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存资格测试-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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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三七分中年男子靠着餐桌端坐着,他打扮极其儒雅,金丝眼镜配衬衫v领羊毛背心,下身灰色家居裤,像是位知识分子。五官稀薄寡淡,看上去不太好相处。
见原容不着痕迹的打量他,他急忙站起,客气的打招呼:“您好,清水老师,久仰!小女在学校劳您费心了。”
原容客气的同他寒暄几句,也在餐桌前跪坐下,不着痕迹的打探信息:“神木田先生能教养出洋子那么出色的女儿,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这位父亲貌似平日没少受恭维,也未谦虚,哈哈大笑起来:“清水老师不必客气。神木田英介,不才,是位律师,老师称呼我为英介即可。”
律师?确实在菊国,律师可以称得上上层阶级。
不过这座住宅可不太像上层阶级的模样。
说着,神木田英介从怀中掏出一张名片,幽默风趣的眨眨眼:“您若有需要可以找我,当然,话是这么说,还是不要有需要的那一天。”
语毕,二人哈哈大笑起来,气氛熟稔了许多。
厨房里油烟声小了,好似完成了一道菜,神木田太太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出来。
原容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她。她身材瘦小,烫着中年女子流行的泡面式卷发,但能看出年轻她是个美人,菊国女子特有的端庄柔美的长相,衬得这庸俗发型也别有风味。她上身宽松家具毛衣,下身长裙,围着可爱的格子围裙。
她不好意思的冲原容笑笑:“知道老师来家访,特地准备了一些菜色,只是没算好时间,需要稍等一会儿”
原容笑笑:“没关系,还是我打搅了。”
她自我介绍为神木田瑞穗,旧姓伊部,本来在保险公司当外包合同工,洋子高中后便辞职做家庭主妇。
二人客套一番,神木田太太又进厨房工作,末了,冲楼上大喊一声:“洋子!老师都来了一会儿了,你快下来,待在楼上像什么样子!”
要来了。
原容暗地握紧拳头,警惕的望向楼梯上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洋子,从任务信息来看,便是这次的“核心关键点”。
——大变性情到同学察觉、向老师打小报告到家访的优等生,听上去便矛盾突出。
脚步声不急不躁,像是踢踏着拖鞋不安分的走,只是靠近时,听上去不像只有一个人。
楼梯口,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穿着休闲装,面容邪魅俊朗,嘴角挂着一个漫不经心的笑——这可不就是秦仲铮吗?
二人一瞬间视线交接,不着痕迹的点点头,秦仲铮错身,让出背后的女生。
她便是洋子么?
裹在黑色制服里,面无表情,眼底却毫不遮掩的透露出傲慢不耐的典型高中女生。她的制服裙被自己改造的极短,两只长筒袜一高一低,还绣着流行的卡通笑脸。她可以说完全继承了父母双方的相貌长处,慵懒眯起的眸子,又卷又长的睫毛,紧紧抿着的下唇微厚的嘴。她皮肤异常白,像寒冬过后皑皑白雪。
注意到原容的打量视线,女生不耐烦的撇嘴,勉强做了个介绍:“清水老师好。这是我发小,今天他家里没人,过来蹭饭。”
秦仲铮,不,“发小”,扯出一个笑:“老师您好。我是国立春森的学生,鹰崎,读高二。”他随即大步下楼,坐到原容身旁,后者不着痕迹的瞥他一眼,他摇摇头。
毫无线索吗。
原容又把视线投回洋子身上,此刻,她极不情愿的一屁股坐在离二人最远的垫子上,掏出手机玩,涂了亮晶晶美甲的纤细手指动的飞快。兴许看到感兴趣的内容,下意识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将青春洋溢的美貌完全展露出来。
她仿佛仅是一个典型的,自诩美貌任性娇纵的,叛逆期的高中女生。
不久,神木田太太忙活完毕,木质矮桌上三菜一汤精致丰盛。
秦仲铮夸张的把她的手艺吹捧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这位内敛贤淑的妈妈满脸通红。
全程,原容都在盯梢洋子的一举一动,试图找出什么端倪,可这位姑娘除了挑食、懒得和父母说话外,吃相端庄、谈吐文雅,光看外在十分讨人喜欢。
突然,门铃大作。
原容下意识紧绷身子,放下碗筷,与秦仲铮对视一眼。
“奇怪,这么大的雨,这个点谁会来呢?”神木田太太念叨着,踩着小碎步慢慢走去玄关。
“喵——”
尖锐凄惨的猫叫骤然爆发,在雨声整齐的晚夜无比清晰诡异。
顺着声源望去,不知是不是错觉,玄关处漆黑储物间的那条未关紧的门缝,仿佛比来时大了一些。在他紧盯着观察的档儿,缝隙猛地敞开,一双闪着诡光的亮斑越出!
原容下一秒几近要站起身,却被秦仲铮暗地安抚住。
神木田先生被他剧烈反应吓了一跳,顺着视线看去,然后了然的笑起来:“那是akane的房间。”
他又朝受惊的猫咪“喵喵”叫了几声,那是一只纯黑的猫,踩着妖娆轻盈的步伐警惕的走来,在客厅较亮的灯光下,原容才看清它完全的轮廓。
原来是只猫。
名字还起的挺洋气的。原容笑笑,伸手试图去摸猫咪的头,被灵巧的躲开。
“可能内人路过吓到它了,”英介笑着解释,“它平时很活泼,从不怕人。今儿不知怎么了。”
门猛地被烈风刮开,被吹得来回摇摆,风声如怨妇哭号,夹杂斜斜打入的雨声骤然传入,一股刺骨寒风吹散了客厅中温馨的热菜香。
空气顿时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味道。
这绝不是雨后泥土清香,而是更像腐地的气息。
原容不敢妄下结论,他也很少遇到过这两种味道。他听到雨伞被收起时水珠四溅的声音,又听到两个男性厚重脚步声,以及神木田太太有些为难的语气。
她出去开门的时间太久了,神木田英介疑惑的起身:“亲爱的,怎么了?”
“这两位先生说,想在咱们家借宿一晚”太太像找到支柱,投来求救的目光,“你觉得呢?”
原容和秦仲铮对视一眼,也起身走去。
这种时间点来借宿?强盗,抑或盗贼?会不会是任务关键剧情点走向?总之,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是线索的点。
秦仲铮身材高大,很能威慑人,他也确实身手不错,在神能异能被封禁、身体素质大打折扣的这个任务,秦仲铮可以说是大腿之一了。
“是这样的,女士,我们真的是来旅游的,没想到下了这么大的雨,附近也找不到旅馆,只看到您这一家您放心,雨停了,或者明儿一早我们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需要帮助吗?”原容看清来人面容一怔,不敢置信的愣在原地,“这”
来人竟然是徐伦凯和奥德伦特。
同伴团聚固然开心,但如果没猜错,这雨夜来客应是最后两位加入剧情的测试者了,为何是一同组队进入的队友?
这隐藏副本难道必须自相残杀?
——蟾蜍人坑了他们?!
黑猫迈着隐蔽的步子,悄然从客厅溜出,对着陌生来者弓起身子,发出威慑而不愉快的嘶吼。
在它背后楼梯的阴影中,身穿老旧家居服的洋子,正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
第72章 洋子(二)()
后心发凉的不止原容一人。
看清客厅里走出的是原容和秦仲铮后;玄关处浑身滴水的两位“迷路旅客”也怔住了。
奥德伦特突然出声;深邃的眼神紧紧盯着原容出神的眸子,示意他先别慌。他说:“好巧,是你?”
原容瞬间明白了他的目的。确实,无论如何;先交流情报再说。
如果没记错;任务面板中并未有“阵营对抗”或者“比拼排行”一类,是协力逃脱任务也说不定,他记得曾经听谁说过,经历过类似脱出副本。
原容便配合的笑道:“天啊,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你怎么会在这?”
对上神木田夫妇不解的视线;奥德伦特解释道:“我是罗杰;霍罗科;是他”
“是我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原容接上话,“我们在同一个社团;关系很好。”
“这样啊,那还真是缘分;”神木田太太望一眼丈夫;兴许碍于女儿班主任的面子;态度缓和不少,勉强应了下来;“住一宿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家中客房比较小;可能会很挤。”
徐伦凯赶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您能帮忙实在太感激了,不然我们哥俩就得睡大马路了,这下雨天的”
他态度这么好,倒让人觉得不同意便太吝啬似的。
神木田先生勉强扯出张笑脸,视线却不住往二人沾满泥水的鞋上瞟,他试图压抑这不礼貌的举动,但在紧盯着剧情人物一举一动的四人看来,无比醒目。
奥德伦特脱下沾满泥水的军靴,换上神木田太太刚找出来的一次性拖鞋,徐伦凯也赶忙跟上,这位律师的脸色才好看了不少。
四个大男人一齐涌入小居室客厅,顿时显得挤得不得了,而夹杂其中的典型菊国人一家三口,就显得无比娇小。
洋子这才抬起玩手机的头,瞪大了一双美眸。黑猫跳到她膝盖上,被她不耐烦的甩下去,发出“喵——”的怒吼。
“我说,妈,你能不能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她皱眉高声道,“咱们家什么时候变成收容所了?”
她话中嫌弃鄙夷意味太直白了,以至于神木田夫妇面色都一瞬差了起来。
神木田英介一拍桌子,厉声道:“不想吃饭就别吃,回你自己屋!”
“她爸爸”
“都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子!”神木田英介在外人面前,极力维护一家之主的尊严,“饿的轻!”
洋子翻个白眼,抄起手机,袅袅婷婷起身就走。
见事态超出控制,原容赶紧开口:“好了,一家人互相理解,神木田同学,这两位先生呢,是老师上大学时的好友,今日事出有因,才来借宿。”
妈妈也赶忙说了一些好话,洋子才不情不愿从走了一半的楼梯上下来。
可她肚子里有气,吃相也不复优雅,匆匆把自己份的饭菜扫光,一声不吭跑上楼去。
洋子离席后,饭桌上氛围尴尬不已。
神木田英介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气的发抖,说不出话来。神木田太太则闷声吃饭,一声不吭。她猛地想起什么,到厨房又舀了一小碗饭,配上剩菜,放到玄关的漆黑的储物间门口。
满意的猫叫声传来,带有撒娇的意味。
见气氛冷凝,原容想了想,开了口:“这次家访的目的,我就单刀直入吧。同学们跟我反映,洋子最近举止反常,您们观察到什么征兆了吗?”
父母二人对视一眼,叹气。
“您也看到了,这孩子任性极了,”太太眉目间满是疲惫,“从小她身体不好,我们就娇宠她,要什么给什么,长大了还是这个性子,更不服管教。”
“所以还是拜托您多费心了,”英介无奈的望向原容,他方才气出了一头汗,金丝框眼镜有些斜的挂在鼻梁上,闪烁着冰冷而滑稽的光,这让他看上去有些神经质,“所幸这孩子还知道学到东西是自己的,不用催促。言行方面,劳您看管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倒让原容觉得有些奇怪——从父母态度来看,对洋子的娇纵任性仿佛习以为常,虽为难,但并未觉得举止反常?
即是说洋子一直是这个性格。
其他人不知道原容凝重的面色为何,但从交流间,多少猜测出了原容身份和任务信息。
秦仲铮突然插话:“叔叔阿姨,我不知应不应该开口。洋子在学校,最近确实不太正常”
闻言,父母一怔。
老师说孩子反常,多半原因是成绩下降,表现不好,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反常可能是真的出了事。
电灯倏然间火花声噼啪,神经质的白光忽明忽暗,将客厅光影打成扭曲诡异的形状。窗外猛地狂风大作,夹卷着豆大雨点疯狂敲击在玻璃上,仿佛脆弱到下一秒就要爆裂似的。
黑猫受了惊,撕破嗓子般哀嚎起来,从储物间“咚”的跳进客厅,像一只黑暗凝结成的野兽。
“这该死的破灯!”英介猛地怒吼,“我早就说换一盏了,你是记不住人话吗?”
“抱歉,我忘了”
“你又不工作,连这个都记不住,成天在家干什么啊?我累死累活养家糊口,你就这点小事都不上心?”
“好了,英介先生,太太她偶尔忘了也可以理解,人都有忘性大的时候,”原容打圆场,他起身,在令人烦躁不安的闪烁中摸到开关,关上,又打开,灯光恢复如初了。
现代化产业下冰冷的白色灯光,照出神木田太太惶恐不安的脸。她仍称得上美人的脸正在轻微颤抖,流下豆大的汗珠。
原容不禁询问:“太太?您怎么了?”
她猛的回神:“没,没事”
“咚——啪——”
“什么声音?”
“不会是地震了吧”
“别瞎说!哪有震动感,天气预报也没说!”
静了。
仿佛刚才那声巨响,只是所有人的错觉一般。巨响震耳欲聋,好似重物几十米自由落体后与大地的撞击,也好似巨树被砍断悲愤坠地的哀嚎。紧接着,便是什么东西被打碎,“啪叽”,内里液体流出的声音。
一个及其荒谬的想法涌上心头,原容不安的扫过面色阴郁的队友的脸,又望向声音来源。
昏暗楼梯尽头,没入黑暗的二楼。
“周围有工地在施工?”秦仲铮皱眉,询问神木田父母,“什么声音?”
“没,没有,”神木田太太不安极了,神经质的咔吱咔吱的咬起指甲,像一只得知死讯的老鼠,“我不知道,你,你去看看!”
她指的人是神木田英介,但这个儒雅男人明显色厉内荏,羊绒背心下的身子正在颤抖。
原容在内心叹口气,一番相处,摸透这两个剧情人物性格,知道靠不住。他离楼梯最近,便起身道:“我去看看情况。”
奥德伦特也站起,二人小心翼翼的踏上楼梯。
兴许是这家人觉得短短几米路不需要灯光,楼梯未安灯,谨慎的走到约莫顶点时,原容感到拖鞋踏上了什么东西。
“啪”
液体?
好像水,不,浓粥被打翻般,发出恶心的浓稠滴答声。
心中那不好的猜想愈来愈重,他顾不得恶心不恶心,迅速上到走廊,摸索到走廊灯开关。
鲜血的盛宴。
全是血。墙皮上、木地板上、抑或楼梯上,甚至老旧楼梯扶手上——溅满了炸裂式飞散的血液。猩红色血雾如喷漆般泼洒了全数表面,好似屠宰场现场。
而方才踩到的诡异的“浓粥”,便是一团团细碎的、极度压缩的、肉沫。
许是心理素质强大如原容,也不由得震惊在原地,他强行压抑住尖叫,那股恐惧卡在嗓子里,发出冷气倒吸的“咯咯”声。
他喘着粗气,不由得后退一步,抓住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
奥德伦特就在他身后,原容恍惚回头,望见那张一如既往平静沉稳的俊朗面容,恐惧看褪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