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郡主-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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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大皇子拉了皇长孙站起来。
陈敏跟在两人后面,回了后院。
她更亲自侍奉大皇子和皇长孙重新梳妆穿衣,只还是忍不住提醒大皇子一句:“爷,一会儿从乾清宫出来,您该也往坤宁宫一趟。我琢磨着,皇后娘娘的赏赐一会儿就到了。皇后娘娘正在气头上,可您若不往坤宁宫去一趟,只怕皇后娘娘日后更要为难我们大皇子府。”
大皇子听着,点了点头,只到底眼眸深处有些不安。
他自幼就很怕郑皇后这个嫡母,在郑皇后面前,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可今个儿,他却不得不亲自往坤宁宫去,他都能感觉自己的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陈敏如何能不知自家爷的心思,迟疑了下,又开口道:“爷,皇后娘娘这时候最怕的是您因着父皇这道恩旨而沾沾自喜,所以,您莫怕,您往日里是什么样子,今个儿也是什么也样子,皇后娘娘不可能真的为难您的。”
“您往她的坤宁宫去,是碍着孝道。可若皇上前脚给了您恩旨,后脚她就故意苛责您。这若传到皇上耳中,只怕对她和太子都不利。这点道理,皇后不会不懂的。”
听着陈敏的安抚,大皇子多少是宽心了些,点了点头。
很快,大皇子就带了皇长孙往宫里去了。
屋里,瞬间变得更加静寂。
岚嬷嬷看她神色凝重,不动声色道:“主子,这皇上有了这样的恩旨,可是阖府上下的荣宠。您这时候,万没必要战战兢兢的。”
“左右皇后娘娘和太子这些年也不待见大皇子和您,您和大皇子不争不抢,都没能让皇后待您多一丝宽厚,您难道还奢望,太子殿下登基之后,她和太子能饶过大皇子。”
“与其这样,倒不如争一争。皇上今个儿可是两道旨意一块下来,如何能不惹了朝臣揣测。可见,皇上因着那日的事情,对大皇子,到底不如从前了。”
“何况您膝下还有皇长孙,您手中也未尝没有筹码。”
陈敏暗暗叹息一声,她倒是想争,可大皇子那木纳的性子,她如何不知道这是致命伤。
岚嬷嬷知道自家主子的担心,可她倒是觉得,大皇子这样的性子,反倒是格外的让皇上放心。
“主子,皇上如今最忌惮的就是太子殿下的野心,还有皇后娘娘一次又一次自作聪明。这样反倒是映衬出大皇子的孝顺了。大皇子的劣势,许还能帮了大皇子呢。”
陈敏听着岚嬷嬷的话,细细琢磨一番,觉得也颇有道理。
这不争不抢,或许才是最聪明的。
何况,如今莹丫头嫁给韩庆,若能把韩庆为大皇子所用,大皇子未必就争不过太子。
若大皇子真的有那样的命,她之前受的委屈,那些战战兢兢的日子,也都值得了。
陈敏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丫鬟在外头回禀:“主子,二姑娘过来了。”
莹丫头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
心里这么想着,大皇子妃往门口看去,却见陈莹一进门,都没来得及请安,就哭倒在了自己怀里。
陈敏看她一眼,低声道:“二妹,皇上把你指给韩庆,这对陈家来说,可是一件大喜事,你怎么反倒是哭的这样伤心呢?”
陈莹眼眶红红,她这几日都要委屈死了。
原以为不过是一个意外,可没想到,那日她被劫、匪劫、走,祖母竟然知晓。而这一切,都是为了顺势让她侍奉韩庆身边。
自己最信任的祖母,竟然让自己受了这样的委屈,她如何能不伤心。
“大姐姐,我好害怕,那日我被劫、匪劫、走,我只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可今个儿我往祖母房里去请安,在屋檐下竟然听到祖母和嬷嬷在说话。原来,这一切都是祖母和昭华大长公主提前就设计好的。她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怎能这样……”
说完,陈莹哭的更伤心了。
陈敏也没料到还有这么一桩事,心中也颇为惊讶。
可比起这惊讶,眼下这些都已经成了事实,人都只能向前看的。
何况,如今陈家的处境,莹丫头嫁给韩庆,这样才能让韩家为大皇子所用,这对于她来说,有利无害呢。
见陈敏不说话,陈莹气急一把推开了她,伤心道:“大姐姐,如今连你都不护着我了?以前大姐姐不是这样的?”
说着,她口无遮拦 又道:“大姐姐莫不是和祖母想的一样,利用我让韩家为大皇子所用?你们怎能这样残忍呢?”
陈敏脾气再好,这会儿也不由冷了脸,低斥一句道:“二妹,你也不小了,往日里享受陈家那么多荣宠,如今陈家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你怎能这样孩子气。”
“你便不为了自己,也该想想母亲。她只身一人在庵堂,每日青灯常伴,可若陈家有起复的一日,大皇子能登上那个位子,我们便可以把母亲接出来,她何须再受那样的苦。”
“大姐姐也知道你心里委屈,可我们不比小时候无忧无虑,既然长大了,就该担负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当初,大姐姐嫁给大皇子,何尝不怕,这阖宫内外谁不知道皇后娘娘不待见大皇子,皇上更是厌恶大皇子。可我还不是嫁给了大皇子。这世间的女子,又有哪一个能选择自己的道路。就连永昭郡主,不也因为韩家世子爷御前请旨,要离京外嫁。”
“既然同样是嫁人,那倒不如选个对自己最有利的。祖母瞒着你固然有私心,可未尝不是深思熟虑的结果。祖母这些年待你如何?即便是我这个庶女,祖母也从未苛责过我。而母亲出事之后,你偷偷往庵堂去看母亲。你以为祖母不知道,可她还是睁只眼闭一只眼,祖母心里也苦啊,比起你这个嫡亲的孙女,她得替陈家的后代考虑。”
“若陈家自此衰败,她如何有颜面去见底下的列祖列宗!”
在陈莹的记忆中,大姐姐永远是那么温柔。可眼前的大姐姐却让她感觉有些陌生了。
见她怔怔的愣在那里,陈敏也知自己方才有些疾言厉色了。
可她心里也苦,这旨意已下,莹丫头若再闹出些什么,那便是抗旨不尊。
到时候不仅是陈家,怕是大皇子也要被牵连到。
她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不,大皇子好不容易能和太子争一争,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
这么想着,她拉了陈莹的手,温声又道:“二妹,我知你是懂事的孩子,也不愿意看母亲受那样的苦。你该知道怎么选择的。”
面对这样的大姐姐,陈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方才哭了一场,可她如何能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可她好怕,怕宁德公主容不下她。
宁德公主背后有皇后娘娘在,她到时候若是为难自己怎么办?
听着她的担忧,陈敏宽慰她道:“二妹,你这就是自己吓唬自己了。你是我们陈家嫡出的姑娘,和裴氏不一样。你清清白白的,她有什么资格为难你。”
“何况,就皇后娘娘如今的处境,她未必敢这样恃宠而骄了。若真的父皇容不下太子,皇后娘娘的处境只会愈发糟糕,你何须忌惮宁德公主。她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公主,若没有皇后娘娘的倚仗,她算哪根葱。”
见陈莹脸色多少有些缓和,陈敏又道:“何况,你可是昭华大长公主亲自上折子让你侍奉韩家三少爷的。但凡昭华大长公主想为自己留条后路,就不会不给你体面。这史书上,以太子之位顺利登基的皇上,寥寥可数。所以,昭华大长公主不会任由宁德公主放肆的。”
“毕竟是在西北,宁德公主再嚣张,她还能当自己还在宫中不成?所以你无需忌惮她。你该怎么,就怎么。若能先她当下子嗣,才好呢。”
192。童言无忌()
长长的宫道上; 大皇子牵着皇长孙的手,一步步走进乾清宫。
瞧着眼前的汉白玉栏杆; 还有红装绿瓦; 大皇子抓着皇长孙的手; 不由有些颤抖。
皇长孙似乎也察觉到了宫里凝重的气氛,不如往日淘气; 乖巧的跟在大皇子身侧,小脸绷的紧紧的; 不吵不闹。
早在外头恭候多时的赵保瞧着一大一小的两人,心中暗暗感慨一声。
这谁能想得到呢?
这木纳憨厚的大皇子,如今再见着; 他都要尊称一声王爷了。
可想而知,这会儿的皇后娘娘,心里多么的不甘心。
“王爷,皇上已经在里边等着了。”旨意一下,赵保自然得改口了。
反倒是大皇子闻着这陌生的称呼; 不由脸色更是一白; 抓着皇长孙的手不由更紧张了。
赵保把他的惶恐看在眼中,心中更是一阵唏嘘。这大皇子这样的惶恐; 往日里皇上只怕是不喜的; 可今个儿; 皇上未必不会不开心。
毕竟皇上老了; 若每个儿子都充满野心; 他又如何能睡得安稳; 倒不如大皇子这样憨厚,小心翼翼,让他来的舒心。
很快,大皇子就进了东暖阁。
侍立在一旁的小太监,俱都屏气凝神。可心里也忍不住嘀咕一句,这大皇子日后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往日里这东暖阁,皇上也只和太子殿下一同用过膳,可方才,皇上已经通知了御膳房,今个儿午膳于大皇子一起。
而且,想到那日太子殿下差点儿伤了皇上,这些宫人们,如何能不知道近来宫里的流言蜚语。不少人都在传,这意外也太巧合了,许太子殿下早就等不及了。
若是往常,这样的流言蜚语,皇上必定震怒,为了护着大皇子,肯定要责罚一批宫人的。
可这次,面对这样的流言蜚语,皇上丁点儿动作都没有,反倒是纵容这些流言,愈来愈烈。
也因为皇上这样的态度,宫里都在传,皇上这次对太子是彻底寒心了。
许皇上心中早有打算,废黜太子呢。
“儿子恭请父皇圣安。”东暖阁里,大皇子恭顺的跪在地上,不见任何的沾沾自喜,反倒是瞧着战战兢兢的。
而一旁的皇长孙也乖巧的跪在地上,乖巧的开口道:“孙儿给皇爷爷请安。”
小小的孩子,乌黑的眸子看着承平帝,不似大皇子的战战兢兢,反倒是满身的灵气。
承平帝笑着招手让他上前,“来,往皇爷爷身边来。”
皇长孙闻言,笑着扑倒在承平帝怀里。
而瞧着他这样的孺慕之情,承平帝更忍不住一把把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身边。
这样的举动让大皇子的心猛的一咯噔,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承平帝又道:“你也起来吧,都是当王爷的人了,日后啊,朕用的着你的地方还多的是。”
闻言,大皇子战战兢兢的起身,可满心的惶恐,却又如何能瞒得住。
承平帝看他一眼,笑着道:“坐吧,我们父子间,又何须这样生分。”
大皇子缓步坐下,瞧着父皇抱着皇长孙在怀里,笑着哄他玩,心中一时间更是百感交集。
不等承平帝开口,大皇子斟酌了下,开口道:“父皇,二弟往佑安寺修行,想来已经知道自己那日莽撞了,求您开恩……”
话还未说完,就见承平帝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
大皇子都没坐稳,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本就嘴笨,这会儿在承平帝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更是不知该怎么继续说下去了。
看着他脸色煞白,承平帝暗暗叹息一声,到底没再为难他,“你肯替太子求情,和朕说说,可是为了什么?”
大皇子似是斟酌一番,开口道:“我和二弟本是同根生,出了这样的事情,又如何能落井下石。何况,他是东宫储君,这些年,母后也一直教导儿臣要兄友弟恭,万不敢有别的心思。”
若此时说话的太子,承平帝大概要怀疑他的用心了。
可眼前的大皇子,瞧着就不像是会说谎的,磕磕碰碰的说完一句话,已经是让他精疲力尽,又岂会藏了心思。
可偏偏是这最实诚的话,让承平帝心里一阵讽刺。
他是知道大皇子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往皇后宫里请安,可却不知,原来皇后竟然会告诫大皇子要懂得兄友弟恭。
见承平帝久久不说话,大皇子一时间更慌了,声音颤颤又道:“父皇,儿子可是说错话了?”
这样实诚的孩子,承平帝顿时心中更是一阵酸涩。
比起郑皇后和太子的野心,眼前的大皇子让承平帝感受到了些寻常人家的骨肉亲情。
看着这样的大皇子,承平帝颇有些感慨道:“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实诚了。这可是要吃大亏的。”
大皇子憨厚的笑了笑,“父皇许儿子出宫建府,已经是对儿子天大的恩宠。”
说罢,大皇子又道:“一会儿儿子顺便往母后宫里去请安,母后这几日因着二弟的缘故,怕是担心坏了。可儿子发誓,儿子从无和二弟相争的心思。”
话才说完,却见黏在承平帝怀里的皇长孙突然脸色一白,孩子气的看着承平帝,道:“皇爷爷,孙儿可以呆在您身边吗?”
大皇子闻言,正要出声训斥他,却见承平帝开口道:“禛儿是不想往坤宁宫去?”
皇长孙毕竟年纪小,又怎么会藏着掖着,嘀咕道:“皇爷爷,孙儿怕……”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承平帝再次冷了脸。
这么小的孩子,皇后竟然也提防着,他就这么一个孙儿,皇后怎敢?!
这么想着,承平帝笑着安抚皇长孙道:“好孩子,那就不去。你如今是朕唯一的孙儿,这宫里,朕看谁敢给你委屈受!”
而坤宁宫里,郑皇后闻着大皇子携了皇长孙入宫,又在东暖阁陪皇上用了午膳,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如何能冷静下来,气的差点儿搅碎手中的帕子,“本宫原以为他是个乖顺的,没想到,他往日里都是装出来的。进宫谢恩也算了,还特意带了皇长孙,这是让皇上更加对他心生怜惜呢。”
“本宫真是瞎了眼,之前怎么就没看到他的狼子野心!”
赖嬷嬷一旁劝着道:“娘娘,大皇子是什么性子,怕也是因为册封的旨意给吓坏了。大皇子妃才让大皇子带了皇长孙一同入宫的。这阖宫内外,谁不知道大皇子那木纳憨厚的性子,在皇上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说话都磕磕绊绊。您又何须忌惮他。”
郑皇后怎会听的进去这些,“他不敢,他若不敢,怎如今就成了诚王?!他这是要和太子争呢。他根本就是不把本宫放在眼中,本宫原以为他还算不争不抢,可这样的不争不抢,到头来,却是生生打了本宫的脸。”
这时,梁禺顺缓步走了进来,低声回禀:“娘娘,听闻大皇子在东暖阁替太子殿下求情,想来,是无意和殿下相争的。”
闻言,郑皇后讽刺的笑了笑,“求情?!他算哪根葱,敢看太子的笑话。太子早早就成了东宫储君,用的着他瞎好心!这根本就是故意给本宫难堪!”
赖嬷嬷忍不住心理暗暗叹息一声,觉得自打殿下出事以来,皇后娘娘的性子是越发暴躁了。
可不管怎么,一会儿大皇子肯定是要往坤宁宫来请安的,她只能劝着娘娘别给大皇子没脸,否则,这若传出去,事情可是更棘手了。
好在,郑皇后也不算是真的糊涂,只这心里到底不甘心,往日里她哪里瞧得上大皇子,可偏偏就是这个最不起眼,被人嘲笑的大皇子,如今宫里上上下下的奴才见着他,都该尊称一声王爷。
这口气,她如何能轻易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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