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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且歌-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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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娇华殿里并没有见到描红,想是因为上次逃跑的事情,顾且行连她也没有放过。

    这年春天,花照样开,新叶依旧抽芽,落入我眼中的却是一派灰败。我越来越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期望有个人能告诉我关于容祈的事情,古泉汗王到底能不能将他治好,我们何时才能重聚。

    太后的葬礼并没有大肆操办,顾且行收到了贺拔胤之的聘书,笑眯眯地过来找我。

    我便是面无表情的,我觉得顾且行这个皇帝已经当出状态来了,也懂得如何全面有效地利用这无上权力了,而且太后死了,他更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看样子,你这趟走访边关,收获不小么。”顾且行挂着讽刺的笑意,我知道他看着我的目光已经不再缠绵,他如今这么霸占着我,若说情爱只是占很小的一部分,无非是出自愤怒,出自他身为帝王,抢东西就一定要抢赢的霸道。

    我还是不说话,我不是在生顾且行的气,因为如果换了我是他的话,许多事情我也会那么干。我只是觉得顾且行为我较这些劲没有意义,所有人都看得见,我如今对容祈是死心塌地的,便是他将我强留在身边,至多能夺个行尸走肉罢了。

    我和他,我们任何人都不会开心。但如果让顾且行这么放手,他骨子里那种骄傲霸道,又根本不会允许他做出那么大仁大义的事情。

    所以这个僵局,我并没有想过如何能打破它,我只能继续等待。

    我不理他,顾且行倒是也不生气,大约这些都想到了,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说,“不错,文静了不少。你就一直这么安生着吧,我已经允了贺拔胤之的聘书,一月之后,便送公主出使和亲。这也算是你为国出了点贡献,不枉费父皇疼一场。”

    我侧目看着顾且行,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他居然同意了,他肯把我让给别人了?可我还是有种他在耍花招的感觉,顾且行轻笑,意味深长地说:“你便等着再做一次新娘吧。”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我觉得顾且行今日怪怪的,可究竟怪在哪里也说不上来。按照我设想的,打我回来顾且行见我第一面,应该是掐住我的下巴先给我骂个脸红脖子粗,然后再说几句狠话吓唬吓唬我,至多是再轻薄一二,就没有别的事了。我都习惯了。

    可他今天看上去非常的淡定,就像所有的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且他很乐得欣赏自己一步步布下的棋局。我对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想都没想,开口问道:“皇兄,容祈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甘霖皇叔说容祈的病应该是中了种奇怪的毒,若是及时发现或者并未长期接触,一般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容祈身上的毒是日积月累下来的,而且便是在发现中毒以后,那种毒似乎也一直在叠加。

    顾且行没打算否认,“朕这样做有什么错么?”他问道。

    当然是没错的,为公为私容祈这个人都是不能留太久的,我只是有点好奇顾且行是怎么做到的。便是顾且行想杀容祈,他头上有我的免死金鉴保着,明面上不能杀,而暗地里,容祈身边有影卫保护,顾且行直接派暗兵提刀去砍人,大约也捞不着什么好处,反倒打草惊蛇。所以他选择下毒,可容祈是个懂医的,对毒物警觉性非比常人,而且他平日里吃喝都和士兵们一起,在食物里下毒,一毒就得毒倒一大片。

    我心里这么琢磨着,顾且行笑吟吟地说:“想知道怎么回事?”

    我抬眼看着他,顾且行解释道:“军营里总有些东西,是只有他常用,普通兵将不会动的。比方说——墨。”

    原来是官墨中有毒。之前我没去的时候,容祈除了练兵,便是依着舞文弄墨打发时间,而且他还画了那么多画儿,墨里的毒被水稀释后,本就不易察觉,且他与那些毒墨呆得时间太长,久而久之才会毒气入体。

    顾且行不是个下毒的好手,我想他能想出这种方法给容祈下毒,必是受了父皇之死的启发。这一局,算顾且行赢了。

    我沉沉舒了口气,问道:“有解药么?”

    “没有。”

    我想,如果顾且行愿意给我解药,他让我干什么我都能答应。而顾且行要杀容祈,不是为了和我讲条件的,事实上我也已经没什么和他谈条件的筹码。我就自己这么一个干巴人,如今也已经交换给了贺拔胤之。既然是杀容祈,为绝了容祈的活路,他一定会用没有解药的毒。他已经容不下我们了。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找你报仇?”我有气无力地问。

    他冷笑,眼神笃定:“呵……你至多是陪着他一起去死罢了。不过你最好是想清楚些,你死了至多是让朕吃回瘪,你那两个好姐妹还在朕手上,你若是嫌黄泉路上不热闹,朕倒是也乐意让她们陪你一陪。”

    顾且行指的应该是描红和郁如意,这两个对他无用的人,顾且行要杀她们比捏死蚂蚁还容易,留着她们也不过是要拿住我点软肋罢了。枉我一直当自己孑然一身无甚牵挂,终究还是逃不出个情的束缚,总归郁如意和描红多少都有点对不起我,我却狠不下心来置她们的生死于不顾。

    我淡淡地看着顾且行,跟着绽开勉强的笑容,有种走着瞧的心态。

    陈画桥估计也因放我走人的事情受了点牵连,顾且行看在璨儿的面子上,没怎么发落她,只是陈画桥也不敢过来看我了。宫中一派相安无事,前朝随处可见顾且行的铁腕,以前容祈帮他揪出来的与谋反有关的官员,逐个受到惩治,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

    我在那娇华殿中就像个摆设,宫人婢女都不敢同我说话,也无人敢前来探望,当然他们亦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原则上,这皇宫里,我爱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顾且行似乎很自信,这次我不敢再轻易逃跑。

    我在房间里头闷得受不住了,便去外头花园子里随便溜达溜达散散心,再过两日便是父皇的三年祭辰,顾且行正在准备一次隆重的祭礼,父皇的儿女大约都要出席。

    不禁就想起了玥娇,距离她的祭辰也不远了。不知不觉就走到荣太妃的住处,不知道这孤独的老妇人如今怎样了。当年诞下龙凤胎的欣喜和荣耀已然不再,一双儿女相继离世,如今太后也死了,害死她儿子的仇算是报了,不知关于玥娇的死,她心中的记恨消散了没有。

    荣太妃正在殿中礼佛,见我时态度甚是冷淡,提及玥娇便不禁还是要流露出些怨怪之意,我知道丧女之痛无法补偿,虔心上了柱香便准备离去。临走时随口关心一句:“周将军现在如何?”

    “拖公主的福,皇上处他驻守在外,无召永不得还都。”荣太妃冷冷回答。

    周将军是荣太妃的兄长,当初我利用玥娇的关系,让秦子洛和这老将军攀上了交情,不知道秦子洛是怎么说服了他,在秦迪抗旨的时候,周炎多少也帮了点小忙。顾且行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倒也算大方,多亏周炎行事谨慎些,没有在造反大业上露出多少锋芒,顾且行只是贬了他的官职,留他个空头将军的名号,一直被流放在外。

第168章 歌尽桃花扇底风(二)() 
父皇的祭祀大典,就举行在城郊白塔寺附近。行过皇城大街时,我坐在马车里接受万民朝拜,前面的顾且行和带着璨儿的陈画桥分乘一辆銮驾,我后面还跟着几位初初长成的皇弟皇妹。

    就在銮驾快驶出城门的时候,我蓦地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秦子洛。他打扮成百姓的模样,穿得很低调,轻易不能察觉。而我在他周围看过来,并没有发现其它特殊的人。

    我记得秦子洛应该是陪着容祈去找古泉汗王治病了,如今秦子洛已经回来,那容祈是不是也该有消息了。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现在就从马车里跳下去,找秦子洛问个仔细。

    虽然只是不经意一撇,我绝对能确定不是长相相似而已,秦子洛的目光正是对着我的,他好像是有意让我看见他。心里腾起些不安,我总感觉秦子洛在这个时候出现,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将要发生。

    也许陈画桥也已经知道秦子洛回来了吧,他们两个人虽然共同拥有一个儿子,我在秦子洛的言谈中却并不能察觉他和陈画桥之间,又任何情意的联系,他们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我怀着惴惴的心情到了白马寺,由宫人引着下了马车,百官分列两排,顾且行在前,陈画桥抱着璨儿在侧,我面无表情地更在后面,华服加身,犹如众星捧月。

    祭典进行得很顺利,但过程中我一直在没来由地担心着,担心秦子洛突然出现。按理来说,他这次出现绝不可能是搞刺杀来的,这里里外外多少官员侍卫注视着,没有千军万马,踏不平这白塔寺,根本伤不到顾且行分毫。

    祭祀的主持唠唠叨叨得念了一遍《君诫》,这排场也就算完事了,顾且行率先转身,大步走到百级高台之前,我和一众弟弟妹妹皇亲国戚低眉顺眼地躲在他后面,只等着他迈开庄严的脚步,我们跟下去,就可以回宫了。

    正午刚过,春日的太阳不算特别毒辣,亦照得人心里焦躁。我偷偷瞄了一眼陈画桥怀里抱着的璨儿,想起他是秦子洛的儿子,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我这边刚咯噔完,下面就出事了。

    原是现如今的丞相陈达,捧着一只盖了黄绸的盏托大步而来。我眯着眼睛看一眼,见他神色肃穆,顾且行的背影微微颤了颤,没听说这大典之后,还有这么个环节啊。

    那陈达根本没有看顾且行,走到阶梯下时,兀自跪下,高举盏托,低头朗声道:“先皇遗诏清君策驾到。”

    清君策,怎么会在陈达手里。我心里飞快地想了一下,甘霖皇叔的清君策被太后夺去,但是这老太后没来得及毁掉,或者是又被旁人诓了,这个诓她的很可能是陈画桥,陈画桥利用时疫阴谋害死太后,并且得到了她所持有的清君策。而我的那份清君策在容祈手中,此番容祈重病,我一心只惦记着他,竟然将这样大的事情给忘了,那清君策便很有可能落入秦子洛之手。

    而秦子洛在今日出现,清君策也在今日出现,他们这是要——公然弹劾顾且行!

    趁着文武百官在场,乃至后面还有诸多获准凑热闹的百姓,正是一个请出清君策的好时机。可我觉得这陈达离死不远了,不管怎么说,顾且行现在大权在握,他就是当真不认这清君策,当场命人把陈达抓了,这半老头子何来反抗之力。

    显然这桩事情是在顾且行意料之外的,而他表现出一派淡定威严,并没打算开口说话,而是要看看这老头子准备干什么。

    于是立在两侧的官员,有几个已经带头跪下来,“臣等恭守先皇遗命……”

    而后陈画桥也跪下了,我身后有两个不怎么招顾且行喜欢,因而一直过得挺憋屈的草包皇弟也跪下来,再远处的百姓,也有几个人带头跪下了。

    下跪这种事情真是有点意思,好多人其实是懵懵懂懂的,他们可能连跪的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只是看着身旁人跪了,生以为自己不跪显得无知无礼没见识了,便都糊里糊涂地跟着跪下了。

    跪到最后,从高阶上到高阶下,只有我和顾且行还站着。当然我站着,是因为我傻眼了。

    其实既然清君策在眼前,跪一跪倒是没什么,便是在下面的连王爷,上一代清君策的持有者,为人刚正不阿,这会儿也跟着跪了。

    顾且行皱着眉扫视众人,这个突如其来的压力太大了,我心里都替他揪得慌。而这么个紧张时刻,他却还是回头看了我一眼,见我和他一起还站着,表情却显得舒展了一些。大概是在心里确定了,今天的事情我并没有参与其中,大小算是个安慰。

    也就是他看了我一眼,我才反应过来,他是皇帝,他要站便站了,我这么站着有点显得过于另类,这才急忙跟着一并跪下。

    想是让人跪习惯了,顾且行自是无所畏惧的淡然模样,冷冷道:“清君策?朕记得先皇驾崩之前,陈丞相尚未得到倚重,而这清君策,素是交给最为亲信之人,不知道丞相是以何打动先皇,才令先皇得以委此重任?”

    陈达回话说,这清君策并不是先皇亲自交给他的,但凡知道清君策存在的人都知道,清君策会被分为两份,以先皇玉玦为信物,能得到清君策的必然是先皇最为器重之人。先皇在世时,最倚重的大臣莫非前任丞相,陈达的亲爹陈岚,这其中一份就给了陈岚,陈岚辞官后因而到了陈达手上。至于另一份么,他道:“先皇将清君策所托一位与皇家甚有关联的江湖隐士,这隐士的身份地位,皇上再清楚不过。”

    他口中的这个隐士说的是甘霖皇叔,而甘霖皇叔并不在场,没办法站出来戳穿他们。自然,甘霖皇叔那个敏感的身份,一直是顾且行的忌讳,即使是在这样紧要的关头,他也不可能把甘霖皇叔乃景皇之子的实情说出来。这样他的皇位就更不牢靠了。

    “哦?”顾且行神色仍旧轻松泰然,大约也是不想输了气势,我基本没在他脸上看过心虚的表情,他道:“清君策既为秘传之物,见过的人并不多,如此朕倒是需鉴别一下真伪了。”

    说着,他以睥睨万物的姿态从脚下扫过,最后目光落在百官之首的连王身上,甚谦和道:“便请连王爷代为鉴别吧。”

    连王爷是父皇的王叔,景皇的第九个兄弟,当年一手辅佐父皇登基,乃绝对的忠孝之人。而且景皇亦曾委他清君策,当时提防的还是父皇。在场的,没有比他更适合来做这鉴别的了。

    连王爷面色平和地应下,站起身来走到陈达面前,揭开盏托上的黄绸,其中有两枚断裂的玉玦碎片,一只寸方的金印,一纸折叠齐整的皇帛。

    虽然距离很远,那清君策我亦再熟悉不过,心里已经有了底。连王爷看过之后,转身对顾且行道:“二者相合,确然是清君策无疑。”

    顾且行大约也并不意外,错就错在他没有一早把清君策弄到手,直接给它毁掉。而他仍旧高高在上不惧一切的模样,道:“既是如此,今日丞相请出清君策,所图何为?”

    “微臣斗胆,承先皇旨意,废黜今上,拥皇长子为帝,以正君诫。”他抬起头面对着顾且行,不卑不亢,大约是胜券在握了。

    事态在我心中已然明了,这皇长子指的是璨儿,而他现在不过是个幼齿小儿,若他们今日事成,璨儿登基,那朝纲岂不是就落到了姓陈这家人手上。又或者,陈达是受秦子洛操控的,而秦子洛的儿子当了皇帝,他的造反大业距离事成,便只剩一步之隔了。

    顾且行冷笑,仿佛不屑,也根本不认为仅凭那几样信物,就能让他下台。他道:“那便请丞相告知,为君十诫,朕犯了哪一条?”

    “第八条,为君不义,杀人夺物。”陈达道。

    “朕杀了何人,又夺了何物!”顾且行的口气已经开始吓人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君王派头,委实给人一种忍不住低头闭嘴的感觉。那陈达也顿了顿了,撑起一派义愤填膺,控诉道:“毒杀戍北将军靖安王容祈为其一,夺靖安王妃护国长公主为其二。”

    说到底他们也没什么高招,还是拿本公主和不在场的容祈做文章。我想接下来顾且行一定会问,他控告的这些事情,可有证据。但陈达今日既然已经豁出来了,证据定是要多少有多少,而且绝对具有说服力。如此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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