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攻略-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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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众人终于渐渐回过神来,依旧忍不住啧啧赞叹。
林云熙正要走近江畔两步,便被过来传召的内侍拦住,“夫人千万小心,莫靠得太近。沧江暗涛汹涌,江边多峭崖碎石,路滑难行,唯有咱们走的这条官道稍稍安全些。”
林云熙瞅他一眼,是庆丰帝身边的人,知道不是假话,只好遗憾地回首,不再往前。
那内侍道:“夫人不必可惜,圣人要在岫景楼设宴,在那儿观景,可比此处好上百倍。”
林云熙“咦”一声,惊喜道:“真的?”
她倒是在莫老先生的地理考记上看到过,沧江从禹州梦溪流出,自西向东贯穿整个大宋。沧江以壮阔闻名于世,岫景楼建于沧江水势最为湍急之处,凭借江中一块天然高耸的巨石,把整座楼悬空架在江岸与石头之上,楼下便是浩浩汤汤的沧江水。
“夫人若不信,便亲自去看看。”内侍笑眯眯地道,“小的正巧是来请夫人过去的。”
林云熙带上青菱,跟着那内侍走了半刻,果然在江畔一处较为干燥的高地上看见了琼阁飞檐的岫景楼。
因临近江面,整座岫景楼多用玉石打造,配以坚固不易被水汽腐蚀的木材,层层楼台迭起,蔚为壮观。
岫景楼共三层,最下面是历朝来文人墨客写下的诗句镌刻成碑之处,兼之一观景台,可赏无边江景;而上面两层才是达官贵人宴请聚会的地方,最上面还有一处塔楼,极目远眺,巍巍沧江近在眼底。
午宴在第二层,当地的官员请来名厨,摆下酒席,更是安排了歌舞助兴。
林云熙对别的倒没什么感觉,唯有席间一道清汤白鱼,是取沧江特有的鱼种做的,肉质嫩滑,清汤鲜美,回味无穷,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酒宴到了一半,半醉微醺的众人哪里还绷得住,几个宗亲一起哄,想要一观江景的文臣武将纷纷上了三楼。
庆丰帝携了林云熙和几个嫔妃词臣往塔楼上去了,一边走一边还低声取笑林云熙,“那道鱼就这么好吃?朕瞧着林卿面前就剩了副鱼骨?”
林云熙揉揉有点发胀的肚子,“难道不好?圣人不也用得很尽兴?”
跟在后面的襄婕妤道:“怪不得容妹妹贪嘴,那鱼做得确实好。”
林云熙回过头去,“襄姐姐也喜欢?方才妹妹看你并没用多少,还以为不对姐姐口味呢。”
襄婕妤只微微笑道:“再好能好过宫里去?所谓过犹不及,便是喜欢也得有个度不是?”
林云熙微一眯眼,这是在说她没有自控力?这么拐弯抹角的抹黑她,真是费劲心思。
不过跟来的都是年轻嫔妃,哪有那么好的定性;甚至随同庆丰帝一起上来的宗亲近臣里同样有人大快朵颐的,襄婕妤这话虽是想踩她一脚,却隐隐把其他人也得罪了。
庆丰帝看了襄婕妤一眼,颇为意外道:“能喜恶不惊,你倒是好定力。”
林云熙淡淡笑道:“襄姐姐阅历丰富,哪是我能比的。”又看向庆丰帝,“妾身就是喜欢,忍不住要多吃两口。”
庆丰帝“哈哈”道:“这一路上各地的吃食哪里没有你喜欢的,朕只盼着别带回去一个球儿。”
林云熙脸上一红,“圣人又笑话我!”
襄婕妤笑意微敛。
“圣人和徽容夫人感情好,要真带个球儿回京,那也是喜事。”
说话的却是庄亲王妃,她年岁不过二十,府里没有侧妃,又与庄亲王感情和睦,早早诞下世子,这会儿眉眼含笑地朝着林云熙肚子看了一眼。
众人闻言皆笑,林云熙果断低头装羞涩。
庆丰帝道:“就承弟妹吉言!”又指指庄亲王,“瞧你媳妇这狭促样,都是你惯的!”
庄亲王拉过王妃的手,“弟弟就这么个媳妇,还生了个好儿子,能不可着劲儿地疼么?”又轻声道:“王妃说得极是,皇兄膝下只得一女,应该要好好努力,别被弟弟比下去了。”
他话说得小声,近处的几人却都听到了。
林云熙捂脸败退,这一家子的无耻果断是遗传的!!
站在他前头的诚亲王转身,手中的折扇敲敲庄亲王的头,“你小子,嘴里尽是这些浑话!”
几人上了塔楼,目光即处,沧江恢弘雄浑,连波涌动,风卷浪高,一路浩浩汤汤蜿蜒九曲,水清石礧,沙白碳漫,盘涡逆流,宛若蛟龙遨游;水声如轻雷阵阵轰鸣,偶有清厉的猿啸声在风中轻荡回响,。
林云熙看得目眩神迷,走近了楼边,一手扶在木栏上。极目远眺,隐隐可见江天尽头那水域开阔处,有几艘小船逆水而行;江上清风吹拂,湿润清新,因是秋天,便有些寒意入侵,林云熙忍不住拢了拢衣服。
她被风吹得略微醒过神来,发现旁边站着的竟是宁婉仪。后者脸色茫然又痴迷,仿佛怔怔入迷,又仿佛失魂落魄。
被林云熙看了两眼,她痴痴然道:“容姐姐,我是头一回看见这样的景色。”
林云熙一惊,宁婉仪没事吧?她是在跟自己说话么?这么平和?没有阴谋没有陷阱??
宁婉仪似乎是在喃喃自语,极轻地道:“井底之蛙……我今日方知,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林云熙听不大明白,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道:“大宋山河风光无限,你我能观得些许已是难得。”顿了顿,“这里唯有围栏阻挡,但天长日久,不知是否可靠,宁妹妹还是小心一点。”
宁婉仪似乎没有听见般,只怔怔的模样。
林云熙也不再多管她,宁婉仪和她本就没什么交情,反而还有些龃龉,能出言提醒也对得起她了。
转身往庆丰帝那里几步,一群人欣赏江景,几个文采出众的心生触动,诗兴大发,着人取了笔墨来,当场挥墨而就;庆丰帝亦颇有兴致,跟着填了一阕《天仙子》,措辞铿锵,气势磅礴。
襄婕妤和忻贵仪作陪,各自写了,庆丰帝将众人所做一一品过,“果真是触景生情,在京里怎么写不出这么好的诗词?”
瞧见林云熙过来,“林卿终于舍得回过神来了?”
林云熙走到他身旁,道:“如此美景,妾身贪看住了。”
襄婕妤徐徐道:“容妹妹喜爱沧江景色,想必是有所得?”林云熙笑道:“唉,妹妹一向不擅此道,不过眼前之景却只能用 ‘湛湛沧江曲,汤汤不可陵’来形容啦!”
庆丰帝“唔”一声,诚亲王喜道:“就是这句!”向着林云熙微微颔首,“本王仿佛记得有这么一句,却是夫人最先想到。”
几位词臣也纷纷道:“杜三山这一句最是妥帖不过,再没有比这个更写沧江之壮美的了。”
庆丰帝含笑道:“林卿虽不擅诗词,书却读得不少。”
林云熙低身一福,亦是微微一笑,“读书可明理,不过妾身读得大都是杂书,如这般写地理风光的,妾身自然纯熟些。”
正说着话,塔楼下忽然一阵轰然叫好声,庄亲王哈哈笑道:“不知下面哪位大人得了佳句,皇兄快请人去瞧瞧吧!”
庆丰帝自然应允,没一会儿,下去的内侍便上来禀报道:“是太学的何熠晟何博士。”呈上一纸诗稿。
林云熙就在一边,看见那一手行云流水般的行书心中便先先叫了声好,再仔细品味,只觉得眼前一亮。
众人传看一番,诚亲王不由叹道:“本王果真老了。”又向庆丰帝微一拱手,“江山代有才人出,哥哥我是不服不行了。”
庆丰帝眸中一闪,脸上依旧是温煦的笑意,“三哥说笑了,大宋江山还要咱们兄弟齐心共治呢!”
气氛忽地有些微妙,林云熙心下一凛,想说的话便吞进了肚子里。
那厢庄亲王妃笑道:“你们一个个都才高八斗,真真是羞煞咱们女儿家了!”
林云熙心下一松,庄亲王妃是皇家正襟的媳妇,由她来打破僵局最好。也就接话道:“噫!王妃可是早早嫁了人的,还小女儿家呢!”
襄婕妤跟着朗朗笑道:“王妃巾帼不让须眉,不如也赋诗一首,给咱们女儿家争争气!”
庄亲王妃连连罢手道:“我哪里有这本事。”拉过旁边一人,道:“这才是位才女呢!”
那人上身烟云蝴蝶半袖双绶,下着如意百褶月裙,垂髫髻上斜插一支四蝶银步摇,面容姣好,秀丽端庄,此刻耳尖通红,低头不语,却是一位妙龄少女。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应该无cp吧~~女主配给皇帝的话,总觉得把二个人都糟蹋了=口=
这章凰归一边写一边流口水,我也想看沧江风景吃清汤白鱼嘤嘤嘤嘤~~~
43少女()
“不知这位是?”
庄亲王妃道:“这是我娘家的表妹,是董家七爷的女儿;师从玉杏子。”展眉笑道:“我怕路途无聊;特意带了她来见见世面。”
少女低下头;福身道:“臣女董思绮;拜见圣人。”
庆丰帝看她两眼;“嗯”了一声,“起来吧。”
“谢圣人。”
“你是玉杏子那位关门弟子?”
董思绮面色酡红,细声细气地道:“臣女不敢当;师父前年收了一位师妹,那才是传老师的衣钵传人。”
庆丰帝一挑眉,“玉杏子又收徒了?”
玉杏子是当朝有名的女学士;非璞玉良才不入门下;门中皆为女弟子,都是颇有才学之辈。
董思绮略略蹙一蹙眉,“是……是位寒门子。”语气中似乎颇为别扭。
庆丰帝一笑,“刚刚弟妹说你有大才,不如也来填一阕词罢。”
“臣女才学微薄,哪敢在众位大人面前献丑。”她咬咬唇,娇娇怯怯的模样,脸上更红。
林云熙心下玩味,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庄亲王妃带上来的侍女。因董思绮一直在庄亲王妃身后,进退得宜沉默寡言,虽衣穿出挑了些,也无大碍。
可眼下看来……这分明是在拉皮条啊→_→ 董家七爷是三房继室所出,配庄亲王妃娘家的庶女也差强人意。董思绮能被玉杏子看中收到门下,证明她是真的有才华,又何必来搅后宫这趟浑水?
若是在玉杏子门下好好学些东西,再由其出面谋个司政女官的品阶,直接入仕,做个两年退下来,那便是世家子弟梦寐以求的妻子人选。日后封得诰命郡县,可不比在宫中苦苦煎熬好上百倍。
林云熙脑中转过这些念头,一来试探一下对方的打算,二来若是能成也少个敌人,便道:“董姑娘太谦虚了,玉杏子乃当朝名士,你既为她的弟子,定是真才实学之辈,将来前途无量。”又笑,“你若是才学微薄,那我这样连平仄都分不清的,可不就成了睁眼瞎啦!”
庄亲王妃抿嘴一笑,执起董思绮的手,“你瞧,徽容夫人都这样夸你,莫再推辞了。”却将林云熙所言尽数挡了回去。
董思绮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急得直唤,“阿姊!”却是声若蚊蝇,听也听不真切。
庆丰帝不由笑着打趣庄亲王道:“你这小姨真的是玉杏子门下?与闻清儿那泼辣样可是天壤之别,若来日进了文渊阁,这可怎么跟着议政哟~~”
庄亲王哭笑不得,“王妃娘家的表妹,我哪里清楚?”
庆丰帝也只是随口一问,又对董思绮道:“董姑娘年纪不大,就算蕴意不深也是阅历尚缺之故,你随意写来就是。”这话却隐隐有维护之意了。
董思绮“啊”一声,羞怯不安,要在众人面前提笔,她是万万没那个胆子的,只得小声道:“臣女已有腹稿,无须笔墨了。”
见庆丰帝点头,方一福身,“那臣女便献丑了。”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曼声吟道:“何处发昆仑,连乾复浸坤。波浑经雁塞,声振自龙门。岸裂新冲势,滩馀旧落痕。横沟通海上,盘涡接天魂。皋兰被径路,青骊逝骎骎。湾中秋景树,阔外夕阳村。九曲终柔胜,常流可暗吞。竟日蛟龙喜,远色尽山根。”
辞藻清丽婉转,却有海纳百川之大气。
庆丰帝也不由赞了一声,“果然是玉杏子高徒,颇得诗中三味。”
董思绮低头福身,弱弱地道:“圣人缪赞了。”
林云熙看着董思绮脸上亮起来的神采,心中一顿,默默表示:果断圣人才是开了金手指的吧?这么一会儿功夫小姑娘就心生仰慕保不准非君不嫁了,虎躯一震美人竞折腰神马的,这果断是皇位附属技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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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岫景楼这里停了一夜,第二日继续上路。
此后,林云熙和庄亲王妃也渐渐熟识起来,偶尔邀请对方到自己车上说说话。
董思绮自然随行,她出自玉杏子门下,于诗词上精通,天文地理医道农桑也有所涉猎;林云熙与她倒是什么都能聊上两句,想法上虽有出入,却各自辩得欢快。若以后没有争锋相对的一日,两人也可以说是投契的了。
林云熙也隐晦地问过庄亲王妃关于董思绮的事,后者只说是打算走仕途,所以现在圣人面前露个脸,其余的倒和林云熙的想法一致。
但因岫景楼上那一出,林云熙也并未真的相信,暗暗把这位羞涩的董姑娘排进了需要关注防备的名单。
又走了几日,车队终于在十月二十到达轩北行宫。
轩北的行宫本就是为了秋猎所建,宫殿多以燕地粗犷硬朗的风格为主,青灰的石板构建成的高墙古朴而苍凉。整个行宫承品字型,后妃住在内宫,宗亲携内眷住靠左的回琅宫,而文武大臣则居靠右的采桑宫。
庆丰帝住在紫微殿,居于正中;林云熙挑了太乙殿,虽离紫微宫较远,但太乙殿层层叠起如楼台,在最高处可见行宫东边辽阔无垠的草原。
剩下的像襄婕妤住在奎木殿,就在紫微殿边上;忻贵仪正好住了另一侧的参井殿;宁婉仪却一反常态地选了与太乙殿相近的毕方殿,还跟着林云熙登上最高的一层,又是痴痴凝望。
林云熙被她折腾地无力吐槽,便也由得她去。
等把一切都安顿好,天色已经擦黑。林云熙郁闷地抱着她的宝贝弓箭摩擦,她还想着能不能出去骑马溜一圈呢,现在天都黑了,就算带着护卫,庆丰帝也不会同意的。
青菱知她心意,却不知该怎么劝。因一会儿还有接风洗尘的宴会,只好吩咐了厨房多先做些小食来,反正接下去总有活动的时候,让主子化悲愤为食欲,也好过整个人这样无力地耷拉着。
林云熙整好有些饿了,待会儿的接风宴又属于比较正式、不太能吃饱的,也就先下筷填填肚子。
才吃了两口,发现那味道很是熟悉,越嚼手越抖,林云熙眼中一热,泪水蓦地盈满了眼眶,手上一松,筷子就掉在了地上。
青菱被吓了一跳,“主子怎么了?这东西有问题?”
林云熙扯着嘴角直笑,狠狠摇头,“没有!”擦擦脸上的泪水,“我只是……”吸吸鼻子,“高兴。”
青菱又取了双筷子给她,好笑道:“不就是燕地的吃食么?主子虽离了这儿三四年,也不至这般欢喜。”
林云熙摇头,“你知道什么。”一边吃一边指指桌上的菜,含含糊糊地道:“你尝尝看。”
青菱惶恐道:“奴婢不敢。”她是签了卖身契的奴仆,又不是一般帮佣,怎能和主人同桌而食?
林云熙罢罢手道:“无妨。”
青菱见她坚持,左右为难,只得用勺子稍稍舀了一点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