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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且歌-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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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我回宫的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我便规规矩矩地去向顾且行行礼作别,顾且行冷冷扫我一眼,好似生气又好似在叹气,“你能不能少惹些烂摊子给我收拾?!”

    我不好还嘴,又觉得有些无辜,只得敛目再福个身,低低道:“皇兄早些歇着,且歌告退。”

    顾且行生了双剑眉,尤其在皱眉的时候,便衬得一双眼睛格外硬朗有神,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头,用手支着额头,大概找了我大半日,他也很疲累。我这个人向来心软和气,稍不留神杵在原地多看了他两眼,顾且行只得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只可惜那一挥手,便挥到了他身旁的茶盏上,而他挥得过于随意,那茶杯便朝我飞了过来,砸在脚边一阵刺耳的声响,溅起几珠水花,烫得我直欲跳脚。描红急忙搀上来,着急问我有没有伤着烫着,我很懂事地回应无碍,对上顾且行的眼神,灰溜溜地撤退。

    刚迈出厅堂,我便听见顾且行把奉茶的侍女骂了,嫌她忒不周到,给自己喝这么烫的茶水。我挑挑眉毛,可没有在东宫管闲事的胆量,反正顾且行身边的侍女,隔三差五都要被罚一罚或者换一换。我听多嘴的宫人说,那些被罚了或者干脆撵出去的,大多是有几分姿色,因而对太子爷有非分之想的。

    说来顾且行正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便是旁的王孙贵族家的儿子,到这个岁数都该懂得逛逛青楼强抢民女了,他碍着皇家的颜面不方便出去沾花惹草也就罢了,却连身旁的花花草草都要拔个干净。

    我常听些闲言碎语,说得好听的,便是太子爷对于男女之事不大开窍,说的直白些的,便有人怀疑他是不是在某些能力上,不太稳便。凭我看了那么多禁书小本儿的思维方式,我觉得这两种推测都不够准确,要说顾且行是个断袖,我倒更赞同些。

    路上我同描红扒瞎,从今日的见闻聊到东宫没有女眷的问题上,描红适才提醒我一句,父皇早已经帮顾且行觅好了太子妃的人选,正是丞相的孙女,静太后的亲侄女陈画桥。

    先不说这辈分有多乱,我一听陈画桥这名字就乐了。顾且行究竟喜不喜欢女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我顾且歌这种,以惹是生非为生活常态的女人,偏不巧,若说我是惹是生非的翘楚,那陈画桥则算是各中典范,比之我不差分毫。

    我已经可以想象,往后陈画桥嫁入太子府,东宫将如何鸡犬不宁永无安泰的惨状了,以及顾且行满世界帮她擦屁股收拾烂摊子的悲愤。太子也不是这么好当滴。

    暗爽啊暗爽。

    不出所料的是,回到宫里我将面对父皇的责备,责备之后又将何其震怒于我被绑架这桩事件。

    追根究底,这比账要从皇城治安管制不善算起,而负责这方面事宜的是个姓张的大臣,我同那张爱卿并没什么仇怨,却对他的爱子张一很是不满。我同张一在宫外也算有些交情,但不是什么好交情,便是我喜欢往醉影楼跑,不巧撞上他几回,奈何他那狗眼识不得我这座泰山,不慎将我得罪了。

    我一个公主干涉不了朝政,却也知道那张一之所以在皇城横行跋扈,尽是仰仗着他爹的权势,调教出这么个儿子,他爹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便顺水推舟又落井下石,把这个管理不善的问题同父皇说道一番,说那张爱卿也是岁数大了,出点疏漏怪不得他。

    父皇没顾得上觉察我的小心思,隔日便在朝堂上,削去了张爱卿的这项职权,而且很给我面子的,将这差事安到了准驸马爷容祈的头上。

    后宫里有人明了其中插曲,纷纷议论,说我这公主何其有手腕,还没见着驸马的尊荣,便懂得帮他谋划前程。我冤啊!

    但出了绑架的事情之后,我想出宫便难如登天了,我便也乖顺,想着不久父皇会去行宫小住,装装样子令他老人家安心也是为孝之本分。

    之后我便在娇华殿里数着日子过,日盼夜盼盼着重阳节到来,偶尔翻出先皇那副《归云一去》出来看看,实在是好奇秦城画坊那位公子长了个什么摸样。不两日静太后过来探望我,提起容祈驸马爷的娘亲,说她自从得了我的刺绣牡丹图之后,身子便越发的不硬朗。

    我却是不懂了,我那是副图又不是毒药,她身子不硬朗干我何事。

    静太后是先皇顾景痕的皇后,可惜一生无所出,因而对我拂照有加,我亦十分领情,每次与她请安叩首,都叩得规规矩矩诚诚恳恳。经静太后的提点,我才豁然开悟,原来秦老夫人身子不适,大概是个托辞,不过是拖着不想见我这准儿媳罢了。

    父皇还是向着我的,大抵是了解我这性子,当不好人家的儿媳妇,往后婆媳之间必有不少摩擦。而父皇让我绣幅牡丹,在我这根正苗红的皇家血脉面前,她个外姓夫人哪里配得起牡丹。父皇此举乃是在提醒靖王府,虽是将我下嫁与容家,但我到底是个公主,他们怠慢不得。

    我施施然受教,又不免觉得,若我不必嫁过去,哪里还需这些曲折的提点和警告。帝王家的事情,实在是九曲十八弯,叫人琢磨着心烦。

    重阳临近,眼看着我的好日子要来了。这日我在园子中赏花,左右闻来闻去,也闻不到想要寻的那种味道。

    宫人哈着腰道:“公主,这季节能开的花奴才都给您搬来了,就连皇后娘娘宫中暖房的,都挨样搬来一种,您到底是要找什么花……”

    废话,我若是知道要寻的是什么花,又何须这般大费周章。我只是觉得那日在秦玮身上闻到的味道颇为好闻,可当时走得匆忙,忘了问他用的是什么香。

    我正游走在花间,周泉兜着拂尘过来了,要告诉我的正是父皇即将启程前往行宫的消息。每年都是如此,我并不意外,大抵就是交待我,父皇不在的日子里,要如何安分守己老实点儿不要出去瞎逛什么的。

    周泉说一句,我便点点头敷衍一句,不时摘朵花在鼻子前嗅一嗅,然后失望地丢掉。直到周泉罗里吧嗦地交代完了,我实际也没听进去什么,总归是些陈词滥调吧。

    翌日,我被迫起了个大早,描红服侍我起身,吟风在房中忙手忙脚,就跟土匪来了抢着搬家似的。我便问她在作何,她闪闪大眼睛,同我道:“准备行李随皇上前往行宫啊。”

    “什么?”我甚吃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描红便解释起来,原昨日周泉是来请示我是否愿意去行宫,我便囫囵点头答应了。而这次父皇会不顾及我不宜跋涉的小身子骨,带我出宫的原因,乃是因为靖王爷容祈会随驾而往,这正是个我们培养感情的大好时机。

    “公主,您先洗漱吧,前头已经来催过两回了,早膳怕是要在路上用了。”

第9章 肯爱千金轻一笑(八)() 
我不情不愿地被架上马车,一时没有想到什么好的理由去推脱,且也不好直接推脱。往年父皇要去行宫,我是那般地巴望着他能将我一并带上,这次终于随了我的愿,我却说不去了,难免叫他怀疑,我打算在这期间惹什么幺蛾子。

    顾且行已经带了随驾的侍卫在宫门外等候,而容祈则是直接在皇城外候着。山中既然已经没了老虎,那便必有猴子坐镇,身为太子的顾且行自然是猴子的不二人选。

    此番我们前往行宫,他只是随驾而行,将我们送到三十里外的临时营地,便要折身回宫。我虽然时时想要避着顾且行,但比起那容祈,显然顾且行更招我待见一点儿。

    路过中央大街,又是民众朝拜,路上我就着水吞了几块糕点,亦没什么胃口。到城门外时已快将正午,车马队伍只是顿了顿,便继续前行,想必容祈的人马也加入进来了。

    不知是何心理,我想到那个很有可能会娶我的人,就在我的附近,虽然我看不到他,心下却感到紧张。

    车马的颠簸另我昏昏欲睡,我只得歪在描红身上将就将就,午时过后不久,行队暂且停下,大家就在这乡野林间暂且用饭。我懒得下车,又累又饿又困倦,描红要给我当人肉靠垫,吟风便下车去取食水。

    吟风回来后,我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塞饼子,也吃不出什么味道来,吟风目光闪闪烁烁,终于开口道:“公主,奴婢方才好像看到靖王爷了。”

    啥?我差点没叫饼子噎住,急忙灌了口水顺一顺,追问吟风在何处见得。吟风说便是方才取食物的时候,他在打点行队,交代事宜。我撩开帘子朝外头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吟风所描述的境况,便问那人究竟长成什么摸样。

    吟风身为奴婢不好盯着主子长看,又隔着些距离,自然是看不太清晰。只说,远远看过去,似乎摸样还算俊俏。我挑挑眉,有些不屑,吟风这般暴力女子,大抵不太懂得欣赏男子,但凡不是个歪瓜裂枣,她都会客客气气地给个还不错的评价。再说,便是那容祈长得有几分人样,能漂亮过顾且行么,能漂亮过秦玮么,往差点儿的说,便是那秦子洛定也比不上的。

    想到秦玮,我又来了几分精神,再想起秦子洛,我又联想到秦城画坊,自然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背后的公子。我近来因为倒霉,没什么游山玩水的兴致,而且要同容祈一起,便更觉得不自在,这行宫说什么我都不能去了。

    我灌了几口冷水令自己清醒些,开始琢磨如何才能在路上将事情推辞了。自起身以来,我便被推来送去,实实在在连上茅房都没顾得上,方才又喝了许多水,就在车队快启行的时候,我——憋不住了。

    女儿家不比男人,男人碰到这种事情,树林子里背过身去,裤腰带一解什么都利索了。而我堂堂公主礼仪典范,自然不能做野外放水这种不雅观的事情。这出行的事情我没有经验,问了吟风才知道,原来车马最后面另有辆无人的马车,里头摆着的正是方恭桶。

    描红便陪着我去如厕。尽管我脸皮较厚,但也不愿意让众多人看见我进茅房的倩影,便是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样,摸进那两马车,命描红站远一点候着,免得人家一看见她,便知道里头如厕的是哪一个了。

    憋了半晌,舒畅啊……

    我方舒畅完毕,便听得数声脚步围拢过来,坏了,这是要启程了。我只得吭吭咳嗽两声,示意里头有人,让他们且等我一等。

    马车里头不比露天,何况是个放恭桶的马车,自然造得粗糙些,高度并不足以让我站直身体,裤子脱起来容易穿起来便有些麻烦。我鞠着身子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忽听得一个男声,因为隔着马车,那声音便显得有些发闷,语调中不乏威严,却也算好听,而且似乎有些熟悉。

    “谁在里面?”那人如是问。

    守在一旁的侍卫招呼了声靖王爷,我顿时汗如雨下,窘迫非常。难道这就是我和容祈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若是旁人,我必也就大大方方地出去了,虽是觉得难为情,可人有三急嘛,可他偏偏是容祈,这个让我紧张了很久的人!

    我是出也不是,等也不是。

    面对容祈的问题,侍卫支支吾吾,大概是知道里头是我,又觉得我在做这种事情,他们当奴才的说出来不太合适。我瞧不见外头的状况,只是有种紧迫的感觉,听那马儿低低嘶鸣一声,车门外竟然映出个人影。他他他,莫不是想要亲自进来查看?

    “王爷,是……”

    好险好险!我没曾想到帮我解围的竟然是同我相克了十八年的顾且行,我只听到众人齐刷刷唤了声“太子”,而后传来顾且行的声音:“长公主方便,你们靠这么近做什么,回避!”

    于是齐刷刷的脚步声,想是都去回避了。而后顾且行又同容祈道:“便要启程了,靖王爷也先去驾前候着吧。”

    我可算是放下一颗心,顾且行这话说得极顺我的心意,什么叫候着,那是奴才干的事情,那容祈不过也就是我们顾家的奴才。太子爷言辞讥讽驸马爷,我一个做公主的,心中却异常爽快,亦不曾想过,那将是我要依附一生的男人。

    我又在马车里磨蹭一会儿,才听描红在外头低低招呼,“公主,可方便好了?”

    我便下了马车,再次错过了与容祈见面的时机,只看到顾且行骑在马背上冷冷扫眼过来,而后拽紧缰绳,折身朝前走去了。

    回到自己的马车里,我便开始琢磨,其实我和顾且行之间,没什么苦大仇深又似海的怨念,他虽然小事上与我不对付,关键时刻却总还是帮着我的,有这么个兄长实乃我幸。抱着颗感恩的心,我觉得我以后见了他,得更客气点儿,千万忍住自小养出来的火气。

    可容祈那个声音,怎么就那么奇怪呢,好像在哪里听过,又好像是听错了。

    车马继续前行,旁的事情琢磨完了,我便开始琢磨正事,终是叫我想出了法子。我问描红,过去我咳疾发作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描红说不外是咳嗽不止,身有虚汗,严重时伴着发抖的症状。因我每次发病,都是一碗汤药下去,睡个昏天暗地,醒来记得肯定没有描红这些服侍我的清晰,我便叫描红给我学来看看。

    描红面皮抽了抽,也只得酝酿酝酿情绪,模仿起来。同时,我和吟风用水打湿了帕子,在我的脖颈手腕额头上一通抹蹭,袖口和领子稍稍濡湿,做出发汗的假象。

    描红实在不擅演戏,便是想模仿我的模样,咳出个惊天动地惨绝人寰,也抵不过那份柔弱自衿,扭扭捏捏地像是在上吊。我笑得前仰后合,果然叫一口口水呛住了,忘情地大咳特咳。

    自然咳到后来,便也是装的,却也咳得满面通红。吟风急忙叫马车停下,吩咐人去前头禀报公主发病了。趁着这空档,我又灌了两口水,一边灌一边咳嗽,那水便呛进气管子里,不咳也得咳,要了命的咳。

    欺君之罪我可担待不起,为了演这出戏我当是下了血本,咳得嗓子都快裂开了。父皇过来的时候,我便已经无法自持,咳得反胃,可肚子里也没什么可吐的东西。父皇是真叫我唬住了,顾且行便也带着太医跟过来。

    太医在我脉上诊了又诊,定也诊不出我有什么毛病。我更加倍地咳,我就不信他好意思对父皇说我只是呛着了,况且宫里的太医大多知道本公主是个记仇的脾气,虽不会干杀人放火的大事,但恶作剧只当家常便饭。这太医便也识相,同父皇道:“公主不宜跋涉,想是受了颠簸引得旧疾发作,稍作休息服了药便也无碍了。”

    “嗯,”父皇适才放心,又道:“还不快去取药!”

    “回皇上,公主的药确然是带了,但此去行宫还有一日路程,怕是公主的身子受不了颠簸,若是中途再发作……”太医顿了顿,直言道:“还是回宫调养为宜。”

    听了这话,我心里便畅快了,面上却咳得益发凶狠。父皇叹了口气,便同顾且行吩咐了几句,又安慰我要仔细着身子,回宫以后切莫生事,便就离开了。

    父皇走后,我服了太医临时煎煮的汤药,可怜着那副小嗓子,便也不再折磨它。因在出城时便有所耽搁,行程有些紧张,父皇已带着车马离去,顾且行则只送到此刻,余下的任务就是将我安全送回宫去。

    我咳得太猛,嗓子里同挠痒痒似的难受得很,顾且行打点了人马,启程前又好心过来看我一眼,没好气道:“没一天省心的!”

第10章 自在飞花轻似梦(一)() 
不管怎么说,顾且行近日帮过我两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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