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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且歌-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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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容祈不一样,他最喜欢瞧姑娘的嘴巴。风尘里的姑娘,在唇上抹了口脂,水灵灵得像蜜一样。可是他看了很多双嘴唇,也亲过很多嘴唇,看来看去,还是没有容祈的好看。

    秦子洛没太在意过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他和容祈是兄弟,一直都是这么回事。

    终于等到了皇城递来的圣旨,容祈该滚回去成亲了,娶得正是那杀父仇人的女儿。秦子洛心里是不愿意的,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容祈肯定也不太乐意,事实上,容祈对那些养尊处优的公主,本来就挺不屑。

    他随容祈一起来了皇城,见了且歌,找到郁如意。

    容祈做了王爷,他还是那个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暗中和容祈布好每一步棋局,为他们的造反大业做准备。

    当时容祈在湘北遇到山洪,秦子洛何尝没跟着傻眼,一贯不亲自出手的他,当天便带着人秘密赶了过去,若是没有初一的坚持,他险些就再也找不到他。

    置之死地而后生,容祈彻底不一样了,且歌有双漂亮的眼睛,容祈好像爱上了她。

    他默默地看在眼里,不屑一顾地笑。他知道容祈终将爱上一个姑娘,只是怎么偏偏是她,他以为自己只是不希望容祈爱上的人是且歌,哪怕是如意也好,其实吧……也许他心里就不希望容祈爱什么姑娘。

    他们小的时候,没有造反的使命,没有姑娘,身边只有兄弟的时候,多好。

    后来秦子洛在且歌的搭桥下认识了玥娇。

    很多人说玥娇不漂亮,秦子洛是不大放在心上的。他泡过那么多青楼花场,玩弄过多少千金少女,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眼里早就没了漂亮不漂亮。

    玥娇是很善解人意的姑娘,虽然她没那么漂亮,可她笑起来很甜,嘴巴弯弯的就像涂了朱红的月亮。秦子洛知道自己接近她的目的,但他这个人爱玩,很懂得掌握玩的分寸,单纯的玩已经不能满足他自己的游戏快慰,稍稍投入些才更有激情。

    他已经尽力了,尽力去琢磨一个姑娘的内心,尽力了解,尽力去喜欢。可是这个对他来说,好像有点难。

    以前秦子洛认为,他和容祈都是天之骄子,他们想做的事情,尽了力都能做得到。可是这一次,他尽力让自己去喜欢一个姑娘,他却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而他看着容祈对且歌的绝对付出,就算容祈告诉他,且歌很可能就是他的亲妹妹,他还是觉得气不过。他觉得他的兄弟容祈,天下就没有配得上他的姑娘。

    为了造反的目的,他希望容祈和且歌分开,把且歌推给顾且行,事情进展得也算顺利。

    若不是有那次,容祈打算为且歌服下月灵芝送死,秦子洛这辈子也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有怎么个诡异心思。

    原来自己这是,有点,断了……

    他当然不会承认,他继续和玥娇交往,和每一次风流玩弄相同,他脱了玥娇的衣裳,他占有她的身体,享受自己的快慰。可是心里,始终没什么感觉。

    所以玥娇的死,对秦子洛还是有些触动的,他很私自,不愿意带着玥娇走,也知道且歌和皇帝不会为难她。

    那是他唯一真心对待过的姑娘,不说这真心究竟有几分,但是他尽力了,他爱不上,他天生就没有爱她的能力。

    容祈为了且歌和他越走越远,经过许多事情,他们知道的也越来越多。他不怪容祈,背道而驰似乎是注定的,时间和命运给了每个人不同的方向,他在竭力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可他心里,还拿他当兄弟。

    容祈因且歌失意,他还是会冒着被抓到的危险去看他,容祈和且歌成婚,他依然用兄弟的姿态去恭喜他,陪他喝酒,说说以前的事情。

    只是无论怎么说,说破天去,都回不到以前了。

    容祈和他不一样,这没办法。

    在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请出清君策,是因为秦子洛生气了,生气容祈选择站在顾且行那边,顾且行还是下毒害他。生气便会打乱计划,他冲动了,描红叛变了。

    好在他自己的这条命还是留着的。容祈从漠北回来,且歌和亲漠北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秦子洛最后的孤注一掷,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成全容祈,让他将他们这小半生的积累,为了心爱的女子,挥霍个痛快。

    那造反大业,在经历了一次次的失败之后,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他就是看顾且行不顺眼,扣了他的两个妹妹,扣了他的儿子,还弄瞎了他的兄弟,他必须给皇帝点颜色看看。

    谁知道周炎也叛变了,那时候他和容祈便明白,他们的一切就要结束了。或许他们可以当时便撤离,然后周炎的军队以及后方承王的人马会来夹击他们,如何也躲不过一死。况且落荒而逃,不是他喜欢的选择。

    于是,拼了。当是最后陪兄弟玩儿一场。

    那些流箭射过来的时候,秦子洛惦记着容祈看不见,一直在身前帮他挡着。两杆长枪在拼搏,他们最后一次携肩浴血,畅快淋漓地打一场。

    容祈看不见,他不知道秦子洛帮他挡了几刀几箭,不知道秦子洛即使膝盖中箭了,还拼命地站稳与他勾肩搭背的相互搀扶。就像他们每次闲的没事血洗土匪山头一样,这是兄弟之间最亲密的动作,什么话都不用说,我跟你站在一起。

    相互扶持,谁也不能先倒下。

    义军杀开一条出路,他们掩护秦子洛和容祈撤离,可是到处都是人,这出路刚打开就再被封死,况且他们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几次突围不成,秦子洛几乎拼了老命,甘霖带着夜枭忽然出现,隐藏在乱战之中,并没有被顾且行发觉。

    那混乱的战场上,要偷走一个人本就不容易,何况如果顾且行发现他和容祈都跑了,必定还是场天涯海角地追杀。

    他琢磨着,他死了算了,反正活着也没大有意义了。他死了,兴许如意她们也能逃过一劫。顾且行不就是看他不顺眼么,不就是想杀他解气么,那就让他解了这个气,多大点事儿。

    容祈当然是不肯走的,秦子洛欺负他是个瞎子,把他打昏了,他说:“兄弟,遇上你算我这辈子倒霉!”

    他掩护甘霖将容祈带走,毫无牵挂地激烈奋战。郁王旧部千万死士,誓保少主存活,结果大家集体阵亡了。

    当然顾且行也没占到多大的便宜,可不管他伤亡了多少,秦子洛这个心腹大患,除了。

    他倒在血泊中,没等到流干最后一滴血,顾且行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差人把他弄活了。

    白石搭建的公主陵墓,他成了三公主的守墓人,守着只属于那女子的地老天荒。

    “子洛哥哥……”甜美娇憨的声音隐约在耳际飘忽,他对着这不再属于他的天地淡淡一笑,“娇娇,子洛哥哥来陪你了。”

第177章 番外:满目山河空念远(一)() 
身为太子,顾且行从小就只怕过三个人,父皇、母后和皇妹且歌。

    其实也算不上怕,总之是不太喜欢和他们接触。父皇太严肃了,每次到景澜宫就是考他功课,当他滔滔地将那些古册上的话一字不差地背出来,父皇也就是那么欣慰的笑笑,眼里没什么赞赏,好像无论他做得多么优秀,那都是他该做到的事情。

    而母后,见他的时候情况差不多,总是在督促他,时刻要为做帝王做准备,他必须是天下间最优秀的人,要文韬武略无所不能,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不能过于沉醉某一样,省得玩物丧志。

    至于皇妹且歌,顾且行讨厌甚至害怕看见她,是因为这个皇妹很晦气,每次见了她都没有好事。不是两个人又吵嘴斗殴了,便是皇妹上房揭瓦,他莫名其妙地站出来顶罪。他一点也不喜欢受这些没来由的冤枉,但是他堂堂小男子汉,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很烦。

    有时候他因为抢东西和皇妹打架,然后受到父皇责罚,母后总是要私下里再教训他一通,说他没出息,跟个野种怄气。他最多就是觉得倒霉,其实没多么怄气,反倒是母后看起来比较怄气。

    母后从来就不喜欢且歌那母女俩,没少在他面前说她们的坏话。

    顾且行和且歌一起在皇家书院里学习,太傅要求他样样做到最好,大家都是这么要求的,但是就没怎么有人约束皇妹。看着她从小不学无术骄纵跋扈那副样子,他也不知道究竟是羡慕还是嫉妒。

    反正他讨厌她。

    讨厌一个人渐渐也成了习惯,她是他私生活里最大的调剂,最喜欢的是看皇妹闯祸,然后被罚,他若无其事地看着笑话。

    后来他们越长越大,皇妹已经跟不上他的功课了,他们分开学习,渐渐地也不那么常见了。他心里却一点也不高兴,只觉得生活好像更加无趣了,学文、习武、弓马、书画,每天都是这些索然无味的破事。他努力做到最好,再好都没有奖励,那是身为太子应该的。

    景澜宫的小太监抱来只小狐狸,他便破天荒地养了回宠物,私下无人的时候,就偷偷抱抱它。那是只漂亮的白狐狸,眉眼长长的就好像是在笑一样,谁说男子汉就必须喜欢冷刀冷枪,他对这种柔软的东西,也挺爱不释手的。

    那年除夕夜,他在家宴上出完了风头,小太监悄悄告诉他,因为点疏忽,小狐狸找不着了。顾且行溜了,带着人在宫里到处找,打听到小狐狸好像跑到梅园里去了。

    四周红灯高挂,他在梅园里看到那身穿红衣的少女,她跟在母妃身旁,怀里抱着纯白的小狐狸,灯光在她脸上落满温暖的桃红,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就像那只小狐狸一样。

    或者说,小狐狸很像她。

    顾且行偷偷地看了一会儿,小小少年不明白那是怎样的心情,只是觉得有些不同,那天且歌看上去很恬静,笑盈盈地抚摸小狐狸的皮毛,脆生生的小声音,她问小狐狸:“找不到家了对不对?”

    “家”,这个字在某个瞬间击中了顾且行的心,宫里很少有人提到这个字,以“家”的含义而提到它。宫里是没有家的,活在皇宫就像是个任务,每个人都有自己睡觉的地方,但那绝对不能叫做“家”。

    他几乎对此完全没有概念,可是且歌问小狐狸,是不是找不到家。

    唔,他是小狐狸的主人,他就是那小狐狸的家。

    顾且行当时被一种温暖的感觉击中了,就是因为一只狐狸。他走过去把自己的家庭成员抢过来,习惯性地摆着臭脸。他知道且歌那个小性子,总是喜欢跟他抢东西,他怕皇妹惦记自己的小狐狸。

    皇妹在她母妃面前最善于装乖巧,被他狠狠白了几眼,也没有出言反驳。

    他抱着小狐狸回景澜宫,私下训斥它不听话,以后看见那个扫把星要躲得远远的,不准她抱。

    可是小狐狸没两天就生病了,顾且行看着它像朵花儿一样,一天天蔫下去,没了生气,身体变凉变僵硬,就连那雪白的毛发都冷得刺手。他心里太难过了,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那显得他这太子多么娘娘腔腔的。

    那阵子他尤其不爱答理人,有次去学堂的时候,看到且歌在和王公家的儿女分享新的糖果。其实大家都是有见识的孩子,谁也不稀罕那点甜食,不过且歌因为特别得父皇的宠爱,有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是先她拿到手。她拿出来分享,在顾且行眼里看来就是显摆。

    说是糖果倒不如算作玩具,捏成很漂亮的动物模样,颜色也鲜艳。

    “幼稚。”顾且行在心里这么想。

    然后他看也不看,兀自大步朝学堂里走,可那皇妹她太讨厌太缺心眼了,明知道人家不喜欢她,还要主动往上贴。

    她站在门口,对他伸出小手,掌心里有只捏成狐狸模样的白色糖果,她笑盈盈地:“喏,给你。”

    顾且行当时有点愣了,他背着手看着她的手心,白白嫩嫩的小手掌,似乎很柔软的样子。且歌不知道他在愣什么,无所谓地解释道:“特地给你留下的。”

    因为他的小狐狸死了,所以她拿这么个小玩意儿来安慰他么。可顾且行觉得这个行为很讨厌,他也不稀罕这种无聊的自欺欺人的安慰。总归他以后是要做皇帝的,他这辈子一定会杀很多人,视生命为草芥,这次死狐狸于他来说,更大的意义是个教训,教育他不要对什么东西,投入任何感情。

    他推开她的手,白色的糖果掉在地上,摔碎了,“脏。”他不屑地说。

    “哼!”且歌也不是吃素的,见他不领情,狠狠白他一眼,转身走掉了。

    也就是那一年,且歌的母妃去世了,母后好像挺高兴的。这些闲事他都没放在眼里,不久漠北汗王带着世子贺拔胤之来了,他和且歌奉命接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小客人,顾且行虽然年幼,但也能做到起码的礼数周全。不过这个且歌公主啊,真是大显其彪悍无礼之能,可那贺拔胤之也乐意给她欺负。

    那时候高瞻远瞩的顾且行,就在心中给这小世子下了评判,好欺负。

    也是那一年,他心里有了成婚这个大概念,因为古泉汗王说,他这小儿子好像看上定安的小公主了。古泉汗王尤其疼爱这个老年得来的幼子,同父皇打趣说,不如定了这门亲。

    但是父皇不干,父皇说小公主已经许好人家了。

    有次他便不小心听到母后和父皇争论,母后说反正珺娘也不在了,父皇对她们母子仁至义尽了,这个野种留着是个祸患,既然漠北喜欢,不如就给了他们。

    他隐约弄明白一桩事情,且歌根本就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她这个公主的名分是白捡来的。

    从此他更不愿意答理且歌,顾且行向来很为自己这身皇家血脉骄傲,但是且歌是个野种,根本就不配他同她计较。

    但是且歌基本没长心,还是和他抢东西吵架打架乐此不疲的,他觉得人能活成这样,真算是种本事。

    慢慢地且歌长大了,女儿家通常长得比男孩子要快点,且歌出落地越发像个大姑娘,渐渐地也不跟他争啊抢啊的。顾且行忙着好好扮演太子的角色,也就不拿这个扰了自己十几年清静的妹妹放在心上。

    可有的时候啊,无聊大发了,还是会想一想,然后发现自己连最后一点乐趣都失去了。

    她开始经常往宫外跑,他也开始在宫外发展自己的网络,有时候会不小心遇见她,他从来不上去打招呼,但看见她总往些烟花是非之地跑,出于哥哥的立场,便是再讨厌,也不能让她出了事,总还是要派人跟着她盯一盯。

    顾且行长成个小伙子的时候,又一件头疼的事情发生了,父皇给他选的那个太子妃,简直是跟且歌一个路子生出来的。

    最头疼的是,那陈画桥比且歌更不济,她喜欢粘人。但是顾且行也知道,他和陈画桥结亲,结的是君与臣的亲,他可以不喜欢她,但是不能彻底回避她。

    后来他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大不了就是娶回来当摆设,反正皇帝都是有那么多老婆的,而且通常皇后都是个出力不讨好的角色,大多不得皇帝的宠。

    他入主东宫,像每个太子一样活着,孤独着。帝王修得正是个孤独业,孤独使人空虚,空虚使人欲求不满,欲求不满使人奋进。他很奋进,从小到大,他就只有一个目标,当皇帝。甭管是好皇帝还是坏皇帝,所以他做事一贯也没什么原则,凭着自己的性子来,乃至不折手段。

    靖王爷进城了,所有的恩恩怨怨终于正式拉开序幕。

    那是且歌的夫婿,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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