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店-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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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先生,皮大仙,到了晚上你们合计着咋抓鬼啊?”王大有已经确信了有鬼。
“这还用说吗?当然是各抓各的。卖花圈的你说呢?”皮大仙下巴颏冲我一扬。
“王支书,到时候我们各凭本事。你就等结果吧。”话是跟王大有说的,但却是讲给皮大仙听的。
皮大仙不是傻子,自然听得懂。他冲我呲牙咧嘴了半天,见我不搭理他,索性闭目养神起来。
王大有问我,还需要他做点啥。
我告诉王大有,等下告诉村民,今天天黑之后就不要出门了,就是吃喝拉撒都一起在屋里解决吧。
村里的人好凑热闹,但是这种事还是少靠近的好。
皮大仙也微微点头,难得这一次没有抬杠,只是眼睛没有睁开。
擦,倒是学得人模狗样的。我心里鄙视了一句。
快到中午时,锁柱打来电话,告诉王大有带我们去他家吃午饭。
听到可以吃鸡了,皮大仙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看样子是馋得够呛。不由得让我猜测他请来的会是哪路大仙。
王大有哈哈一笑,请我和皮大仙去锁柱家。
饭桌上,我没喝酒,但是皮大仙却是喝得尽兴。一开始王大有也就是客气客气,毕竟晚上还要抓鬼,真要是喝得烂醉岂不是耽误了正事。
可是这皮大仙非说自己酒量好,一开始确实也喝得稳当,等到酒菜过半,这小子开始抢酒喝,谁都劝不住,我听他说话舌头都直了,还非要拉过狗剩子拼酒。
我看旁边的王大有一脸无奈,估计他也后悔端酒上桌了。
王大有看我一眼,颇有些郑重地说:“燕先生,晚上全靠你了。”
我含笑点头。
午饭过后,皮大仙干脆就醉在了锁柱家里。
下午,秦楚齐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主要是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我说这哪有准,少则一两天,多则好几天。
土城子一白天都在传,说王支书请来了两个能人,说是今天晚上就把李寡妇给收了。
所有人都在外面交头接耳,好像唯恐李香秀听了去。
其实李香秀自打出了这档子事,就一直都闷在家里不出门,哪能听得到?这种掩耳盗铃的传递消息的做法实在是街坊里短的习惯。
天变短了,所以下午六点就已经黑上来了。村里家家户户开了灯,却依然没能让村子更亮一些,反而将外面衬托得更黑。
快到十点时,我带着锁柱和狗剩子,抱着一盆黑狗血跟我去了李寡妇家。我知道今晚全土城子村的人都在等结果出来。
锁柱昨天在山上也算是从尺爪下捡了条命回来,心里承受能力强一些,狗剩子就差得远了,白天的时候还嚷嚷着锁柱敢去他就敢,可是一动真格的,立马就有些肝颤。
我说狗剩子没看出来啊,昨天不挺有胆吗,咋今个就怂了?
狗剩子看我一眼,苦着脸说:“先生,这也不一样啊,昨天相当于放哨,今天是啥,亲临战场啊,整不好就成炮灰了。”
锁柱没好气地踹了狗剩子一脚,让他闭上乌鸦嘴。
“好了,放到这儿吧,”我看了一眼李香秀家的大门,“你们撤吧。”
“燕先生,不用我们了吗?”锁柱放下黑狗血问道。
“擦,先生都说了让咱们撤,你聋啊?”狗剩子赶紧提醒他,要不是在李香秀家门口,估计狗剩子非急得喊出声。
我看锁柱还要还嘴,连忙说:“行了,剩下的就交给我把,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信吧。”
我看了一眼锁柱他们,到底是年轻人有点儿血性,那王大有和刘大算盘就早早地躲在村部里头了。
这时候,后面窜上来一个人影,等跑到近前才看清楚,竟是醉酒的皮大仙。
“嗯,有鬼气,果然,是这里!”
这小子跑得呼哧带喘的,指着锁柱问:“小子,你,干啥,不叫我?”说完狠狠咽了口气。
锁柱横了一眼皮大仙,面色一沉却是没有吱声。
我也皱起了眉头,这皮大仙确实没大没小,就算你是大仙儿的弟子,可没请来大仙前,你也就是个小屁孩,咋也不能喊锁柱小子吧。
我估计要不是考虑到全村的安危,锁柱早就上去教训皮大仙了。
狗剩子也看出了不对,拉扯着锁柱赶紧走。
“哎呀,卖花圈的,想一个人抢功啊?到得这么早。”皮大仙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善。就好像我是怕斗不过他,所以要抢先出手一样。
我懒得理他。黑狗血顺着大门底下的空档塞进院子,然后一个纵身,趴上了墙头,翻身而入。
那皮大仙一见我窜了,也不再废话,蹭蹭两步踩着墙头也跳了下来。
院子很静,就连蟋蟀那些闹吵吵的虫子都没有,仿佛这个院子是另一个世界一样。这时,李香秀的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
“叽叽,昨天一个吓跑了,今天倒送上门两个,姑奶奶今儿就收了你们的命。”
我听见里面确确实实是李香秀的声音,但是语气和声调根本判若两人。
当下我不再犹豫或迟疑,这绝对是鬼上身了。
没等我大骂,皮大仙抢先扯着嗓子喊道:“区区小鬼,还敢在本大仙儿面前撒野,看我今天不收了你?”
皮大仙说完瞟了我一眼,随后一把取出背后的那个大香炉。
香炉是青铜质地,三足兽纹,说它是香炉,倒不如更像一口古鼎,反正是一件古朴大气的物件。
皮大仙将青铜香炉放在地上,连忙取出九路高香,一把火点燃,朝东拜了三拜,才将高香插进香炉,紧接着皮大仙嘴里念叨了几句。
几秒钟过后,皮大仙的表情变了,或许说是气质变了更为贴切。
“皮大仙”瞥了我一眼,用一种极为老成的声音说道:“小伙子,此处危险,你速速离开。”
擦!果然不是一个人了!
“哼,今天不管谁来,你们都得死。”李香秀的屋门从里面一脚踢开,一道人影飞出,正是李香秀。
只见李香秀一身白色的古怪长衣,飘到院中,就要下来抓我。
“快躲开!”“皮大仙”冲我大喝一声。
“大仙,我也是来抓鬼的!”说完,我右臂阴气缭绕,倏然间化作一把长刀,在月夜下闪出一道寒光。长刀上寮,想要逼退被鬼上身的李香秀。
“嗯?阴气!”皮大仙仔细打量我的右臂,“看来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皮大仙”见我右臂成刀,并且刀身含着阴煞气,似乎也猜出我斩过鬼怪。当下不再劝我离开,开始和我一起对付起“李香秀”。
只见“皮大仙”从包袱里抽出一道黄表纸,挥手在上面急书,然后一抖,那道黄表纸瞬间化成纸人站立院中,竟达到了两米多高,分明就是黄巾力士。
黄巾力士和“李香秀”战在一处,我赶紧端过黑狗血,趁“李香秀”露出破绽时,猛地泼了上去。
“哗!”腥臭的黑狗血泼了“李香秀”一身,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接着就看见“李香秀”突然逼退黄巾力士,一下子跪在地上,表情狰狞又痛苦。
“啊!啊!”那小鬼再也受不了,嚎叫着化成一股黑气窜出了李香秀的身体。
旁边“皮大仙”看准机会,又打了一道黄表纸,另一个纸人出现,两个黄巾力士凑到一处,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走的小鬼。
这时,我举起长刀。
“别杀我!我知道一个秘密。”小鬼大叫。
我和“皮大仙”无动于衷。
“是关于整个土城子的!”小鬼又叫。
长刀擦过小鬼的耳边停下。两个黄巾力士也停止了撕扯。
“说吧,什么秘密?”我看“皮大仙”没有问话的意思。
“你们要保证不杀我,否则就让这一村子给我陪葬。”小鬼面露疯狂。
“可以。”这回是“皮大仙”发话了。
小鬼又看向我,见我也点头,这才仿佛松了口气。
第28章 土城子的秘密()
第二十八章土城子的秘密
小鬼拿土城子的秘密暂时换回了小命。当然最后会如何,就连我也不清楚。
小鬼告诉我和“皮大仙”,这个土城子是清朝末年由一伙逃难到此的人聚集而成的村落,原有五六十口人,后来经过一百来年的迁徙和分离,村子倒是越来越大。
但是没有人知道,包括现在村子里头最老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村子被人下了镇物。
“凶镇?”“皮大仙”突然眉头一皱。
镇物也有凶吉之分,比如早些年人们在家里大厅或者大门口立起一块泰山石,有得甚至在上面刻写“泰山石敢当”的字样,这就是吉镇,是为了驱邪祟,保安宁的。
现在人们在家摆放龙龟、貔貅、葫芦和小斧子之类,目的多离不开镇宅进财,但是这一类物件的摆放很有学问,不宜对镜,龙龟和貔貅之类口不能对床和正门,放置三煞位辟邪,财位招财。而卧室中有横梁压顶,多悬挂葫芦。地下室等阴暗之地可用斧子保平安。
这一类都算是吉镇,多是看得见的。
还有一类就是凶镇,竟是些害人的勾当,几乎是看不见的。所谓凶镇多半是将他人的衣物或者毛发,甚至是纸人草人木人之类埋于某个方位,最好是大凶大煞之地。这一类凶镇害人不浅,轻者夜无安宁整日惶恐,重者死人伤财。但下凶镇也有风险,一旦被破,多会反噬,除非有大仇大怨,否则极小有人干这等损阴德的事儿。
小鬼点头称是,而且凶镇不止一个,村子四面和中心都有。不过这些年的土地翻耕或者扩建,倒是中心和东西南三个方位的凶镇都被人无意中破了。
现在只剩下北面的那个镇物没除。
“你是如何知道的?”“皮大仙”突然问道。
“我是碰巧发现的,大仙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查看。”
大仙儿出马后,是可以看见一些隐藏的镇物的,这本事比老猫的阴阳眼还牛。阴阳协会里只有一些专研风水的先生才懂得看这些。我当然也看不出。
我看向“皮大仙”,如果这小鬼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们必须破掉这个凶镇。
“带路!”“皮大仙”冷冰冰说道。
长刀刀身阴气流转,倏然间又变回了手臂。
“皮大仙”深深看了我一眼,便催动两个黄巾力士押着小鬼去找最后一个凶镇。
我喊来锁柱和狗剩子,把昏迷的李香秀抬回屋,让狗剩子通知王大有,告诉他小鬼已经抓住了,但又牵扯出一件更严重的事需要马上办,让他先别声张。
从狗剩子要走一个大手电筒,我和“皮大仙”就跟着小鬼朝村外走去。
夜路难走,尤其是乡村。手电筒这点儿光柱只能顾得上眼前,好在我和“皮大仙”都不是正常人,有点儿光亮就够了。
“大仙,你是哪路仙家?”我很好奇。
“小伙子,你猜猜。”我总觉得此时的“皮大仙”要比白天的讨喜很多。
“大仙可是狐仙?”我试探着问。
“皮大仙”使劲儿看了我一眼,嘿嘿一乐。
擦,还真是?
土城子村北一个小山坡上有一个小山洞。
洞口仅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侧身进入。
小鬼引我和“皮大仙”到此就停了下来,告诉我俩,最后一个凶镇就在洞里。
我留意到山洞周围半米之处寸草不生,就连个走兽的痕迹也没有。
“皮大仙”观察了一下洞外四周,指着下面的村子说道:“这山洞位置正冲村子中心,从这里往下看,竟是一条丁字路,这显然就是穿心煞。若是此处再有凶镇,那我料想丁字路尽头的那户人家必然受祸不浅。”
这话像是跟我说的,但我总觉得是讲给小鬼听的。我特意瞄了小鬼一样,看到它的眼中凶光一闪而逝。难不成真说对了?
“小伙子,我先进,你殿后。”说完“皮大仙”令黄巾力士擒住小鬼钻进山洞,随后也跟着进去,我走在最后。
山洞很长,我和“皮大仙”侧身挪着步子,一点一点往里面蹭。
洞壁阴冷的有些刺骨。
好不容易走过这段窄路,露出一个可以容纳十来人的小空间。
“皮大仙”环视一圈,最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处地面。
莫非就在那儿?
眼看“皮大仙”就要破了这处凶镇。我瞥见那小鬼的脸上竟有一份喜色。
我擦,有诈!
我赶紧扯住“皮大仙”的衣袖,冲他眨巴眼睛,然后也不管他理解多少,转头就问小鬼:“放你也行,告诉我为啥要害村民?”我要试探这小鬼是有所动机还是肆意乱为。
“皮大仙”见我拉他,开始低头不语,也不知道他领会了我几层意思。
“这个”小鬼开始支支吾吾,胡诌了一气。
这时,“皮大仙”哈哈大笑,冲小鬼说,你既然不说,那就听听我说得可对?
“皮大仙”说这个小鬼之所以用鬼上身去害人,是因为它嫌这个镇物害人太慢,针对的范围还有限,这完全满足不了小鬼的野心,它才想到这么个勾当。其实鬼上身,对鬼来说也是个利弊参半的事儿,若是上身之人阳气旺盛,小鬼就是自讨苦吃。至于为啥这么拼,因为这小鬼就是当年下镇物之人。
“皮大仙”说完,小鬼叽叽一笑:“老杂毛,你是如何分析出来的?”
“这有何难!一来,你如果不是这下镇物之人,为何要三番五次伤害村民,就算是小鬼索命也要有个因果报应,你却毫无规律。当然仅凭这一点还不能说明你就是当年下镇物之人,第二,这凶镇之地就算被你偶然发现,但也不该知道得这么详细。你不觉得自己说走了嘴吗?”
“哈哈哈,是我又能咋的?”小鬼竟然露出真容,竟是一个癫狂的老头形象,此时疯狂叫嚷:“当年我一家人因为北洋军阀连年打仗,就逃到了这里避祸。因为我父亲是匠人,刚带着我娘和我住进村子,就让那些在土城子扎根几十年的老包家等数十户人家拉去干活计,帮他们侍弄房子。
他们欺负我家是新来的,人丁又少,那么多活就让我父亲一个人干,平时连口热放都吃不上,一个多月后,我父亲被活生生地累死在了别人家的房顶上。
从那之后,我母亲就思虑过度,变得疯癫,后来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发誓,我要杀了他们给我父母报仇。我要让整个土城子再没有一个活人。
我跑出去学了几年匠人的手艺,又改了名姓,再回到土城子竟然没人认出我。
就这样,我到处帮他们修葺房屋,我就利用这时间,在村子的东西南北和中心分别下了五处镇物,尽是些箭形的砖刻,小女孩的头发丝,绣花鞋和小纸人之类。
自此,我就在土城子住了下来,每隔上几天,就有人死亡。那个时候条件苦,家家死人也算是常事,也没那么悲伤。可是后来土地整改,我的那些镇物都被这群老农给挖了出来,镇物被破,我也受了很重的伤,加上岁数大不久便不治身亡。死后我变成游魂拼命地护着我的镇物,但是这村子通电修路,发展的也快,我就算冒出来害人捣乱也阻止不了,还被一个过路的阴阳先生伤了。
如今只剩下这一处镇物。
你来破了吧,我已经是个死人了,再报仇也没意义了。”
小鬼说完,渐渐安静下来,指了下“皮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