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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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如意掩唇轻笑,对我道:“快去快回,省得醒了。”
哼,我这走了压根就没打算再回来,看看桌上的药碗,我对郁如意说:“你差人找根草管子,一头放他嘴里,从另一头把药吹进去,咽下去一点是一点。”
“若是呛着了怎么办?”郁如意问。
死心眼的丫头,我回道:“要是能呛醒了不更好么。”
郁如意点点头,我也实在憋不住了,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我走了也确实没再回去,管郁如意内急了怎么办呢,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他们总能有办法的。
之前甄心说他和甘霖皇叔在皇城里有个宅子,这段时间会住在那地方。我便差人去把甘霖皇叔请一趟过来。为的还是让他看看从容祈房里搜出来这药瓶里头,装的是什么东西。
甘霖皇叔看了会儿,眉头一皱,念叨了句:“这小子真是不要命啊。”
我没听甘霖皇叔用这种口气说过话,看来是他让这药瓶里的东西惊住了,我便急忙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甘霖皇叔告诉我,药瓶里装的东西叫做喋心散,偶尔服用会使人精力充沛,有提神醒脑的功效,但要是时间长了,副作用是很严重的。一是会上瘾,隔断时间不服用会四肢发冷精神恍惚,最严重的是,连续服用时间长了,精力消耗光了会导致精神彻底涣散掉,最后就郁郁而亡了。
“那是不是这东西用了就停不下来了?”我问道。
甘霖皇叔回答:“若能自控者,亦可戒除。按你说三年前就看见他有这东西,寻常人连食喋心散一年半载,必死无疑。想是他这几年里,断断续续放下过。”
我拿着那药瓶仔细看几眼,要是真有甘霖皇叔说的那么恐怖,容祈他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啊,他这不是在找死么?我便又问道:“这东西吃了以后,可有什么症状?”
“除却眼瞳涣散无光,基本看不出什么。”甘霖皇叔道。
我终于搞明白了,原来容祈那个迷茫的就像是漫着雾的眼神,就是因这东西而来。而我仔细回忆这几年来同他接触时,他的眼神,也就是冒充秦玮的时候,时常是那个样子。到他那次从月岐山回来,追着我要我同他成亲时,已经很少有这种表现了。再就是最近,从我嫁给他以后。
还有在桑海那次,我眼睁睁看着他服用过,可那时候他寻常的眼神没什么问题。如果他当时只是为了精力充沛,大半夜的他要那么充沛干嘛,难道是怕自己睡着了?
乱死了,原来他这个人也有那么一团团处理不明白的破事,寻常装得从从容容,也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
这瓶药我是没打算再还回去了,但是容祈要是这么病死了,那我折磨他的大计就泡汤了,我不能让他死。我请甘霖皇叔过去看看,能不能让他早点醒过来,别在那躺着劳神伤民的,顺便也验验他现在是不是确实在用这什么破喋心散。
甘霖皇叔去帮容祈看病的时候,他还执着地握着郁如意的手,我站在门外没有进去,装模作样地和小玮闹着玩。
靖王府里的人大多怕这只大白狼,更怕它的主人我,我只要牵着小玮,走到哪里都没人敢靠近我。真好。
不知道甘霖皇叔用了什么法子,屋子里飘出些酒味来,应该是他那些不同寻常的药,后来容祈当真是被呛醒的。只要人醒了,吃药什么的就好办了。
我也没打算进去,站在门口等甘霖皇叔出来,从窗缝里瞟见甘霖皇叔正在收拾器具,然后郁如意就趴在容祈身上哭了。容祈带着有点虚弱的笑容帮她擦眼泪,人家二人看上去才有个恩爱模样。
我将甘霖皇叔送走,他说容祈最近确实有服用喋心散的症状,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东西伤身子,最好还是劝他别用了。
我可能好心去劝他么?我不知道。
我没再问关于父皇中毒的事情,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甘霖皇叔肯定就主动告诉我了,没有线索的话,那容祈这个黑锅就得好好给我背着。肯定是他,一定是他,除了他不可能再有别人!
之后容祈的病大有起色,我也没再去看过他,或者故意关心什么。只要他不死,他受什么折磨我都喜闻乐见。
但是我自己却不太好,现在也没人陪我吃饭了,没有人监督着我便很懒,吃那么几口就不想吃了,描红说我瘦了一圈,我自己倒是没怎么发现。
又过了些天,容祈已经彻底好了,开始忙正经公务了,只是一直没有来看过我,就像是把这个角落忘掉了似的。我权且当做他这是在履行承诺。
我坐在榻里,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算来算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问描红:“咱们住进来多久了?”
“过两日便是腊八,一个多月了呢。”描红道。
我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想了想又想了想,坏了!
我记得当时甄心给我破身酒的时候,她告诉我这东西对女子身体有点影响,大约会将月信推迟个几天,可是也不可能推迟一个多月这么久啊。
我……没来……
我低下头,做贼似地摸了摸肚子,表情越来越不安,不会这么倒霉吧。真让容祈那个王八蛋说中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了?
我狂咽两下口水,拳头越握越紧,瞬间感觉天旋地转的,这要是真的该怎么办。我不想有容祈的孩子,可要是真有了,一条命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了。
我这么瞎琢磨的时候,门外传来侍女低低的招呼:“王爷。”
我蹭一下从榻上跳起来,可能是动作太大了,容祈刚进门时愣一瞬,还是一贯的笑容,他问我:“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觉得嗓子里发哽,说不出话来,也反应不过来该怎么胡扯。索性就这么哽着,反正他生病之前,除了吵架我也不跟他说多余的话。
容祈可能也只当我还是原来那态度,他也不怎么放在心上,走近两步,说道:“听下人说你不好好吃饭?”
我嗓子里还哽着,只瞪着眼睛看他,心脏砰砰地跳,比黄毛丫头碰见暗恋情郎还紧张。
容祈上下打量我几眼,点点头,“嗯,瘦了。”
我看他那表情还挺得意,约莫是觉得没有他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看着他越走越近,我打算随便说两句将他打发出去,可刚张了口,可能是嗓子哽太久了,忽然泛起一阵干呕。
我捂着嘴巴弯腰呕起来,但是什么也吐不出来,就感觉从胃里到胸腔一阵阵的抽抽,好难受。
“你怎么了?”他便开始有点紧张,走过来要扶我。
“你别过来!”我比他更紧张,生怕他拉我的脉把上一把,再把出点他巴不得的喜事出来。我急忙伸手挡住他,又平白呕了几口,忍着痛苦道:“我看见你就想吐。”
第147章 何必同床犹异梦(五)()
也许容祈这趟过来是示好来的,他这个人脾气好,经过这么多天,我那天那么演戏伤他他可能也消化了,总愿意多给我们点机会吧。
而且我不好好吃饭,但凡心里对我还有点什么,他也肯定会管一管。
可我这一句“看见你就想吐”,若是不明白因果的,一定觉得我是在骂人。容祈就是这么想的,扫我一眼,他拂了袖子就走了。
我适才松了口气,我不能让他发现,在我自己还没确定也没想好该怎么办之前,我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我知道女子有了身孕会有些反应,但是通常不会来得这么快,我方才那个呕多半是吓出来的,也就是个心理作用。容祈前脚出去了,后脚我便不想呕了。
我坐在榻里顺了顺气儿,想来我这么瞎猜也不行,便又差人去把甄心请过来。这事情不好找甘霖皇叔,还是和甄心能说上私房里的话。
当日甄心就过来看我了,而且很巧合的是,她给我带来个好消息,她有身孕了。我呵呵干笑,她适才问我道:“你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继续干笑,撩了袖子把手腕伸到她面前,“没什么,找你帮我把个脉。”
甄心还以为我病了,看我两眼,将手指落在我手腕上,眼底瞬间闪起喜悦的目光,瞬间又黯淡下去,问我道:“你打算怎么办?”
甄心知道我在和容祈闹矛盾,而且矛盾大到要喝破身酒的地步,那我肯定不情愿给他生孩子。我快速眨眨眼睛,小心问道:“真……有了?”
她点头,“时日太短,脉象还不稳,十之八九是有了。”
我的世界瞬间又崩塌了,老天爷啊,你要跟我开玩笑到什么时候!人家查出身孕来各个喜上眉梢,就我愁眉苦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从来就没想过该怎么办。难道就像容祈说的,我这辈子就让他这么栓住了?可是我怎么能给自己的杀父仇人生孩子,那我多没良心啊。
甄心正了脸色,说道:“你也无需这般忧心,明日我给你送剂药过来,服了便没心思了。”
她这意思是愿意帮我落胎,我更加愁眉苦脸了。甄心观察着我的表情,轻轻笑起来,问道:“不舍得是不是?”
我咬着嘴唇不回答,如果它只是我一个人的,我一定会好好把它生下来养大,可它偏偏是容祈的,我仇人的!我不舍得,可是我又不想……
越想越乱,我觉得脑筋都拧成一团了,急得连呼吸都不从容了。甄心拉着我的手,甚是温和地劝解道:“你也莫要想这样多,到底孩子是无辜的,况且你父皇究竟是谁下的毒手,现在也没查得明白,不要因为这些事情伤着自己。”
我叹了口气,幽幽回道:“你是想劝我将它留下来,故意说这些的是不是?父皇是谁下的手,你和小叔想是最清楚不过了。”
“那我不说这个,”甄心换了个方面道:“容祈是真心待你,我和你小叔都看在眼里。你怕是不知道,要用月灵芝救命,需以人血为引,一命换一命。这样的人不多,你小叔就是一个,可他也没说要用自己的命来救你。还是容祈,当初打算以身过药,把你的命留住。”
“什么?”我听不太懂,我知道是月灵芝治好了我的病,可药引什么的,却完全没听说过。而且,容祈这不是好好的没死么,我的病也治好了。
甄心解释道:“你记着容祈身边那个叫初一的丫头,是她用自己的血给你过了药,后来死在娇华殿外。那之前,容祈本做好了要死的准备,怕你知道了难过,还求着你小叔不要告诉你。”
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真相,就是因为知道这些,甘霖皇叔才会出手帮容祈娶我?就是因为这些,当初在给我治病的时候,容祈才会那么狠心对我,他……曾经想过为我死?
我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甄心,没准是她胡扯的呢,再没准容祈给了他们两口子什么好处呢。总之我不能相信,容祈那个王八蛋那么对我,到头来全成了他的好了?
难道初一临死前,支支吾吾没对我说明白的话,就是想要替容祈解释,那便是初一代替容祈为我死掉了。所以我和容祈,我们两个又联手连累死一个人。
“皇兄也知道是不是?你们全都知道?”我看着甄心,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他们全都知道,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骨子里,那他们蒙我蒙得好苦,就因为容祈当时对我的虐待,伤得我心肝脾肺肾全都快裂口子了。
他们却合伙瞒了我这么久!
我很不想听到这样的真相,这只能拉扯着我在恨与原谅之间更加摇摆,我本来脑袋就不够用,再被这么拉扯拉扯,脑袋里的空间就更窄了。我忽然觉得容祈为什么不死,如果他真的死的,我知道了真相就什么都放开了。我可以爱他一辈子,记着他的好一辈子,多简单。
可是他还活着,而且他杀了我父皇,我还用免死金鉴保了他的命,我该怎么整理这些纷乱的恩仇。
我不要原谅他,我不想做个不坚定的人,一会儿爱一会儿恨,变来变去我会疯掉的。
“傻丫头,想开点,你不能总活在过去。有了孩子便该朝未来想一想看一看了,眼下他是待你真好,可是人的心也是有极限的,你一味的抗拒,总有他死心的一天。你自己琢磨琢磨,到了那一天,你心里就会好受么?”
甄心同我讲了一大串道理,而后看一眼自己的小腹,打趣道:“保不齐他们两个一起出生呢,若是个丫头,我可就先定下了。”
“什么?”我还在恍惚中,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她笑吟吟地解释,“我说,若你生的是个女儿,便给我们家小公子做小媳妇如何?”
我忽然便不好意思了,羞答答地推搡她一把,“说什么呢……”
“这叫指腹为婚。”甄心得意地对我说,大约是对她这番劝解志在必得了。是啊,他们越是这副态度,便越惹得我舍不得这孩子,指腹为婚是闹着玩的,可这亲情攻势是赤裸裸的。
“你怎么知道你肚子里头的是小子,吃不准阿猫还是阿狗的。”我嘟囔道。
“没大没小,”甄心白我一眼,“让你小叔收拾你!”
“唉,先别告诉小叔。”我垂着眼睛说。我觉得现在,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虽然我觉得,甄心基本没大可能把这事情瞒住。
甄心走了以后,我一直坐在房中思索,我到底该怎么办。生孩子还好说,生出来当真认了容祈这个爹,那岂不是我也就认了他这夫君,认了他这夫君就还得认他那个老娘。平白多了个人,真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我私心里跟自己强调,我绝对不要原谅容祈,但也只是不停地强调罢了。我这个人真不是个坚定的性子,很容易动摇,又懒得很。我告诉自己嫁过来是给容祈添麻烦折磨他的,可我因为懒,也确实没动脑子做过几桩折磨到他的事情。
再说,他们都说容祈待我如何如何体贴,其实都还不如当年呢。我这一个月没有月信,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
容祈再也没来陪我吃过饭,每天循着以往的规矩去陪他老娘吃晚饭。从被我吐走以后,也没有来看我了。我守着一桌子不知道滋味的饭菜,实在没有胃口,下意识地摸摸小腹,尽最大的可能往肚子里多塞点吃的。
我自己吃不吃的好没关系,不能委屈它。
腊八节这天,我还是没管住自己,我犯贱了,脑袋一昏就在晚饭前走到了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正堂。过节什么的,不就是一家团聚么,但他们还是没有主动叫我,也可能是因为我之前说过,以后这种事情都不要知会我的缘故。
我在这个家里傲慢了这么久,谁也不放在眼里。可是,他们不把我当一家人不要紧,这个孩子正儿八经是他家重要的一份子。我想,我是代表它来的。以及,也许,我真的该跟容祈他娘亲近亲近,万一哪天我想开了要好好给他当老婆,他这个别扭娘是不可回避的。
我怀着复杂而忐忑的心情走近,看到郁如意扶着秦老夫人从一侧走出来,大家都是笑吟吟的模样。圆桌上侍女在布菜,容祈坐在一侧软榻上看书,看见他娘过来了,适才放下书走过去迎接。然后一派母慈子孝的和谐光景,然后秦老夫人在主位坐下了,容祈和郁如意正要相对入座,我站在门口了。
我连描红都没带上,此刻我好生后悔,多个人壮胆也行啊。
看见我,连堂中侍女都愣住了,肯定没人想到我会来,而且是不请自来。其实我心里觉得挺憋屈的,为了这孩子有个像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