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歌-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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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声音很轻以外,语调中没有半分情感。
我觉得心里难过死了,更紧更紧地抱着他,这次换我来抱着他。我不做什么公主了,不骄傲不任性了,就做他的女人,他要我什么样子我就变给他什么样子,只要他不赶我走,哪怕他就拿我当样东西带在身边也行。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我抽着鼻子艰难地吐出清晰的字句,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肩背,难过地撒着娇,“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
他终于还是没有耐心了,抓过我一只手,反手将我擒住,硬生生扯开这个拥抱,面对着我,他连轮廓都在发抖,他厉声对我吼道:“我也是有心的!”语调放得平缓些,“我也会受伤,治不好了。”
我被他反手扣得手腕很疼,他瞟了一眼,松了手,而后不再看我。我顺着身后的桌子滑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他生气了,伤心了,我嫁给他的目的达到了,然后发现最难过的还是自己。
我拿谁都没有办法,拿自己更没有办法。
容祈不愿再看地上的我,转身走了出去,没有关门。我透过泪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心爱的男子与我渐行渐远,好像他的背影都在说话,他说他不要我了,这是第二次,他又不要我了。
从此描眉给谁看,衣裳为谁着,从此空荡荡的身躯只是一副躯壳。
我从来没有感觉这么难过,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是我自己的错。
听说他去了郁如意的房间,一整夜。我也在他的房间呆了一整夜,描红站在门外,关了门,不舍得进来打扰我。
容祈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走了的,如他所说,带上了郁如意。秦老夫人不在了,这靖王府也不需要人照顾打理了,他把如意带走,也是对的。可是他不肯带上我。
他们静悄悄地就走了,自然没有过来同我告别,朝露未醒的时候,我躲在低矮的青松后,目送着他们相依离去。郁如意穿得很温暖,容祈扶她上马车,而后一起跟了进去。他们看上去,真的很般配。
平复了伤心,我还是打起精神来,我不相信我和容祈就这样算了的,不相信我们会结束。既然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躲不开纠缠,怎么可能这样轻而易举地结束。
我按他说的,帮他打点了秦老夫人的后事,与他的父亲容太医合葬,并没有太声势浩大的葬礼,我知道老太太也不需要这些。
“帝城顾氏,自成亲以来,上不敬孝、下无所出、不守妇道……”
忙了一整日,我刚回到我在王府里的院子,一进门便见顾且行摆出个慵懒的坐姿坐在榻上。他手里拿着张纸,悠哉哉地念着,抬眼看了看我,挑眉道:“休书啊?”
他手里拿着的是容祈拟的休书,白字黑字,写明不要我了。可我对这么张纸,一点都不信服,他要不要我,也不是几个字说了算的。
我不知道这休书怎么才一天就落到顾且行手中了,我本打算回来找到它就撕了的。
我不回答,看着他的目光也带着敌意,顾且行倒是一派心情大好的摸样,抬手将手里的纸递给站在一侧的随侍,轻飘飘地吩咐道:“找个皇帛表起来。”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他当这是圣旨啊,还用皇帛表起来,他他他……他终于达成所愿了。
我愕然反应过来,顾且行真是巴不得看见这休书,巴不得我和容祈明里暗里都彻底没了关系。兜兜转转一圈,他没能耐违背父皇的遗旨,却有本事搞来这纸休书,也算是场小小的胜利。
是他,一定都是他安排的。他让秦老夫人死,他准容祈回家送终,他可能也找人在老夫人面前挑唆,让容祈休了我。
我愤恨地看着他,咬着嘴皮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
顾且行轻笑,又对随侍道:“愣着做什么,长公主被扫地出门了,还不快帮公主收拾东西,迎她大驾回宫。”
顾且行偏头看着我,一脸的得意。
我自然是不会随他走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描红也跟着立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顾且行满不在乎的模样,从榻上下来,走到门口四下望几眼,漫不经心地对随侍道:“这靖王府如今也没主人,留给这班下人住着实可惜。朕看这地方环境不错,不若修个大园子。”
我回过头瞟他一眼,他背对着我,抬手随便指了个方向,道:“那里,那地方盖个小楼,叫什么好呢——唔,醉微醺,不错。”
我曾经跟顾且行说,那皇宫里什么都有,就是缺个吃饱喝足了,躺着睡大觉吹小风晒太阳的地方。最好是个小楼,没有人上去打扰,藏在竹林子里,但是竹子不能太密,会挡了风,也不能太高,免得遮了太阳,而且那顶儿还得是能拆下来的,夜里躺着看星星。
看我以前多么会享受。
但现在我觉得顾且行真不要脸,抢了人家的老婆,还要霸占人家的宅子。诚然,顾且行要干的不只是在靖王府大刀阔斧搞建设,分明是拿这王府里几十号口子的性命吓唬我,我要是不跟他走,他吃不准就要将这些没主子伺候的闲人流放出去。
我咬了咬牙,描红很识趣地去收拾了东西,到底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便被顾且行半押半看着的弄出了靖王府。
门外便是他的銮驾,今日这接我回宫的排场可不小。
我站在马车下不愿意上去,顾且行提了我的手臂,要把我扔上去。我知道妥协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什么好坚持的了,便示意描红跟我一道上去。
顾且行有些不乐意,大约是嫌人打扰了我们的二人世界,他拿尊卑有别来压我,我说描红是我的亲表妹,也算是个主子。
顾且行抬了抬眉毛,“好,不过你最好是把你这表妹看紧点,若是再有往常那般事情,朕可没这么好说话。”
我们三个坐在马车里,我挤在描红身边,尽量不和顾且行靠近。他到底也不在乎了,总归我这次再入宫门又深似海了,他有的是时间把他认为我欠他的东西讨回来。
我绝对没那么容易屈服!
“母后这两日看着就快不行了,我看你这脸也不用换了,近来又清瘦不少,还是圆润的看着顺眼些。”四平八稳的銮驾中,他倚在一处,神色散漫地说道。
人家容祈知道老娘要死,急得恨不得飞回来,他顾且行的老娘要死,却如此悠哉悠哉的,真不知道往日的孝顺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不屑地瞥开目光,我觉得顾且行就是魔障了。宫里最见不得我们混在一起的,就是他老娘太后,现在太后要去了,当真不用搞换脸那么大费周折了。
“父皇快死的时候,你也这么开心么!”我真想扎他小人,看他这个缺心少肺的模样,真说不准当时知道父皇要去了,他琢磨着自己该登基了,在心里暗暗窃喜。
“呵……”他轻笑,颇玩味道:“我当时可不知道。”
第161章 离愁正引千丝乱(三)()
顾且行又把我关进了娇华殿,我怀疑这地方很邪行,我几次进进出出,还是逃不开它。
之后顾且行也没怎么搭理过我,因为他老娘快死了,他得去膝下装孝子,还得处理朝堂上一摊子烂事。想想他那个焦头烂额的暴躁模样,我心里又开始暗爽了。
回到娇华殿,不禁就要想想往日的事情。想着想着,想到了容祈上一次不要我的时候,就在这地方,他打过我骂过我,那么凶巴巴地绝情决意地对我,可他是为了救我。
容祈真的很爱我不是么,他爱我爱到要为我去死,却这样轻易就被我伤害了,人心好脆弱。就像我也曾爱他爱到颠沛流离,爱得食之无味夜不成寐。
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是有那么深的爱才有那么沉的伤,我一定要拿出比他更加倍的努力把他讨回来。而某一刻,我忽然怀疑,容祈这次这样对我,是不是他又要死了,他又怕我难过什么的。
瞎猜也猜不出结果来,我还是茶不思饭不想的,我想无论如何我还是得逃出去,我得见到容祈,再好好跟他谈谈。哪怕他真的要死了,只要他活着一天,他也不能不要我,我又赖上他了。
那样一个男子,他对我微笑的时候,就像是要把心都给偷走,他对我凶狠的时候,好像把心都捏碎了。而他也曾情深意切地告诉我,我就在他那颗心里,他有那样强大的一颗心,没有人能把我从他心里偷走。
我没有轻易尝试逃跑,顾且行对我的拘禁几乎是无形的,我在周围看不到侍卫,但他们肯定就躲在什么地方。
陈画桥在一天晚上过来看我,她这皇后的排场倒是也大,不过是来串个门,带了好大一列宫人队伍。
陈画桥进门以后几乎没有和我说废话,直接命人给我换衣服,我一边由着宫女在身上摆弄,有点惊愕地望着他。陈画桥说:“今晚太后就要不行了,皇上不会过来,你快走吧。”
“你要帮我逃走?”我更吃惊了,我和陈画桥的交情,好像还没好到让她不惜得罪顾且行放我逃跑的地步吧。
陈画桥点了个头,宫女给我换好了衣服,开始在我脸上涂抹,简单改变了我的样貌,她说:“我只能把你送到西偏门,那里的侍卫已经打点过了,”她交给我一朵朱钗,“你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便会放你出去,偏门外已经备好马匹,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今夜一定要出城,否则明日被皇上发现,封门后就不好办了。”
陈画桥的意思是她只能放我一个人出去,描红要留在这里帮我打掩护,也就是说顾且行发现我不在以后,描红肯定少不了苦头吃。那要是陈画桥也牵连进来了,她又有什么打算。
我适才开始有些担心她们,我问:“你为什么帮我?”
她轻轻叹一口气:“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璨儿。今日我借你这个人情,若他日璨儿有难,只望你能竭尽所能。”
为了璨儿……璨儿会有什么难,无非是照我的推断,璨儿根本不是顾且行的儿子,如果有一天顾且行知道了,一定会杀掉这个孩子。所以陈画桥和秦子洛,其实也是故意让我知道璨儿的身世的。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人能说服顾且行,就算是我也只能勉强一试,他们希望我能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璨儿。
其实就算没有这恩情,我看那孩子顺眼,也不会希望有人伤害他的,毕竟孩子何其无辜。就像我们这些人,出生的时候不也就是个孩子,无辜卷进父皇和郁王爷的战争中,又无辜增了新的恩怨纠缠。
但陈画桥给我这次机会,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我叫描红放聪明点,千万保住性命就行,等我见到了容祈,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一定会回来救她的。陈画桥让我不用担心,她说描红的安危她会尽力。况且顾且行怕我跑了不回来,手里一定会握着点我在意的东西,以此来做要挟。
我混在陈画桥的宫人队伍里,被她带出娇华殿,到了西偏门的拐角,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分了道路,握着陈画桥给我的朱钗朝偏门走去。
侍卫看了信物,给了我一方小包袱和一纸地图,便这么放我走了。
我已经可以足够确定,陈画桥现在是站在秦子洛这边的,而且他们在皇宫里也有了自己的部署,比如今日看着我逃跑的那些宫女,比如这守门的侍卫,现在都是秦子洛这边的人。他的造反大业并不像我想的那么盲目,而且已经有了明显的成效。
也难怪那草包陈达这些年官当得不错,原来是有秦子洛一帮人在背后指点,而之前皇宫曾闹过几次事,陈达从未出过头,都是拿旁人当枪使,现在朝堂中一定有部分势力已经归顺了秦子洛。
而后宫还有陈画桥里应外合,加上璨儿是秦子洛的孩子……我不免有些替顾且行忧心。
到底这些都不是我现在需要担心的问题,我马不停蹄地出了城门,按照地图上的标示一路往无雁城狂奔。
我从来没有离开皇城这么远过,最远一次就是到了桑海,还是有人带路。我骑着马在山林里飞奔,还要防着遇上劫匪。可我心里无限坚定,我一定会到达边关,一定能找到容祈。
我不是个骑马的好手,知道顾且行明天就会发现,然后到处搜捕我,我只能尽量快马加鞭。路上根本不敢停下来休息,跑得马匹累得动不了了,幸好陈画桥给我准备了盘缠,我索性就一口气狂跑,见到驿站后换一匹马接着跑。
就这么照着地图跑了三天,换了四匹马,基本没停下来吃过东西,更不要说睡觉了。但是接近边关的时候,搜捕我的消息还是已经传过来了,我看到到处都张贴着我穿男装的画像,索性我这次出来穿的是女装。
连行几日,我连脸都没有洗上一把,什么都不在乎了。而因为无雁城的战乱,附近多了很多流民,刚好可以为我做掩护,所以依然没什么东西能阻挡我的去路。
当我到达无雁城的时候,我想我终于到了容祈的地盘,心下松了好大一口气。我打听将军营帐的所在,眼看着远处的大营,我想容祈一定就在里面,看到我的时候他该是怎样的心情。
可是我终于还是被拦住了,官兵对着画像看了我一会儿,确定了我的身份,要把我抓起来。这几日我瘦了好大一圈,筋疲力竭,身体几乎没有重量。他们却要把我送到官衙里去,我不停地对他们喊,我是靖王府的人,我要见容祈,可他们就是不理我。
后来我被关了起来,似乎是一座山上的土匪寨子,他们倒是也没敢绑我,就是把我安排在房间里休息。侍女进来送饭的时候,我撕了床单躲在门后,我把她的脖子勒起来,逼他们让我见容祈。
这侍女也是有两下子,小臂里滑出一柄刀子,割断了我手中的绳子。趁她喘气的时候,我抢下了她手中的刀子。总归他们知道我是公主,奉命抓我要把我送回皇城,总不敢送回去的是个尸体,我将刀子比在自己脖子上,我说他们不让我见容祈,我马上死给他们看。
那侍女终于松了口,无奈道:“这里不是府衙,是乌合寨。”
乌合寨,我记得容祈曾对我提过,过去他们容家在边关买了个山头,那地方原就是个土匪寨子,好像就叫这么个名字。原来我正在容祈的地盘,那这些人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官兵,都是容祈的人么。
可是容祈为什么不来见我。
侍女道:“是公子不肯见你。”
容祈不肯见我,是啊,抓捕我的公文贴得满天下都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跑了,我跑了能去哪里,不就是来找他么。所以他先一步让自己人将我抓了,然后把我关起来,不见我。
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我继续以死相逼,那侍女索性直接关门走了。
他们好像看得出来,我是不会死的,在没有见到容祈之前,我肯定不会死。
这乌合寨现在住着的大多是些没用处的老弱妇孺,我逃出来是因为运气好,这天无雁城刮了场沙暴,山顶上尤为严重。而这里许多房屋常年失修,在风里飘飘摇摇的。大多数人都跑到房间里去躲避沙暴,我小心划开门栓,顶着沙暴跑了出去。
有人追我,但是乌合山中有树林,很适合躲猫猫,最后也当真没被抓回来。
下了山,风暴还在继续,路上几乎没有什么人,我连滚带爬地在风暴中艰难地前行,心里没有方向,只知道不停不停地向前走。
循着恍惚的记忆,我还是来到了城中,风沙适才小了些,但无雁城的居民大多搬走逃战乱去了,留下的也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