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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碧血剑(旧版)-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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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在一旁却已忍耐不住,想开口说话,被温仪用手在她臂上一捏,青青回过头来,见母亲缓缓摇头,这才把一句骂人的话缩回。那吕二先生把旱烟筒在砖地上笃笃的敲了一阵,敲去烟灰,又装上烟丝,这时连温氏五兄弟也有点忍不住了,但他们知道他在武林中成名已垂数十年,据说当年以一套鹤形拳打遍大江南北无敌手,手中的烟袋更是一件奇形兵器,擅能打穴,夺人兵刃,可是到底本领如何,谁也没有见过。温氏五兄弟都盼望他与袁承志说僵了动手,他能将袁承志打败固然最好,否则至少也可消去袁承志的一点力气。
  吕二先生从怀中摸出火石火绒扑扑的敲,他烟丝还未点着,忽然屋顶上一个人大喝一声,“快还我们的金子!”一个少女、一个粗壮少年跃下来,随后又跃下一个五十余岁的中年汉子,打扮好象商贾一般,左手拿着一个算盘,右手拿着一枝笔,形状很是滑稽。
  袁承志见那少女正是小慧,又喜又忧,喜的是来了帮手,但不知另外两人武功如何,现在敌人除了石梁派之外,又多了龙游帮与吕二先生这批人,看来温仪与青青已处在绝大危险之中,非将她们救走不可,假使新来的众人本领都和小慧差不多,那么自己反而要分神照顾,岂不糟糕?这时温氏弟子中有人抢上去拦阻喝问,那少年大声叫道:“快把爷们的金子还出来!”他见到黄金放在地下,俯身就拾。袁承志眉头一皱,心想这人甚为鲁莽,抵不得大用。温南扬见他俯身,一腿飞出,往他臀上踢去,小慧叫道:“崔师哥留心!
  ”那少年虽然粗心,武功却也了得,侧过半面身体,避开这腿,随即抢攻到温南扬身边,双掌劈了过去。温南扬不及退让,也伸出双掌相抵,辟的一声,四掌相交,两人各自退开数步。那少年又待上前,那商贾打扮的人叫道:“希敏,慢着。”袁承志斗然记起小慧的话,说有一个姓崔的人和她一起护送这笔金子,因为两人闹了别扭,中途分手,才被青青出其不意的劫了去,那么这少年就是崔秋山的侄儿玉面金刚崔希敏了,难道这个形貌滑稽的商人竟是自己的大师兄铜笔铁算盘黄真?他仔细一看,见那商人右手持的那枝笔闪闪发光,果然是黄铜铸成,这一下十分高兴,忙纵身过去,跪下叩头,说道:“小弟袁承志叩见大师哥。”黄真双手扶起,细细打量,欢然说道:“啊,师弟,你还这么年轻,真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小慧过来道:“承志大哥,那就是我说的崔师哥了。”袁承志向他点点头,小慧见袁承志背上黏了些枯草,轻轻替他拈了下来,袁承志微微一笑,表示谢意,崔希敏在旁边看得很不乐意。黄真骂道:“希敏,怎么这样没规矩,快向师叔叩头。”崔希敏见袁承志比自己还小着几岁,心头不服气,慢吞吞的过来,作势要跪,袁承志连说:
  『不敢当!』双手拦住,崔希敏也就不跪下去了,作了一揖,叫了声:“小师叔!”黄真又骂:“什么小师叔,就算你大过他,师叔总是长辈。”袁承志向崔希敏笑道:“你叔叔可好?我惦记他得紧。”崔希敏道:“我叔叔很好。”
  吕二先生见他们师兄弟师叔侄见礼叙话,闹个不完,把他们视若无物,这时却轮到他忍耐不住了,怪目一翻,抬头望着屋顶说道:“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一出声,众人都吓了一跳,原来他声若怪枭,十分刺耳,沙嗄中夹杂着尖锐,难听异常。崔希敏踏上一步,说道:“这些金子是我们的,被你们偷了来,现在师父带我们来拿回去。”吕二先生仍旧眼望屋顶,口喷白烟,忽然“嘿嘿”冷笑两声。
  崔希敏见他一副老气横秋,完全不把人瞧在眼里的模样,气往上冲,说道:“到底金子还是不还,你明白说一句。要是你作不得主,那么请作得主的主儿出来说话。”吕二先生又是磔磔两声怪笑,转头向荣彩道:“你告诉这娃儿,我是什么人。”荣彩喝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吕二先生,你可别吓坏了,年纪轻轻,这样无礼。”崔希敏根本不知道吕二先是什么人,叫道:“我管你是什么先生,我们是来拿金子的。”温南扬刚才与他过了手,未分胜负,心中很是不耐,跳了出来道:“拿金子,那很容易,瞧你有没有本事,你先嬴了我再说。”他不等对方答话,跳过来就是一拳,崔希敏猝不及防,这拳正打在肩上。他不禁大怒,左手拳其快如风,也是一拳,蓬的一声,正打在温南扬肚上。两人各自负痛跳开,互相瞪了一眼,重又打在一起,只听见砰蓬,砰蓬之声大作,两人头上身上各中了数十拳。这两人作风一样,都是疏于防御,勇于进攻。袁承志暗暗叹气:“怎么大师兄教的徒弟如此不成器,要是遇到好手,身上中了一两拳那还得了?难道崔叔叔也不好好点拨他一下?”原来崔希敏虽然为人正直,但性子暴燥,学武时不能细心,黄真的本事他二成也没学上。好在他身体粗壮,挨几下尽能挺得住,混战中他右手虚幌一拳,温南扬向右一避,他左手一记钩拳,结结实实的正打在温南扬下颚上,砰的一声,温南扬一个巨大身躯跌倒在地,晕了过去。崔希敏得意洋洋,向师父望了一眼,以为一定会得到赞许,那知师父却是一脸怒色,心中很是不解,暗想我打胜了,怎么师父反而怪我。小慧见他嘴唇被打得肿起,右耳鲜血淋漓,拿一块手帕给他轻轻擦去,低声道:“怎么不避开他的拳头?
  一味蛮打!”崔希敏道:“避什么?一避我就打不中他了。”
  吕二先生怪声说道:“你别打倒一个人就自鸣得意,你要金子吗?”他突然提起身子,站到了两块金条之上,右手中的旱烟袋又点着另一块金条,说道:“不论你拳打脚踢,只要把这三块金条从我脚底下弄了开去,所有这些金条都是你的。”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吕二先生未免过于狂妄,崔希敏武功纵然远不及他,但说他用一根烟管点住一块金条,崔希敏就弄不松动,那不免太过小觑了对方。崔希敏怒道:“你说话可不许反悔。”吕二先生仰天大笑,向荣彩道:“你听,他怕我反悔。”荣彩只得跟着干笑一阵。崔希敏道:“好,我来了!”纵上三步,看准了他烟管点着的那块金条,运力右足,一个扫堂腿,向金条横踢过去。
  袁承志在一旁看得清楚,估计这一腿踢过去,至少有二三百斤气力,吕二先生功力再好,也决不能用一根烟管把金条点住不动,如非他有什么怪法魔术。只见崔希敏一腿将到,吕二先生烟管突然一幌,在他膝弯穴道里一点,崔希敏一条腿登时整个麻木,右膝一弯,跪了下来。吕二先生连连拱手,一阵怪笑,说道:“不敢当!”小慧大惊,抢上去把崔希敏扶了起来,拖到黄真面前,说道:“黄师伯,他使奸,你快去教训教训他。”崔希敏破口大骂:“你卖弄这一手算什么英雄好汉。”黄真伸手给他在腰里一捏,大腿上一戳,解开了闭住的穴道,低声道:“以后你还这样鲁莽么?”他见吕二先生点穴手法如此迅捷,也自暗暗吃惊,心想怎么在浙南这种偏僻之地,居然有如此厉害的打穴好手。
  黄真使的兵刃左手是一把铁算盘,专门锁拿敌人兵器,右手是一枝铜笔,那自然也是打穴名家。他伸手在算盘上一拨,说道:“这笔帐记下了!”铜笔一伸,就要上前给徒弟找回这个场子。袁承志心想:“他是我们华山派的大弟子,我是师弟,应该先上!”高声说道:“大师哥,待小弟先来,我不成时,你再接上。”黄真见他年纪很轻,心想师父即使传了他本门绝技,火候也一定不足,只怕不是那吕二先生的对手。师父临老还收了这样一个幼徒,对他一定十分钟爱,如有什么失闪,岂不是伤了师父之心,这与让崔希敏出阵不同。他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徒儿鲁莽自大,目空一切,要他多吃点苦头,折折他的骄气,于他日后艺业,大有好处,于是低声说:“师弟,还是我来吧。”袁承志也放低了声音道:“大师哥,他们好手很多,这五个老头儿有一套很厉害的五行阵,待会还有恶斗。你是咱们主将,还是让小弟先来。”黄真见他执意要上,知是他敬重师兄的意思,道:“那么师弟你小心在意。”
  袁承志点点头,走上一步,向吕二先生道:“我也来踢一脚,好不好?”吕二先生与石梁派、龙游帮众人都愕然一楞,心想刚才那粗豪少年明明吃了苦头,怎么他还这样不知死活。吕二先生见他比崔希敏还更年轻,越发不放在心中,笑道:“好吧,咱们话说明在先,你给我行大礼可不敢当。”他一边说一边又将烟管点住了那块金条,袁承志也和崔希敏一模一样,走上三步,提起右足,横扫过去。崔希敏在一旁看得很是着急,叫道:“小师叔,那不成,他要点穴!”温氏五兄弟和袁承志交过手,知道这人虽然年轻,可是武功深不可测,现在见他重蹈崔希敏的覆辙,都感十分奇怪,难道他能闭住腿上穴道,不怕人点?这未免过于无稽,难以相信。 
 
第九回 指拨算盘间 睡卧敌阵中
  众人眼光都望着袁承志那条腿。黄真把铜笔交在左手,只待吕二先生把袁承志点倒,立即出手,先救师弟,再攻敌人。只见袁承志一腿横扫,将要踢到金条,吕二先生那枝烟袋又是快如闪电般伸了出来,向他腿上点去,岂知袁承志这一腿却是虚招,对方手臂刚劲,早已收回。吕二先生一点不中,烟袋乘势向前一送,袁承志右腿打了半个小圈,刚刚避开烟袋,轻轻一挑,将那块金条挑了起来。他右足并不停顿,继续横扫。吕二先生也很了不得,烟袋一挥,向他后心猛砸下去。袁承志一弓身,如一枝箭般向右斜射,左手向挑起来的金条上一拍,那金条也向右斜飞,同时左足在吕二先生踏定的两块金条上一足踢去,两块金条登时飞起,他右手扬了三扬,三块金条一一落在袖里,当下气定神闲的站定,说道:“这些金条我可都要拿了,吕老前辈的话不能不算数吧?”
  他这几下手法迅捷之极,众人只觉一阵眼花缭乱,等到两人分开,袁承志已把金条接入袖里。这一来,连石梁派和龙游帮的人都不自禁地叫起好来。吕二先生的老脸红得发紫,更不打话,左掌飕的一声向袁承志劈来,掌刚发出,右足半转,后跟反踢,踏向对方胫骨。这是鹤形拳中的怪招,双掌象征仙鹤的两翼,用以扑击对方,而两双脚一伸一缩,忽长忽矮,就如白鹤相斗一般。袁承志没有见过这种怪掌,一时不敢欺近,远远绕着他盘旋打转,越奔越快。吕二先生见他不敢接近,以为这小子身手虽捷,功力却浅,登时起了轻敌之心,哈哈一笑,举起烟袋在口中吸了一口,喷了一口白烟。袁承志转了几个圈,已摸到他掌法的约略路子,见他吸烟骄敌,正合心意,忽然纵起,劈面一拳向敌人鼻梁打去。
  吕二先生吃了一惊,想不到他居然如此大胆,倏然纵起,举起烟袋一挡。袁承志拳头变掌,在烟管上一搭,夹手将烟袋拿住,吕二先生用力向后一扯。袁承志早料到此招,乘他一扯之际右胁暴露,一指戳去,正戳在“天府穴”上,吕二先生右边身子一阵酸麻,烟袋已经脱手。袁承志一瞥之下,见青青笑吟吟的瞧着他,一脸喜色,心想索性再让她开开心,把烟袋倒转,放到吕二先生胡子上。烟袋中的烟丝刚被吕二先生一口吸得很旺,胡子登时烧焦,一阵青烟,冒了上来。黄真叫道:“师弟别胡闹!”袁承志张口在烟管上猛力一吹,烟丝、烟灰、火星都飞了出来,黏得吕二先生满脸都是。黄真又好气又好笑,纵身过来一推一捏,解开了吕二先生的穴道,又把烟管夹手夺过,塞在他的手里。吕二先生楞在那里,见众人都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把烟袋往地下一摔,转身奔了出去。
  荣彩奔出去拉他的袖子,被他猛力一摔,打了一个踉跄,吕二先生脚不停步,早已去得远了。石梁派诸人见过袁承志的武功,还不知怎样,龙游帮的党徒素来把吕二先生奉若天神,这时见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随随便便的将他打得狼狈而逃,都不禁耸然动容。这些人中最感奇怪的却是黄真,他见袁承志在吕二先生胁下这样一戳,确是华山派的绝技“一指禅”,然而他绕着对方游走,以及袖子兜接金条的身法,却与自己所习者迥然不同,这也不见得是师父偏爱小徒弟而特别传授,因为这种身法和华山派武功完全相异,决非本门心法。崔希敏甚至没有看清楚袁承志如何取胜,只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几下,吕二先生已经败走。青青和小慧两人只笑得直打跌。黄真在铁算盘上一拨,说道:“刚才那位老爷子说过,只要把三块金条踢动,全部黄金双手奉还,兄弟这里谢过。”他双手拱了一拱,对崔希敏道:“检起来吧。”
  崔希敏俯身又要去拾金条,荣彩眼见黄澄澄的许多金条都要落入别人手中,如何能忍,抢上前来,左臂一格,在崔希敏双臂上一推,崔希敏不由得退出数步,怒道:“怎么?
  你也要见过输嬴是不是?”黄真一看荣彩身法,知道徒弟不是他的对手,喝道:“希敏,退下!”抢上来抱拳笑道:“恭喜发财,掌柜的宝号是什么字号?大老板一向做什么生意?想来必定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原来黄真是商贾出身,生性滑稽,临敌时必定说番不伦不类的生意经。荣彩怒道:“谁跟你开玩笑?在下姓荣名彩,忝任龙游帮的帮主。还没请教阁下的万儿。”黄真笑道:“贱姓黄,草字单名一个真,取其真不二价,货真价实的意思,一两银子的东西,小号决不敢要一两另一文,那真是老幼咸宜,童馊无欺。大老板有什么生意,请你帮趁帮趁。”荣彩听他说个没完,越来越怒,喝道:“拿家伙来。”他本帮兄弟递过一杆大枪来,荣彩一抖,一个碗大枪花,迎面刷的就是一枪。
  黄真倒踩七星步,倏然拔起身子,向左跳开,叫道:“啊哟,咱们做生意的,金子可不能不要。”将算盘和铜笔往怀中一揣,俯身就去检金条。温氏五兄弟知道他是劲敌,荣彩远不是他的对手,温明义、温明悟两人同时扑上,叫道:“要拿金子,没这么容易。”黄真见他们来势很猛,身子一挫,向右斜身,左手“敬德挂鞭”,呼的一声,斜劈下来。明义、明悟两人一上手走的就是五行阵的路子,一招打出,两人早已退开,温明达、温明山兄弟抢了上来,温明山右手往上一挡,架开黄真一招,温明施一拳已向黄真后心击到。
  黄真自出师门以来,江湖上从未遇过敌手,他虽然滑稽梯突,做事却是小心谨慎,所以从来没有落过下风,这时斗然陷入温氏五行阵之中,只拆了两招,五兄弟此去彼来,你挡我击,五个人就如数十人般源源而上。黄真吃了一惊,心想这是什么拳法,怎么如此复杂迅捷,当下抱元守一,见招拆招,不敢再行进攻。荣彩见黄真陷入包围,只是勉力招架,无法还手,心头大喜,以为有便宜可检,使开杨家枪法,一招“灵蛇抟击”倏然往黄真后心刺来。小慧吃了一惊,大叫:“黄师伯留神!”岂知黄真是穆人清的开山大弟子,武功深得华山派的真传,温氏五兄弟不是练就这独门阵法,就是五人齐上,也不是他的敌手。荣彩一枪刺到,被黄真反手一捞,已抓住枪头,这种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正与袁承志刚才抓住吕二先生烟袋如出一辙,只是黄真经过数十年的研习,更加迅捷厉害。他一得手,乘势直上,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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