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没有下完的棋-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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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半天没说话,过了片刻才说:“你可以换个角度想这件事,不要把他当成对手,而是一个在需要的时候用得上的朋友,而且说实话,像他这样有用的朋友并不好找。”
那种异常沉闷的感觉又上来了。
秋隽人扯开领带,没有接话。
夏雪继续说着:“我对他已经没有感情了,何必非得断绝来往呢?而且上次因为江舞子的事找他帮忙,我看你也没有这么在意……”
“因为那时你还只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你懂么?”秋隽人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有些高。
夏雪却没生气,她没有马上回嘴,而是等了片刻,然后轻声问:“那如果以后再遇上我们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就像今天,怎么办呢?”
“有特权当然很方便,但这个世界并不是人人、也不是时时都能有特权的,没有特权的时候,就想办法自己解决,这难道不是大部分人要面对的生活么?”
“你是在说,你今天已经做好准备,为江舞子惹出来的事被拘役?”
“……是,但这是最坏的打算。我还会想其它办法。”
“为了一个跟你非亲非故的孩子,浪费你自己宝贵的时间,甚至还可能影响你的个人信用记录,你觉得值得么?”
“江舞子是俊哲托我照顾的,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俊哲交代。所以重点不是为谁,为张三、李四,为谁都一样,重点是这是我必须做的,我也有心理准备承担后果。”
“好,我知道这件事其实归根到底不是什么非常难解决的大事,即便你坚持自己去承担后果也没什么。但生活中有些问题,其后果是难以承担的,你同意吗?那个时候,特权真的可以救命。”
“我知道。……但人不能为了获得特权无底线地活着。”
夏雪望着秋隽人,过了好一会儿,她扭过头,轻声说:“如果你坚持,我听你的。”
那晚一直到家,两人都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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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哲回到B市后没两天,给秋隽人打了个电话,说要请他吃饭。
当天晚上下班后,因为秋隽人要加班,李俊哲就先到离秋隽人公司不远的一家意大利餐厅等他。
李俊哲等了半个多小时,差不多八点的时候秋隽人才出现,带着一身凉风,显然在路上走得很急。
李俊哲冲服务员招了招手,对秋隽人说:“先点吧,我快饿蒙了。”
服务员礼貌地给两人一人递了一本菜单,秋隽人随便翻了翻就合上了,对服务员说:“就海鲜意面吧,配蘑菇汤。”
李俊哲也点得很快:“我要肉酱意面,加个凯撒沙拉。”
服务员写了单子,把菜单撤走了。秋隽人将外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说:“本来三十分钟的会,拖了一个半小时,就这样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
李俊哲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壶,给秋隽人倒了一杯:“理解。形式主义务虚会,我们也总开。”
秋隽人抖了抖手腕上的表,让表顺着手腕往下滑了滑,看着李俊哲问:“你妈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
“我听说手术做得挺成功的。”
“腿是没什么事了,但前两天又查出别的来了。”
“哦?怎么了?”
“说是肺有点问题,我打算把我妈换到XH去,找个认识的大夫再给好好看看。”
秋隽人表示赞同:“对,光凭一家的诊断有时候也不太准。”
李俊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色有些感慨:“活到现在这岁数,上有老下有小,有时候真恨不得自己能三头六臂。马上彬彬要上幼儿园了,昨天我们家开了个集体会议,讨论让彬彬上公立还是私立。秀雅想让彬彬上私立,我觉得公立就挺好,私立价格贵好几倍,其实就多了个英语优势。我就说一个幼儿园上那么贵的干嘛?反正将来打算把彬彬送出国,英文还非得幼儿园的时候学吗?先把中文说好就不错了。”
这下打开了俊哲的话匣子,就彬彬上幼儿园的事一直说到上菜。
秋隽人边吃边听,听得很耐心。说到后来李俊哲自己说得直喘不上气,深吸了口气说:“总之,每天单位烦,回家更烦。”说完拿起叉子卷了卷意面,唏哩呼噜吃了几大口。
秋隽人笑着说:“我倒挺羡慕你的,一家三口虽然吵点闹点,但热热闹闹的,比我成天跟个孤魂野鬼似的强多了。”
说完这句他自己立马也觉出有点不妥,但还没等他改口,李俊哲已经“嘿哟”一声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什么孤魂野鬼,别装了。我可听说你跟夏雪又复合了,不承认,想瞒我?”
“没有。”秋隽人连忙笑着摆手。
李俊哲笑:“你们俩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最后还是在一块了,真不容易,也真有缘分。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俩的喜酒啊?”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李俊哲问秋隽人什么时候结婚; 秋隽人把吃了一半的叉子放在盘子边; 想到跟李俊哲的关系,他觉得用不着遮遮掩掩; 就直接说道:“暂时还没这个打算。”
李俊哲有点意外:“还不打算?我可是连你俩喜酒上的祝词都想好了。”
秋隽人用纸巾擦了擦嘴,说:“有些事我还不太确定; 再看看吧。”
李俊哲放下手里的叉子; 看着秋隽人:“什么情况?夏雪还在犹豫吗?”
“……不是她。是我。”
李俊哲有些诧异,但没说话。
秋隽人知道俊哲在等他的解释,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说:“……我们之间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小子; 当初一撒酒疯就抱着宿舍蚊帐不撒手、说海可枯石可烂唯独对夏雪的心不变的人可是你。现在怎么又变了?”
秋隽人被李俊哲的话瞬间拉回到了十年前; 出了会儿神,才极淡地笑了笑; 说:“对; 是我。”
“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
“……有些感觉不对了。”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感性了?”
秋隽人苦笑了下,没回答。
李俊哲把剩下半盘子意面吃了个干净,说:“这倒不一定不好; 但夏雪知道你的想法吗?”
“她应该不知道……吧?”
那个延迟了的“吧”把李俊哲逗笑了:“那我猜这次复合是夏雪提出来的了?”
秋隽人“嗯”了一声。
李俊哲啧了声:“这真是风水轮流转; 当年要是夏雪主动找你; 你得乐疯了吧?现在人家主动了,你倒犹豫上了。……到底是什么不对了?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别说感觉,太抽象。”
秋隽人淡淡地说:“认同。”
他想不出来别的更合适的词,这两个字是最先出现在他脑海里的,但他很快觉得这两个字可能更不容易理解。
但李俊哲却好像明白了; “啊”了一声。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说:“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但老实说,你跟夏雪的这个矛盾其实一开始就有,你自己不是知道吗?”
“是。”秋隽人仰在沙发背上,像自语一样低声说,“只是以前我没意识到问题这么严重。”
李俊哲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番茄酱:“你要这么说,我同意你先别结婚,把这个问题考虑清楚了再结。婚姻不止是爱情的坟墓,也是个人理想甚至是个人原则的坟墓。结了婚就没你自己了,而且你只能妥协。两个人的观念和价值观逐渐融合,最后你就会潜移默化地变成别的样子,而且n back,所以你可想好了。”
秋隽人笑了笑:“你生活那么糟糕吗?说得这么沉重。”
李俊哲这回只叹气不说话了。
秋隽人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闷了,就换了个话题问:“江舞子在你那儿怎么样?”
李俊哲往沙发里一仰:“那女孩子倒是不给人添麻烦,就是整天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也不跟人交流。就我妈能跟她说上两句。但我妈精神头不好,也不能总说。”
“她母亲到底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李俊哲听见这句,似乎来了点劲头,坐直了对秋隽人说:“我觉得她妈挺怪的,忽然说有重要的事要处理,把房子、车什么的都卖了,把孩子托给我妈之后,就没影了。”
“她不跟江舞子联系吗?”
“联系倒是联系,但方式也很奇怪,不打电话只写信。每个月都会写封信寄给我妈,我妈再转给江舞子。”
秋隽人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每个月都写吗?”
“嗯,每个月肯定有一封。”李俊哲说着,脸色倒是有些怜惜,“江舞子每个月就盼着那封信,盼得跟什么似的。昨天我妈把这个月的信交给她的时候,我媳妇儿说看见她在房间里拿着那封信看了一晚上,后来好像还哭了。”
秋隽人的心像被细针微微刺了一下:“……她爸爸呢?”
“江舞子的妈妈好像没跟人提过她爸的事,所以我妈也不清楚,只知道江舞子从小跟着她妈,是她妈一手把她拉扯大的。”李俊哲说着还叹了口气,“其实想想吧,这孩子也挺可怜的,没有独自生存的能力,连个亲人都没有,这样的成长经历对她的心理肯定是有影响的。”
“她妈说什么时候回来了么?”
李俊哲听了眼神更有些同情:“听我妈的意思,她妈好像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这一时半会,说的起码得两三年。……你说这期间江舞子不就跟孤儿差不多了么?”
秋隽人没再说话,好像陷入了沉思。
服务员这时走过来问:“两位先生,盘子可以收走了吗?”
李俊哲点头:“收吧。”忽然看见秋隽人的意面还剩了一些,问秋隽人:“你就吃这么点吗?”秋隽人却像没听见,一味地在思考什么。
等服务员把餐具收走,顺着江舞子的话题,李俊哲想起这段时间秋隽人对江舞子的照顾,就说:“这段时间让你照顾她,也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秋隽人笑说:“这么客气,不是你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一点预兆都没有地叫我去派出所捞她的时候了?”但他很快认真地说,“而且她并没给我添什么麻烦。”
李俊哲点点头:“那就好。”忽然又笑着说,“她前天还问我关于你的事呢,看来对你印象还挺好。”
“问我?”
李俊哲笑:“是啊,你猜她问什么?她问你到底有几个女朋友。”说完好像越想越有意思,问秋隽人:“你还被她看见谁了?”
秋隽人起先有些懵,后来猛然想起江舞子擅自接的那个罗珊珊的电话,这才笑着“啊”了一声:“是我同事,她大概误会了。”接着问李俊哲:“你怎么答她的?”
李俊哲把自己丢在软沙发里,哈哈笑着:“我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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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李俊哲吃完饭,秋隽人正在想回不回公司再加会班,就在这个时候夏雪的电话来了,催他回家。秋隽人就没上楼,直接下地库去取车。
经过楼下商业区时,秋隽人在一家手机营业厅前停了下来。里面亮着灯,还在营业。他在门口站了两秒,走了进去。
“先生,买手机吗?”销售员热情地走上前问。
秋隽人“嗯”了一声。
“自己用吗?”
“送人。”秋隽人走到手机展台前,仔细地一个一个看过去。
“想要什么样的呢?”销售员瞧着他的侧脸询问。
“给学生用的,功能不用太复杂,就是青少年一般安装的那些都能用就行,拍照、游戏、听歌什么的,大概就这样的吧。”
销售员理解地点头:“明白了,那这款就不错。”说着从展示柜里拿出一款手机来,“很多学生买这款,样子也很时尚。”
秋隽人拿过去来回看了看,问:“还有别的颜色吗?”
“有,还有桃色、湖蓝色和银灰色。”销售员边说边一一拿出来摆在台面上,“是男孩还是女孩用?”
“女孩。”
“那桃色的怎么样?”销售员把桃色的挑出来放在了秋隽人的手上。
秋隽人拿在手里握了握,觉得精致小巧,点头说:“就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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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富子明虐猫事件的不良影响,SY中学的秋季运动会推迟到了秋末。
除此之外,为了响应教育部提出的加强全国中小学生体能训练培养全面发展人才的号召,同时也为了扩大正面影响、提高宣传力度,很多辖区内的高校采取了联合举办运动会的做法。
按照属地就近原则,今年秋季校运会就由SY附属中学、GY附属中学和LY附属中学合办。
这是SY中学有史以来第一次跟外校合办运动会,学校非常重视,筹备工作从仪仗队到入场式,从挑选学生代表到准备发言稿……事无巨细。
当然,最重要的是选拔出优秀的运动员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准备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整个学校都弥漫着一种兴奋而紧张的气氛。
江舞子所在的高一七班是年纪重点班,学习压力大,参赛压力不大,因此接到的都是宣传性工作。
班里有二十个人被选入了仪仗队,十男十女,每周三次放学后在后操场,跟着大部队集体演练一个小时就行了。
此外有三个人专门负责现场写新闻广播稿,还有五人负责现场的条幅、彩旗、道具及器材等等。
江舞子和吴吉祥就是负责场务,她俩的主要职责就是提前踩好点,确保当日需要挂起来的一切宣传性道具都在它们应该出现的位置上:包括高一七班的口号板、吉祥物头套以及播放班歌的音频等等。
即便就是这么一件听上去很简单的事,准备起来也有很多细节要考虑。
江舞子和吴吉祥列了极其详尽的清单,直到运动会前一天,两人把清单上的内容反反复复查验了好几遍,确保万无一失了,才总算松了口气。
这天放学后,吴吉祥来到江舞子的座位前,高兴地对她说:“舞子,咱们去旁边吃麻辣烫吧,我请客!”说着掏出钱包来,打开给江舞子看:“我爸给我零花钱了!”
还没等江舞子拒绝,吴吉祥已经拉起她:“快走吧,我想吃死了!”
就在江舞子收拾书包的时候,李念谣忽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四方形纸盒子,递给江舞子说:“你的快递。”
江舞子意外地睁大了眼睛:“我的?”她从来没有快递的。
李念谣“嗯”了一声:“前两天到的,监管老师让我转交给你,我给忘了,不好意思啊。”说完把盒子放在江舞子的桌子上,转身走了。
吴吉祥好奇地问:“是什么?”
江舞子翻过盒子,见快递单面上写着“收件人:江舞子”,寄件人写的是“秋隽人”。
吴吉祥看见秋隽人三个字,说:“咦,是你监护人寄给你的。”
江舞子从桌斗里拿出一把小裁纸刀,把快递盒裁开。打开盖子一看,里面装着一个精美的纸盒,盒子上印着一款被拍得很有时尚感的手机。
吴吉祥“呀”了一声:“是手机!”
江舞子的心也砰砰地跳起来,她把包装盒打开,里面躺着一个智能手机。银色的流线型边框,桃红色的外壳,精致且可爱。
她小心地取出来拿在手里,触手冰冰凉的 — 崭新的味道。
吴吉祥惊喜地说:“真好看!比我的好看。”
江舞子爱不忍释地来回翻看着,吴吉祥掏出自己的手机问:“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