈的食管疼痛,反倒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狠狠擦去嘴角淌出的血迹,跌跌撞撞地想要离开卡座,晕眩得难以站立的我,只想找到一个安静无人的角落,而后重新打电话给林裳。我需要的,也许并不是解释或是掩饰、并不是宣泄和质疑。我需要的,是风筝对线的依赖、是火车对铁轨的不弃,是落水之人对救生圈的指望是我全部希望的支撑!
然而我已经无法支撑自己像一艘漏底沉船的身躯,向着深海般幽暗的地面坠落。如果不是艾思彤眼疾手快,我已然撞击在坚硬的木质地板上裸露的钢钉上了。
艾思彤急得神色慌乱。显然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失去了自己全部的打算,她只是用自己纤弱的身子,努力将我撑住,一边沉重地喘息,一边问道:“陆鸣怎么办?怎么办?”
我单手按在桌面上努力平稳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堪堪回了些神,说道:“我没事,让我离开”
艾思彤有些不放心地松开了手,我正要转身,却几乎是迎面撞上不知何时端着吉他,带着一盏追光灯耀目的光圈,走近我和艾思彤的吴景泉。他扫动着一些听不真切的情歌调子,脸上带着婚礼司仪般仪式化的微笑,不知是何用意地看着我,看着艾思彤。
而舞台上灯光昏暗,乐队成员全部隐在了昏黑之中。显然,这是吴景泉单独表演的时刻。
吴景泉在我身前站定,一边小幅度地摇摆着身子,一边手指快速翻飞,华丽地弹了个经过编曲的前奏。崽崽在旁,举着一支麦克风,递在吴景泉的嘴边。只听他一边弹琴,一边感激说道:“今晚,是我第一次在舞台上表演,非常感谢在座各位的捧场,谢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也衷心感谢魏航哥和我们的乐队,给我最宽容的理解和帮助。这支曲子,我想献给今天我最感谢的一个人,以及他身边这位美丽的女孩。”
甜蜜蜜那熟悉的旋律奏响时,我恍惚间觉得吴景泉一定是误会了我和艾思彤的关系,也或许他并没有误会,夜店酒吧这种场合,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调节着气氛、渲染着情调,无非是一场逢场作戏的表演而已。
此时全场掌声雷动,口哨声蜂鸣,一阵又一阵怂恿的掌声越来越响亮。酒客们总是这样,让他们当众为自己的女友唱支情歌,他们或因独面众人而紧张地拒绝,或因自己五音不全而自卑地婉谢,但每当身旁他人面临此境,又咋呼地像是看到主队打进精彩进球的球迷,声嘶力竭、蹦跳欢闹。仿佛情窦初开又不敢张扬自己感情的初中生们,揭穿了一对男女同学的地下恋情般。
尽管我已经近邻崩溃边缘,但我是过来人,我知道这样的表演,对于吴景泉这样的新人非同凡响的意义。况且前奏已然奏完,如果此时拒绝,尴尬的冷场会令首次当众表演的他下不了台,这是和我帮助吴景泉的初衷完全相悖离的。
我已然没有了时间和机会去解释什么。
我努力提起右手,扶着崽崽递来的麦克风。吴景泉用点头示意节拍,最后一个小节的前奏奏完,猛一抬头伴随着他节奏欢快的伴奏,我终于深吸口气,尽量控制了声调的平稳唱道: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这是几句我唱得最不走心的、情绪和演绎最不融合的歌词。尽管是这样,还是引来了周围酒客们的一片欢呼。他们在乎的不是歌唱的好坏,他们要的,就是借以下酒的娱乐项目。
一个段落唱完,崽崽向我眨眼一笑,又将麦克风递向艾思彤。
我看向她,她的双目却早已躲藏在她那硕大的太阳镜之后。毕竟,她不能、我也不忍,一盏刺目耀眼的用来展现人物特写的追光灯,曝光她那绝不可能令人平静接受的容貌。
但她的神色还算镇定,尽管看不到,但还能感觉得出,她的目光正灼灼地看向我,她开口唱道: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
第一次听到艾思彤唱歌,我后知后觉地在全场忽然鸦雀无声之后,才意识到,这姑娘的歌喉竟然如此纯净动听!凌驾在乐曲之上,仿佛浮云笼罩大地般的音色,极富有穿透力地响穷天境云霄邓丽君重生这般的形容有些浮夸了,但我竟然真的在某个花火闪过的一瞬间,感到那个温婉柔美、不可磨灭的华人歌唱家,似乎就在我的身前。
引起共鸣地,我下意识地控制了自己的气息和声线,试图用最精心的演绎,来衬托艾思彤的歌声,于是我字字小心、声声在意,硬是在最不稳定的状态下,和艾思彤共同唱完了这支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我一时想不起啊在梦里
一曲毕,吴景泉如醉如幻、崽崽彻底惊呆,全场酒客,足足沉寂了半分钟,才有人想起鼓掌,顿时,雷动的掌声如万鼓齐鸣、尖锐的口哨像万鸟齐啁。追光灯熄灭,炫彩的幻灯以我和艾思彤为中心,松动的发条般射下一圈圈逐渐扩展的光的彩带,便像是以我和艾思彤为花蕊,突然绽开了一朵艳丽无比的花。
艾思彤嘴角轻扬,她的双臂在不自觉地一寸寸抬起,我感到,似乎她本能地想要,在释放和瑟缩的不住纠缠中,勇敢地拥抱我。
然而,她的视线忽然从我的脸上移至肩边,越过了我,看向我的身后。我下意识地回转,在那飘荡的,扩展到边缘的幻灯彩带的边缘,夜店的大门入口处,两个美得不似身处人间的女子像是从梦境中走入现实。
那两个女子,一个是素妆汉服打扮,却以手捂唇的郭芓荞,而另一个稍稍在其身后,身穿华丽露肩礼服、捧着一只燃着蜡烛的精美的心形奶油蛋糕、比郭芓荞更美三分、却仿佛在虐杀主题的暴力美感电影中无辜的女主角,那被彻底震惊的林裳。
在这一瞬间,我仿佛经历了最短暂,又最漫长的一段空白,短暂得像是烟花的燃放和熄灭,漫长得像是天荒地老、沧海桑田。
林裳手捧的心形蛋糕上,落着奶油制成的鹊桥,鹊桥之上立着的,不用细看,也知是那一年方能见面一次的牛郎织女。恰在此时,酒客们的手机整点报时的鸣响,仿佛是一种特别的合唱。在这唱音中,林裳的目光闪烁、神情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