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心理学:阴山入梦惊魂记-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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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那之后,你一紧张就要吃东西?”
“我忍气吞声奉承迎合,为了什么?”老康笑得很苦涩,“说是为了高官厚禄手握大权也不错,但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为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随着他这句话说出口,周围的黑雾果然后退了几尺,露出了环绕石台周围的水沟。
结果可喜可贺,然而速度比我想象中要慢,灯油所剩极为有限,照此速度下去,恐怕要来不及。
于是我下定决心,准备冒险一试,直奔要害:
“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这就是你准备起兵造反的原因么?”
此言一出口,老康的面孔上骤然笼罩了一层黑气,他盯着我,两眼冒出凶光:
“你听谁说我要造反的?”
“老百姓都这么讲。”
他爆发出一阵狂笑,笑声持续很短:“我提醒过你多少次,有些事知道了别说出来,对大家都好。你小子不是傻瓜,为什么非要和我对着干?”
第174章 望梅止渴()
我后背冷汗直冒,脸上却维持着镇定:“说出来又如何,皇帝这个位置谁不想坐?倘若有机会,天下恐怕没有几个人能拒绝这种诱惑。对老百姓来说,谁当皇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过上安稳日子。对皇帝来说,最初起兵的动机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得到老百姓的认同。抛开那些道貌岸然的说法,剩下的无非四个字,成王败寇。皇帝当砸了,被赶下台就是寇,寇得了民心,被簇拥上台便是皇帝。古往今来,无非于此,你何必那么大反应?”
老康怔住了,他像是从来没见过我似的,歪着脑袋端详着我:“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我外曾祖父。”我昂然道,“我讲的都是他留下来的家训。”
“他是文官还是武将?”老康更疑惑了,“敢问尊姓大名?”
“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将,姓名讲出来你也不知道,只是个乡间的教书先生。”
“一个教书先生会有这种见解?”老康显然不怎么相信,“他平常就是这么教学生的?难道没有被官府以祸乱人心之名抓去法办?”
我故作高深地一笑:“被抓时被抓了,不过不是祸乱人心,而是他起兵造反了。”
老康两眼发了直:“哪一年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叹了口气:“所谓起兵造反,只是带了几个学生想去占领县衙,然后很快被抓起来,县太爷认为他是疯了,没有向上禀告,你自然不知道。”
老康哑然失笑,我沉下了脸:“有什么好笑的?造反就是造反,说到底他要干的事和你一样,只不过是没有成功罢了。你敢说自己起兵造反就一定能成功?万一失败了,你也会这样笑自己么?”
这番胡言乱语外加强词夺理,完全是临时想出来套老康的话用的,效果怎么样我完全没把握,不过老康的脸色确实放松了不少。
“天下认为我要造反的人确实不少。”老康居然承认了,“不单民间各种传言,连朝廷里也是议论纷纷。但是那又如何?皇帝完全不信,年初才下了一道圣旨,谁再诬陷我造反,便抓起来交给我处置。”
“那就省事了,咱们面对面,尽可以免了这道手续。”我嬉皮笑脸道,“我有此一问,只是想让咱们脱困,所以你不妨坦言相告,让咱们先脱身再说。”
老康的顽固远超我的想象,他身上的杀气虽然消失了,但仍不肯承认:“既然你说此事已经天下皆知,那么根本算不得秘密,我又何必回答?”
我恨得牙根痒痒,但转念一想,他说得也算有道理。奶奶曾跟我讲过,安禄山造反时,众人的反应不是“他怎么反了?”,而是“他果然反了!”
那么这些黑雾代表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对了,那口箱子!老康寻找五将窟,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那口箱子!
我直奔主题,问他箱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他要拿来做什么用。老康铁青着脸,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告诉我,这件事没得商量,死也不能说。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嚷道,“说出来会死么?莫非箱子里装的是念苍生?!”
我只是顺口一说,不料老康听了后却像是中了定身咒,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立了半天,我忍不住去推他,他抓住我的手腕,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
“小子,托你的福,我好像明白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胖子总不会是突然发神经了吧?
他又出了一会神,缓缓地坐到石台边缘,瞥了眼油灯,此时灯火已经明显缩小了不少。他放松身体,慢悠悠地开口讲道:“我大概知道我娘希望我亲口说出来的秘密了,那我不如她的愿,顺带也讲给你们听听。”
这家伙怎么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还记得咱们在沙漠边缘的水源里见到的那些脚印么?”老康问道。
我点点头,孙先生在行军途中,在沙漠里也发现了同样的脚印。
“那些脚印,其实是我派出去的人马留下的。”老康悠然道,“他们的目的地,是沙漠里的一个绿洲。那个绿洲的位置很巧,恰好在通往沙漠另一侧回纥牙帐的必经之路上。数十年来,一直都是行商补充水源,往来两侧做生意的的重要地点。可是,半个多月之前,这条路已经中断了。”
“中断的原因是什么?”我隐隐嗅出了不祥的味道。
“因为那里在打仗,恶仗。”老康向远处眺望,目光似乎能够穿越黑雾,“一个月前,我派出了五十名骑兵,引诱在沙漠里巡逻的回纥骑兵到了绿洲,双方进行了一场厮杀,互有损伤。在他们决出胜负之前,我排出的后续援兵,和回纥人的援军几乎同时到了,两边加起来足有三四百人。回纥人尽管骁勇善战,但我的人马也都是精挑细选的勇士,几经鏖战,双方皆是伤亡惨重,这时,第二批援军又是几乎同时到达了绿洲,开始了新一轮的拼杀。”
“你要跟回纥人全面开战?”
“回纥人是我的心腹大患,他们盘踞在阴山以北,始终对我虎视眈眈。假如我想有所举动,便不得不有所顾虑。”老康自言自语似地说,“所以无论如何,得先拔掉这根刺,至少要让他们元气大伤才行。”
这番话等于变相承认了他担心举兵造反后,回纥人会趁虚而入,不过我顾不得深究这个问题:“那你有什么计划?”
“在说计划之前,我想先问问你,你不觉得我和回纥人的这场仗打得有什么不妥么?”
我思索了一下:“双方都排小股人马,一点点投入战斗。。。。。。这是添油战术,兵家大忌!”
“你居然知道?”老康扬起眉毛,“这也是你外曾祖父的家传?”
“唔。”我含糊其辞道,“我奶奶讲给我听的。”
“你们家倒真有点意思,我不能太小看你外曾祖父了。”老康哈哈一笑,“没错,这种战术确实是兵家大忌。不光我知道,回纥可汗也知道。可惜他醒悟得太晚,发现不对劲时,在那个小小的绿洲附近,双方已经各自聚集了四五千精兵,战况可谓空前激烈,双方随身携带的水消耗殆尽,只能围绕那个绿洲展开拉锯战,上一刻你占领了,休养生息,下一刻我便拼死卷土重来,取水引用。打到现在,双方都是精疲力尽,但谁都不敢退却,茫茫沙漠,一旦撤离,对方在背后趁势掩杀,那便是全军覆没,死无葬身之地。”
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幅惨烈的画面:天空烈日照耀,地面黄沙茫茫,一群浑身血污的兵士精疲力尽地躺在绿洲里休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咆哮,另一群兵士手持武器,双眼血红地反扑而来,双方展开了厮杀,厮杀过后,先前占据绿洲的兵士被打退,后来的这群兵士大口地喝着水,然而他们休息了没多久,对方同样卷土重来。。。。。。这种残酷的轮回似乎永无休止,必须要到一方彻底被消灭方能罢休。
“咱们在沙漠边缘见到的那些脚印,是我添的最后一点油,为的就是让这场厮杀能够坚持到我拿到需要的东西。。”老康继续解释道,“打到现在,双方都不敢再派骑兵了,否则前线那些饥渴交加的兵士,见了马的第一反应是杀了喝血吃肉。”
“破解这种僵局其实很简单,只要有一方将大军排出,或者双方尽遣主力,打一场决战便能分出胜负。为什么回纥可汗没有这样做?”
“他不敢。”老康冷笑道,“回纥人建立汗国后,和朝廷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们不愿也不敢将战事扩大。他们倘若真敢派出大军,我就立刻上书朝廷,让皇帝下旨,联合边境各个节度使,几十万大军直奔回纥牙帐,将他们一举剿灭。回纥可汗深知我受到皇帝信赖,纵然写信向朝廷告状,要我主动撤军,皇帝一定不信。万一我方战败,我仍然可以上书朝廷,宣称回纥人侵边,我方将其击退,在追击途中遭了他们的埋伏,请求大军征讨。如果为了避免上述局面,回纥可汗舍弃了沙漠里的四五千精兵,或是被我方剿灭,他的威望必然大损,位置恐怕不稳。无论哪种结果,都可以解决掉他们造成威胁。”
我终于明白了老康的用意,他引发了这场两败俱伤之战,目的只有一个。
“你堵住了所有可行的道路,只留下唯一解决的办法。。。。。。双方的首领当面议和,共同退兵。你的目的当然不是和谈,而是要用箱子里的东西,将他们彻底解决掉!”我喃喃自语道,后背浸透了冷汗,难道我刚才一语成谶,箱子里藏着的真是念苍生?
因为被我一语道破,所以老康才态度大转变,将秘密和盘托出?
“那个回纥可汗,难道,难道是。。。。。。”我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
“不错,他就是当年那伙盗匪的首领,也是五将窟里那幅画像上的人。”老康点头,“他本来就挡了我的道,再加上跟我有那么多‘往事’,正好趁此将他彻底解决掉。”
“沙漠绿洲里的那场战事是在一个月前开始的。。。。。。这意味着你在接到你娘的书信后便开始策划整个计划,拿到那个箱子,除掉回纥可汗才是你此行的真正目的?”
“当然。”老康的脸犹如石雕般冷峻,“我堂堂三镇节度使,来到草原总不可能是单纯叙旧的。”
随着他吐出最后一个字,黑雾忽然迅速地向后退去,在我们的左前方,出现了一个箱子!
老康梦寐已久的那个箱子!
“你俩别跟过来!”老康伸手阻止,“我自己过去!”
他飞快地跑到箱子前,用手轻轻抚摸,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他将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拿拳头敲了敲,双手捧起箱子重新放下,喜色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
然后他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一使劲,将箱子盖开了条缝,向里边望去,只看了一眼,迅速地将它重新盖牢,脸上出现的神情异常复杂。我很难形容出那究竟是一种什么表情,非要打比喻的话,只有一句话比较贴近:
本以为前边是火坑,横下心做好准备跳下去后,才发现是个粪坑。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从肉棺里取出的那本书,翻开扉页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发出一声高亢尖利的笑声:
“哈,原来如此!”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心里琢磨他不会是被念苍生附身了吧?
“高明啊,真是高明。”老康摇头叹息,“原来我想出对付回纥可汗的办法,早已被我继父想了出来,但我俩加起来也不如我老娘高明,她这招真是神来之笔。。。。。。”
我越听越糊涂,出声要他解释一下。
“咱们全都想偏了,这个举鞭向前的将军确实是回纥可汗,但这幅图对应的不是巫教的秘密,而是个典故。”老康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望梅止渴。”
第175章 梦之终焉()
如果我没记错,望梅止渴是曹操的典故,怎么跟回纥可汗牵扯上了?
“箱子里的东西,就是梅子,专门为回纥可汗准备的梅子。”老康的笑容有些狰狞,“小子,你说得没错,我娘果然是要我做出个选择,我终于知道选择的内容是什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黑暗又向后退却了一部分,一个我做梦都没想到的东西出现在我的面前。
那是一顶轿子,巨大的轿子,登天轿!
上次我见到它,还是和崔老二从念苍生之鞭的追杀下幸存,遇到一阵古怪的白雾时,孙先生展示给我看的。
当时这顶轿子里摆着一口血红的棺材,原本由念苍生之鞭背负的肉棺。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棺材里装着什么,便被孙先生放下的轿帘遮掩住了。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暗的洞穴里,一口巨大的,挂着白布帘子的轿子静静地停放在那里,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恐怖的感觉。
一阵诡异的歌声忽然从轿子里飘了出来,和最初见到时一样,不男不女的声音幽幽吟唱着诡异至极的旋律。
当时我只是觉得这歌声令人毛骨悚然,但经历了阿史德制造出来的梦境后,我意识到这正是前任大女巫在阿史德的帐篷里吟唱的那段旋律!
肉棺里真是老康的娘?!我一直以为她还活着,肉棺只不过是她掩人耳目的把戏,可从眼前的状况来看,难道她也将自己改造成了血骑那样的怪物?
孙先生对我介绍登天轿时,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他们都死在里边。当时我以为是巫师们死在里边,如今回想起来,恐怕是会错了意。。。。。。假如阿史德非要拉上谁一起进入肉棺,只能是老康的爹。
那个让她爱之入骨,又恨之入骨的男人。
歌声越来越强烈,它钻进耳孔,令我感到头疼欲裂胸口沉闷,佘颖紧紧抓住我的胳膊,脸上也罕见地出现了极端痛苦的表情。我用手指堵住耳朵,可毫无作用。它像是一股无孔不入的魔咒,能从皮肤渗透进身体内部。
然而老康的反应和我俩大不相同,他的反应很平静,但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向登天轿走去。他回头看着我们,表情非常诧异,也有些惊慌。
他在身上摸索着,发现佩刀已然失落,不过却找到个比佩刀更有效的东西:他从腰上缓缓地拔出了一根箭:黑色的箭,专门用来克制红线的毒矢!
“对,杀了她!”佘颖尖叫着,“她不再是你娘,而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杀了她,不要给她陪葬!”
老康茫然地点了点头,不知是无意识的反应还是认同了佘颖的观点。
“别急着动手!”我想跑过去阻止,但是两条腿像是定住,寸步不能移动,“你刚才不是说过,你娘是要你做出选择么?选择你要的那个,相信我,她不会杀了你!”
“蠢货!”佘颖怒道,“你这样做会害死我们!老康,别听他的,听我说。。。。。。”
我不能再坐视她这样失控了,猛地将她搂在胸前,伸手捂住她的嘴。佘颖拼命的挣扎,拳打脚踢见我仍不放松,一口咬住我的手。剧痛令我差点松开,但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此时,老康掀开轿帘,走进了登天轿,歌声骤然停歇。
佘颖的牙齿也随之松开,我抬起手,手指上被咬得鲜血淋漓。看到我的血,她恢复了理智,满脸惊愕的神情,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举动。
“咱们别争了。”我苦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