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没有下完的棋-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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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磊极其得意地把手机在手中晃了晃:“当然不是了,这全靠我的人脉。我有个兄弟跟她在一个学校,我们有个打篮球的群,我让他们帮我打听出来的。”
“那她们班班主任的联系方式,你同学能问出来吗?”
“小case,他找着江舞子的同班同学了,一下就能问出来。”李磊得意洋洋地瞧着秋隽人,“怎么样,我厉害吧?”
秋隽人赞许地点了点头:“真挺厉害。”
李磊自鸣得意了半天,忽然想起个什么事,神色严肃地问秋隽人:“不过人丢了,不是该报警吗?你找她班主任干嘛?”
秋隽人把煎好的荷包蛋倒到盘子里:“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
“在哪?”
“应该是找她朋友去了。她朋友家住在东山景苑,如果能联系上她的班主任,她班主任应该知道她平时跟谁好,还有班里哪个同学家住东山景苑。”
李磊长长地“哦”了一声:“我说你怎么看着不太着急呢。”
秋隽人把做好的两盘西式早餐放到桌子上:“我怎么不着急,还非得上蹿下跳的让你看出来才算着急?”
其实秋隽人心里还真挺着急:俊哲把孩子托付给他,他却把人给弄丢了。只不过着急是没用的,如果班主任这条路行不通,他真的要考虑报警了。
就在这时,李磊的手机“叮铃”一声响,李磊瞧了一眼,马上放下刚要塞进嘴里的香肠,说了句:“来了!”滑开手机,报了个电话号码给秋隽人:“她班主任的手机号,姓刘。”
秋隽人照着号码拨了过去,一会儿电话那边通了,秋隽人客气地问:“请问是刘老师吗?我是江舞子的监护人,我姓秋。”接着他把情况跟刘老师说了一遍,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什么,秋隽人很快答道:“好好……这是我的过失,大过节的给您添麻烦了!……好,那我等您消息。”
放下电话,李磊赶紧问:“她班主任怎么说?”
“她说江舞子在班上有个好朋友叫吴吉祥,就住在东山景苑,大概是去她家了。”
李磊举起双臂欢呼了一声:“破案成功!”
两个人吃了会儿饭,电话又响了。秋隽人扫了眼屏幕,接了起来:“刘老师你好,嗯……嗯嗯,太好了,太好了!麻烦您了,是是是……”
李磊在旁边听着直乐。
秋隽人挂了电话,见李磊满脸坏笑,问:“你笑什么?”
李磊笑说:“你真跟个家长似的。”
秋隽人懒得搭理他:“赶紧吃饭。” — 江舞子找到了,就在东山景苑,而且没什么事,跟她同学的父母在一块,这让秋隽人彻底放心了。
李磊一边嚼着香肠,一边说:“可惜我没见过我爸,他要能跟你一样,我就太幸福了。”
秋隽人喝了口牛奶:“为什么?”
“因为你尊重我,也相信我,从来不把我当白痴。”
“怎么这么说?”
李磊的神色却很认真:“真的,最起码从小到大,我说话的时候你从来不打断我,哪怕我说的是坨屎,你也认真听完。我周围其他大人没一个能做到的。”
秋隽人想笑:“你既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坨屎,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我当年小啊,说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傻,还觉得自己很牛逼。人懂事也是长大之后才懂事的嘛。但这就是我觉得你好的地方,即便我当年是个傻逼,那么傻的想法,你也认真地听。我们老师都做不到。”
秋隽人微微一笑:“还当年当年的,你现在才多大?”
李磊耸了耸肩:“起码到了已经发现自己以前干的有些事很傻逼的年纪。”他夹起一条培根,嚼了几口吞下去,继续说:“所以我总觉得你跟我是一辈儿的,因为跟你沟通一点也不费劲。”
“什么跟你一辈的,占我便宜。”
李磊哈哈笑:“你本来也比我大不了多少啊。”
“差一倍是大不了多少吗?”
李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秋隽人:“时代变咯小同志,恋爱结婚相差个二十岁之内都不算啥。”
“滚。”
李磊一顿笑,笑完两人也吃得差不多了,秋隽人把盘碗往一块一摞:“老规矩,我做饭你洗碗。”
李磊也不墨迹,起身端起碗走进厨房,放进洗碗池,拿起洗碗海绵滴上洗洁精,开始洗碗,边洗边说:“舅,我觉得你这样下去不行,你什么时候能找个老婆?”
秋隽人靠着椅背喝水,没说话。
要按平时,他会顺着李磊的话开几句玩笑,但今天,他忽然想起几个小时前在派出所给她打的那个电话。她的声音还留在他脑海里,让他的心情忽然有些不能平静。
李磊见秋隽人面无表情地不出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问:“……你跟夏雪姐姐,怎么忽然就不行了呢?我一直都没敢问你。”
秋隽人听见她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这再不是当年听见她名字时的悸动,但他也无法做到完全地无动于衷。
夏雪。
当年在大学宿舍里,每次他们提到她的名字,他的心都会激动很久:夏天和雪,多美的名字,跟她的人一样。
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秋隽人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放进李磊正在洗的水池:“不是忽然,是问题早就存在了。”
李磊边洗边问:“解决不了吗?”
“无法调和的阶级矛盾。”
说完这句,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跟俊哲也说过这句话,当时俊哲紧跟着就问了一句:“你和她?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之间的斗争吗?”
秋隽人苦笑:“我是无产阶级,她是资产阶级。”俊哲一下子听明白了,给他倒了杯酒,拍了拍他肩膀,调侃着安慰道:“别是奴隶阶级和奴隶主阶级的对立就行。”
但后来他和她还是分了。
李磊却没听明白:“什么阶级矛盾?”
秋隽人淡淡地说:“不合适就不在一起了的意思。”
李磊还是半懂不懂。
秋隽人又想抽烟了。
但他忍着没抽,开始考虑是不是可以去公司加一会儿班了。
第10章 第十章()
五天前。
市立SY附属中学高中部。
高一七班窗外那棵树冠巨大的梧桐树遮住了教室一侧近乎一半的窗户,起风的时候,整棵树在秋风里哗啦哗啦地抖动着金黄的大叶子。
一些枯黄了的飘落在地上,打了几个转之后,被风卷到楼南侧的小长廊下,在那里缠绕着一片老树藤,藤下堆满了半青半黄的秋叶。
李念谣坐在窗边,半趴在书桌上,用课本遮住脸,出神地看着窗外。
楼下篮球场上有高年级的在上体育课,七八个男孩子在打篮球,空旷的篮球场上时不时传来“砰砰”的篮球敲地的声音。
讲台上,几何老师拿着三角板正在画一个不规则六边形。三角板很大,他极力地歪着身子,将两点之间的线连好:“在这里将两点相连……然后呢?谁知道怎么算这条边长?”
“将AP连接。”底下有人回答。
“对了!”几何老师夸了一句,面对着黑板,在多边形外用粉笔点了一个点,标上字母“P”,然后头也不回地说:“所以,我在这里放一个P……”
李念谣的同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李念谣扭过头,瞪了他一眼,低声问:“笑什么?”
同桌捂着嘴,边笑边指着讲台悄声说:“他说他在这里放一个屁……”
李念谣狠狠白了他一眼,觉得他很幼稚 … 事实上她觉得班里所有男生都很幼稚。
除了一个人。
她忍不住看向斜前方的一个身影。那个人根本没在听讲,而是在看一本书。就在李念谣望他望得出神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向李念谣这边扫了一眼。
李念谣吓了一跳:那感觉就像他知道她在看他一样 — 只是淡淡一瞥,目光却很犀利,吓得李念谣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去。
过了十几秒,等李念谣再偷偷抬眼看他时,那人的侧脸一如既往地平静柔和,依然在看书,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念谣舒了口气。
但已往对那人的那种印象在这一瞬间更加强烈了: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但他就是与众不同。她指的不是他是学霸这件事,而是他身上其它的一些东西,而跟这些“其它的东西”相比,“学习好”这件事是他身上最平淡无奇的一个优点。
李念谣感觉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永远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正在李念谣胡思乱想的时候,几何老师忽然说道:“一会儿下课大家先不要走,学校有广播,是关于咱们班皇甫清志同学获奖的事。这次皇甫清志同学参加的团队在世界级比赛上拔得头筹,是他个人的一大荣誉,也给咱们学校、咱们班级争了光,现在全班同学对他表示一下祝贺。”说完带头鼓起了掌。
班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李念谣望着的那个背影从书中抬起头来,几何老师冲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李念谣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是看到掌声结束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下课铃声这时响了,几何老师把班级秩序交给了班长,拿着三角板离开了教室。
按照几何老师要求,教室里没有人动,不一会儿喇叭里果然响起了广播:“……课间广播,在本次全球Pwn2Own黑客大赛上,由我校高一七班的皇甫清志同学参赛的队伍获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为我校……”
刚广播到这,皇甫清志忽然站起身来,将桌上两本书拿在手里,眼看着要离开。班长急忙起身拦住:“皇甫,在广播你的事呢,你去哪儿?”
皇甫清志摘下眼镜别在领口,露出一张清秀得有些冷淡的面孔:“教务室。”
他一走,其他同学也没人愿意再继续听广播,班里响起一片桌椅碰撞的声响,男孩子吵嚷地从教室里跑出去了。
江舞子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皇甫清志的背影,有种若近若远的恍惚感:其实她和皇甫清志初中就在一个班,甚至还同桌了一段时间,但江舞子却感觉自己就像从来没认识过他一样。
初中三年她跟皇甫清志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即便说话也是最普通的交流,比如她隐约记得她当组长的时候,向他收过作业:“皇甫清志,你的数学作业交了吗?” … 大概就是这种。
而且江舞子敢肯定,跟他仅限于这种交流的人当时在班上绝对不只她自己,事实上可能有很多同学都有这种感觉 … 皇甫清志不太合群。
在她三年的初中生活里,皇甫清志给她的印象一直很模糊,除了永远霸占各种第一以外,她好像想不起来任何有关他的事。
后来为了能直升本校高中部,初二下半年,江舞子头悬梁锥刺股地苦学了大半个学期,终于如愿以偿地考入了初三年级重点班。
收到重点班录取通知书那天,江舞子的母亲江小舟给江舞子做了满满一桌好吃的,江小舟还特地买了两罐啤酒,母女俩都很高兴,晚上躺在被窝里聊天聊到了半夜。
江舞子考上了重点班对江小舟来说之所以那么高兴,是因为市立SY附属中学的初中重点班能够保证这个班的全班学生都直升本校高中部 — 唯一的条件是中考前的这一年,这个班里的每一名同学都要确保自己有资格留在这个班里。
确保资格的意思就是:这个班一共三十六名同学,也就是全年级的前三十六名,如果谁哪次期末考试滑到三十六名之外去了,就要退出这个班。换句话说,只要有资格留在这个班里,本校高中部一定招收。
当然,如果有并不想考本校高中部、也不想进重点班的学生,排名时就剔除这些学生,依次顺延,从剩下愿意考取高中部的学生里取前三十六名进入重点班。
而校方设立这个重点班的初衷,也是为了确保本校的升学率。
江舞子的学习成绩一直属于不好不坏的那一拨。
全年级一共三百多人,进重点班前,她一般都是五、六十名左右;后来进了重点班,为了保留资格,她学习努力了许多,成绩就一直在二十五六名上下徘徊。
因此对江舞子来说,确保留在重点班就是她初三全部的、唯一的目标,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 … 直升本校就是最令她和妈妈心满意足的结果。
就因为这样,初中时的江舞子几乎把全副精力都用在了实现自己的个人目标上,她根本没注意过像皇甫清志这样的天才少年究竟会去哪里。
皇甫清志跟除他以外的全班任何一个人,都像活在两个不同的时空里。全班同学都理所当然地觉得,皇甫清志的去向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妄自揣测的。
所以当听说皇甫清志跟自己一样也进了重点班时,江舞子和所有其他人一样吃惊。
但大家都在心里暗自笃定:他大概只是不愿意跟其他班的差生待在一起才进的重点班,毕竟试验班里是全年级的前三十六名,都是尖子生。等到中考之后,他还是会去他该去的地方的。
彻底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是高中部发榜那天。
皇甫清志的中考成绩满分,却妥妥地进了市立SY附属中学的本校高中部。而且让江舞子意外的是,自己居然再次跟皇甫清志分到了同一班。
开学第一天,当皇甫清志一如过往三年出现在高一七班的教室门口时,江舞子有种自己重新回到了初中上课的错觉。
江舞子顺着记忆正沉沉地想着,忽然感觉有人轻推了自己一下,抬头一看,是吴吉祥。她在江舞子旁边坐了下来:“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江舞子看看教室门口,几个男生正嬉皮笑脸地举着湿趴趴的拖布对打,脏水甩得到处都是,掉在几个女生的身上,激起一阵尖叫,而皇甫清志早已经不见了。
江舞子收回目光,回答:“我在想皇甫清志。”
“想他干什么?”
“我在想他为什么会在咱们班?”
吴吉祥双手托住脸,像一朵绽放的向日葵似的用几个手指轻敲着自己的脸颊:“这有什么可想的,分到咱们班就在咱们班了呗!”
“可我总觉得他不该待在这里。”
“为什么?”
“在咱们校读书,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你想……”江舞子直了直身子,认真地看着吴吉祥:“学校里学的这些东西他早就已经会了,你没发现他每天都在自学他自己喜欢的东西吗?我敢肯定他学的东西比咱们现在学的东西难多了,那他为什么还要来上学呢?”
吴吉祥歪头想了想:“也许他除了来学校,没有其它地方可去吧?”
”他可以待在家里自学呀,还没有人打扰。”
“家里只有他自己,但学校很热闹,他或许是怕寂寞吧?”
“可是他在学校也从来不理人。”
吴吉祥最后耸了耸肩:“那我也不知道了,其实我觉得他有点怪。”
江舞子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觉得他不是怪,只是我们不容易理解的那一类人。”
吴吉祥却好像不愿再想这个问题了,她托着腮帮子发了会儿呆,忽然眼中一亮,凑近江舞子低声说:“你知道吗?余惠美要过生日了,她想开个生日派对,我刚才看见她在画请柬呢。”
话题一下转得有些快,江舞子愣了愣,扭头往余惠美的座位上看去。靠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