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没有下完的棋-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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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是罗珊珊答的:“好像是学生打群架。”
秋隽人听完不以为意地没再问了。
李磊直到一丁点儿影子都瞧不见了,才回过头来一脸不可思议地对秋隽人说:“你刚才看见了么?太他妈狠了……还是个女的!”
秋隽人不置可否,这时车里的蓝牙电话响了起来,他按下外放接听键,部门小秘书的声音响起:“秋总,部门人都到了。两个包间,关山秋月和清风海棠,门口给您留了停车位了。然后那个酒……大部分女同事都要喝红酒,所以就先开了一箱红的,白酒现在也一块开吗?但他们这边白酒收开瓶费了,还挺贵的……”
前面就是地铁站了,秋隽人一边并线准备靠边停车,一边说:“开吧,我和斌总喝白的。”
“行。”小秘书欢快地答应了一声,挂了。
车停在了地铁站口,李磊拉开车门下车,回头对秋隽人说:“那明天我过去。”秋隽人“嗯”了一声,李磊关上车门,走进了地铁站。
剩下秋隽人和罗珊珊两人在车里,秋隽人拨转方向盘,往聚餐的酒店开去。让李磊这么一闹,罗珊珊倒不像刚上车时那么紧张了,她看了看秋隽人,问:“秋总姐姐的孩子吗?”
秋隽人顿了顿,说:“妹妹。”
罗珊珊顿时有些好奇:秋隽人也才三十出头,李磊就算上学早,高二也得十五六了,那他妹妹得多小生的李磊?……除非是领养的。她心里觉得奇怪,但没好意思问。
秋隽人好像并不想继续聊这件事,将显示屏调到“音频”界面,问罗珊珊:“听歌么?”
罗珊珊点了点头:“好啊。”
“喜欢听什么歌?”
“都行。”
秋隽人一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拿起手机,边看路边滑动手机屏幕挑歌。过了一会儿放下了手机,车里随即响起一阵温暖且静谧的旋律。
罗珊珊只听了开头几个音,就辨认出是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这首歌她弟弟曾经跟中了邪似的持续循环播放了三天,iTunes上播放记录显示三百八十三遍。
但是奇怪,就这么往死了听,罗珊珊也没觉得烦。尤其是前奏里轻拨琴弦的叮咚声,就像童话世界的仲夏夜里,青草尖上的露珠滴落到湖水里那种奇妙的感觉,每次听到都还是会让她有种微妙的心动。
不过她很快发现车显示屏上的歌名并不是『每天爱你多一些』,而是『真夏の果実』。这时正好前奏过去,充满磁性的男声响起,唱的是日语,罗珊珊立刻明白过来:“这是日语原版的吗?”
秋隽人点了下头:“对。”
男歌手的嗓音略带一丝成熟的沙哑,有种特别的性感,跟张学友的唱法很不同。罗珊珊静听了一会儿问:“秋总是更喜欢这个版本吗?”
秋隽人把音乐的声音稍微调小了一些:“各有特色吧,我是因为喜欢这个歌手,所以手机里他的歌比较多。”
罗珊珊看了一眼显示屏,歌手那行显示的是“サザンオ毳攻咯‘ズ”,她看不懂,就问:“叫什么名字?”
“歌手?”秋隽人问,紧接着明白过来,指着那行日文说:“这是组合的名字,叫 ‘南天群星’。唱歌的是这个组合的主唱,叫桑田佳佑。”
罗珊珊没听过,好奇地问:“他们现在很火吗?”
秋隽人笑了笑:“这个组合很老了。你想,张学友那么多年前的歌都是翻唱他们的,他们成立得多长时间了?”
罗珊珊立刻意识到刚才问了没脑子的话,有些拘谨地拉了拉裙子。秋隽人余光看见,说:“你没听过很正常,九零后可能都不听张学友的歌了。”
罗珊珊连忙说:“我也听的,上次他来开演唱会,我还去了呢!他唱歌确实很好听。”见秋隽人只是笑了下,她又问:“他的歌很好听吗?这个叫桑田佳佑的。”
“我个人很喜欢,这个人很有个性和才华,很多曲子都是他自己作词作曲演唱的 … 这首也是。”
罗珊珊发现秋隽人好像挺喜欢这个话题,正想顺着往下说,这时车里的蓝牙电话响了起来,音乐声消失了,“曹斌”的名字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秋隽人按下接听键,车里响起曹斌的声音:“你在哪儿呢?我都到了。”
“两分钟。”
“我在关山秋月,你也上这桌来吧。”
挂了电话,聚餐酒店的楼牌已经隐约可见。罗珊珊想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但眼见要到地方了,说也说不了两句,只好静坐着听音乐。
秋隽人开得很快,罗珊珊一想到到了餐厅就不能再这样跟他单独相处了,就巴不得这段路长得没有头。可惜秋隽人的时间算得很准,两分钟不到,车就停在了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罗珊珊只能拿起手包,用轻松的口气对秋隽人说:“秋总,那我先上去了。”
秋隽人点了点头。罗珊珊下了车,看着秋隽人的车拐进地下车库,才走进酒店大堂。
这个酒店的三层有家名不见经传的淮扬菜餐厅,厨师手艺绝赞,好吃不贵,客流量不多不少,现在是罗珊珊他们部门的御用聚点。
罗珊珊听说这个餐厅是秋隽人挑的。
N年前他们聚会经常去的是一家富丽堂皇的酒楼:金碧辉煌的牡丹花壁纸配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四层螺旋形吊顶大水晶灯,贵气逼人,洋气冲天,用她们处长徐姐的话说:“不吃上个万八千的你都不好意思结账。”
后来上面下了新政策,公司从上到下削减开支,部门每年的聚餐预算缩水一半,每餐单张发/票报销金额不能超过两千,于是乎那座缅甸皇宫一样的酒楼从此成了故人。
部门小秘书列了个新的商务宴请餐厅名单给秋隽人看,秋隽人看完一个都没同意,最后在单子背面写了个餐厅名:“以后就这吧。”
到这来吃饭的每个人都惊艳了一把:就像把扬州何园的“水中月”搬来摆在了这里,整个餐厅古色古香,静谧宜人;而且口味地道,性价比极高;最重要的是包间私密性好,非常适合商务宴请。
罗珊珊驾轻就熟地往“关山秋月”走去。今晚给曹斌送行,全部门的人都到了,因为人数太多,所以订了两个大包间。
罗珊珊远远就听见包间里传出笑声,曹斌的声音尤其嘹亮:“不许分拨哈,以前我睁只眼闭只眼,但今天不行。你们要是给我面子,就男女间隔坐,别什么不喝酒的坐一桌、喝酒的坐一桌,结果女生都跑到一桌去了!”
底下又是一阵笑,稍过了片刻,传来杂乱的拽拉椅子的声响,听来是大家在换座位。罗珊珊走到门口,刚站定,曹斌一眼看见了她,连连冲她招手:“来来来,正好我们这桌差个女同志!”
第3章 第三章()
罗珊珊一看,每桌都是一男一女间隔着坐,基本都坐满了,就曹斌右手边还有两个空位,便直接走了过去。
曹斌指着自己右边第二个座位对她说:“你坐这儿,里面这个给秋总。”罗珊珊见能和秋隽人坐在一块,心中暗喜,立刻把手包放了上去:“秋总说停完车就上来。”
曹斌坐下伸手招了招服务员:“上菜吧。”
菜都是事先点好的,上得很快。七碟凉菜刚上完,秋隽人就出现在了门口。除了曹斌,整桌人都纷纷站了起来:“秋总。”
秋隽人点了点头,示意大家都坐。曹斌一手搭着椅子背,冲他半开玩笑地调侃:“什么情况,给我送行,你还姗姗来迟啊?”
秋隽人扫了一眼罗珊珊和曹斌中间的空位,预着是自己的,就掏出西装上衣兜里的烟,放在烟灰缸旁边,然后把西装脱了搭在椅背上,含笑着坐了下来:“我已自知不妥,一会儿上酒,我先自罚三杯。”
曹斌哈哈大笑:“不用一会儿,就现在。”扭头交代服务员:“拿瓶酒。”
服务员把开好的茅台拿了过来,曹斌拿过秋隽人的玻璃杯,往前一搁:“倒吧。”
秋隽人急忙伸手拦:“等着等着……”拿起玻璃杯晃了晃,“用这喝?”
曹斌一脸揶揄:“怎么地?”
一桌子人都看出曹斌有意跟秋隽人打趣,都憋着笑。
秋隽人顿了两秒,微笑了笑:“好好。”把玻璃杯乖乖放下了。
服务员还真听话,给他倒了满满一杯,都快溢出来了。秋隽人看见淡笑着说:“小姑娘可真向着我。”那服务员看着确实最多十八九岁,听了捂嘴直笑。
曹斌小心地拿过那杯满得不能再满的白酒,往自己杯子里匀了一半儿,剩下的递给秋隽人:“先喝一半。”
秋隽人笑:“你高抬贵手了?”
曹斌“啧”了一声:“这酒这么贵呢!”
满桌人哄堂大笑。
秋隽人捏着杯壁上洒得都是酒的玻璃杯,一仰头干了,对曹斌和桌上其他人亮了亮杯底。
热菜这时陆陆续续地上了桌,等菜上齐了,小王和小李暗中对视一眼,小李带头站起身来,举起一杯红酒,对曹斌说:“斌总,我俩刚来咱们部门,资历最浅,按理不该抢前头给您敬酒。但我们觉得来了还没有一个月您就走了,都没机会跟您学习,实在是太遗憾了。我怕一会儿就轮不上我们了,所以这第一杯酒一定得抢着敬您!”
小李还是穿了那件旗袍:白底墨色山水,很素雅。只不过在罗珊珊看来有点过于素雅了,反而让小李显得有点乏味。
但她这两句话却说得很漂亮,曹斌听了笑说:“年轻人学习的机会还很多,不跟我学,还可以跟你们秋总学,前途无量。”说着看了看两人手里的红酒杯:“我也来红的。”站起来叫服务员倒了一杯红酒。
那服务员死心眼,又给倒了不少。小王一看紧忙说:“斌总,我俩全干,您随意。”说完仰脖就把酒杯里的酒全喝了,倒是很豪气。
曹斌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一大杯都快满了的红酒,点了点头:“我喝一半。”
罗珊珊瞧在眼里,私下冲那傻乎乎的服务员招了招手。等服务员走到她身旁俯下身,罗珊珊压低了声音悄悄对她说:“下次给我们领导倒酒别倒那么多,倒个三分之一杯就行了。”那服务员听完,赶紧点了点头。
秋隽人在旁边听见了,看了罗珊珊一眼。
接下来部门员工一个接一个陆陆续续都起来给曹斌敬酒。曹斌虽然跟每个人喝得都不多,但架不住部门人口基数大,饭没顾上吃几口,已经醉得差不多了。
琳琅满目的菜品一道接着一道地上,酒桌上的人一波接一波地喝。跟曹斌喝完,各处室再由处长领着,去跟秋隽人喝,最后各处室之间再互相对着喝。
带吃带喝,酒过三巡,红酒下去了四箱,白酒下去了六瓶,在座已经没有不醉的人了。
罗珊珊自认酒量算好的了,但被曹斌撺掇着全场打了一圈之后也是晕得不行:那是实打实地一人一杯。一圈打下来,罗珊珊觉得天旋地转,听别人说话都像是从很遥远的时空传来的。
但她却有点喜欢这种感觉 … 一种轻飘飘的无所畏惧,什么谨慎小心都不存在了。她趴在桌子上,微微偏着头,大了胆子去看秋隽人。
她进秋隽人的部门三年了,但这三年秋隽人的样子没怎么大变:眼神深邃,十分安静,沉默的时候显得很温柔,有点像日漫里禁欲系男主。
他平时嘴角总有些不易察觉地微翘,但不是笑的样子,只是给他的不拘言笑添了一点随和。罗珊珊很喜欢他的头发 … 微带一点柔软的蓬乱,深棕栗色的。
他此刻就坐在罗珊珊旁边,离她很近,穿了一件纯白色、剪裁得非常合身的衬衫。
白天上班时打的领带被他摘掉了,领口松松地敞开了两颗扣子,一米八多的高个子,衬衫塞在西裤里不松不紧刚刚好,穿什么都像量身定制的。
但并没有注意到罗珊珊的注视,秋隽人随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咬在嘴里,去找打火机,在身上摸了几下,却没有找到。
他正要起身去问服务员要,罗珊珊却从旁边递过一盒火柴来。
秋隽人拿掉嘴里的烟,瞧着罗珊珊。她醉眼朦胧地半趴在餐桌上望着他,举着那盒火柴。秋隽人顿了顿,把烟又放回了烟盒里。
罗珊珊坐直了身子:“没事,你抽吧。”
秋隽人把烟盒揣回兜里:“这里好像不让抽烟,我出去抽。”说着站起身,拿走了罗珊珊手里的火柴盒,下了楼。
五六分钟后他就回来了,带了一身夜晚的凉风和淡淡的烟草味。刚坐下,曹斌就冲秋隽人走了过来,明显喝的有点多:“你可以啊,这么喝都没事。”
“我没你喝得多。”
“马上换二场,走,唱歌去。”
秋隽人飞快地看了一眼腕表:十一点半。
曹斌见他看表立刻说:“不去不行啊,你也没老婆催你回家,晚点怕什么的?”
秋隽人淡笑:“我要是有女朋友呢?”
“别扯了,你哪儿来的女朋友?就你这工作狂,有没有女朋友我还不知道?赶紧的,走。”
秋隽人无奈地笑着,站起身,穿上外衣,和曹斌带着一部门的人往旁边的KTV去了。
部门小秘书预定了个超大包,一大波人呼啦啦地涌进包房,曹斌直奔点歌机就开始点歌。小秘书趁机跑到秋隽人身边,附在他耳畔悄声说:“秋总,这儿连续买四个小时送俩大果盘和一打百威,但包夜更便宜……”
这时候包房里一堆喝多了的人摇着铃鼓和沙锤连喊带叫,外加“拒绝黄赌毒”的曲子震天响,秋隽人听不见小秘书说话,只好起身走到包房外。
小秘书跟了出去,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问秋隽人:“包夜更便宜,平均下来一样的价钱能多唱三个小时,咱包吗?”
秋隽人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就按小时买吧,先买到三点,不够再说。”小秘书听了点点头,跑到KTV前台算账去了。
秋隽人回到包间,发现自己刚才的位置被罗珊珊和新来那俩实习生给坐了,就随便捡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刚坐下,想起烟落下了,又起身过去拿。
他走到罗珊珊面前,刚伸手要去茶几上拿烟,却被罗珊珊拉住了手腕:“秋总你坐这儿吧,我们给你挪地方。”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腾了腾地方,空出一块沙发来。
小李也在旁边热情地招手:“秋总坐吧。”
秋隽人不好拒绝,就坐了下来。这样罗珊珊就坐在他左边,小李在右边,他把烟盒重新放在了桌子上,半开玩笑地说:“都是女士,让我怎么好意思抽烟?”
小李探着身子说:“秋总你太绅士了,我原来实习的那个单位领导才不管别人呢,想抽就抽了。”
秋隽人笑笑。
罗珊珊举着啤酒瓶问他:“秋总喝啤酒吧?”
秋隽人摇了摇手:“橙汁吧。”
小李听见嚷嚷着说:“我们都喝酒了,秋总怎么只喝橙汁?一会儿玩游戏,输了的还得喝呢!”秋隽人瞧了瞧小李,见那姑娘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眼波欲流,显见已经喝多了,就说:“慢慢喝,别着急。”
罗珊珊听他不拒绝的意思,马上给他倒了一满杯啤酒,秋隽人拿起来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放下了。
服务员一打一打地往包房里送酒,整整齐齐地码在玻璃茶几上,昏暗的灯影投在淡棕色的玻璃酒瓶上,折射出彩虹般缤纷的颜色,细小而晶亮。
果盘、爆米花、花生……各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